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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故事,只剩他一个人记得。 听到他说想吃芒果,第五君就去给他买。对变成陌生人的自己,他是这么慷慨善良。 因为他手伤了,第五君还给他削皮切块,送到他嘴边。 他不记得自己,更不可能记得自己对芒果过敏。 齐释青因为得到第五君这样细致体贴的照顾而受宠若惊,却因为最后一丝渺茫盼望的幻灭而痛不欲生。 他叉起一块小芒果,送到第五君唇边,笑着看他。 就像小时候一样。那年他十四岁,齐归十二岁。十二年前,所有人都在,所有美好的回忆都在。 第五君有点愣地看着唇边的小叉子,说:“是给你削的。你吃啊。” 齐释青却依然笑着看向他,脸色仍然是惨白的,但嘴唇莫名变成病态的红紫。 第五君眉头一紧,盯着齐释青的嘴唇,想这人肯定是心痛之症又犯了,这种时候还喂什么芒果! 但齐释青的手一直倔强地举着,好像非要喂他一口芒果似的,笑得特别用力,让第五君几乎想要大喝一声:“你别笑了!” 但第五君没有说出来,他瞪着齐释青,败下阵,低头把那块芒果吃了。 “很甜的。”第五君严肃地点评道,然后示意齐释青自己吃。“我挨个挑的,你快尝尝吧。” 齐释青这才笑着点点头,自己吃了起来。 第五君削着手里最后一个芒果,不时瞥一眼齐释青吃东西。没一会儿,白瓷盘就空了。 齐释青站起来,说:“我出去走走,不必等我吃饭了。” 刚好最后一道果皮掉下,第五君蹭地站起来,拿往下滴黏糊糊的果汁的手指着齐释青,大声说:“你给我坐下!你又要搞什么啊?” 齐释青被吼得一愣。 他从来没见过第五君生气的样子,是以现在突然见到特别新鲜。他看着第五君这幅样子的目光近乎于珍视,把他的眉眼鼻唇、因为生气而蹙起或凹陷的皮肤纹理看了个清楚。 但齐释青没有顺着第五君的意思坐下。 “我来下界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在这一刻,他巧合般地说出了跟第五君当年逃离银珠村时一样的说辞。 他忽然明白了十五岁的第五君的心情。 感同身受如何不可能?只是几个参数的置换、迟来了十年。 当年的第五君看见他料理那个说他们断袖的盗刀岛掌门,害怕有损他的清誉,选择离开他身边。他喜欢他这件事,第五君说不出口。 而如今第五君什么都忘了,不能说出口的人变成了齐释青。 断尘散忘掉的是此生最爱的人。齐释青早就知道第五君独独只忘了他意味着什么。 错过的就是错过了。断尘绝念的心,不可能给他机会重新来过。 齐释青知道过敏发作的速度,想要在这之前离开。 他这辈子给第五君带来了太多的痛苦和折磨,仓促的告别胜过发现他的尸首。 “我只是出去走走,不用担心我。”齐释青说。 他把腰间的玉佩和黑罗盘都解了下来,放在桌上。“我把它们押在你这儿。” 齐释青最后对第五君露出一个笑容,转身走向院门。 他的步伐有些急促。气管已经变得逼仄,他呼吸困难,眼球充血。 突然,咻的一声。 齐释青后颈一痛,整个人站立不住,向前扑倒。 明明距离那道门只有一步之遥了…… 苦涩和不甘让心绞痛猛然加剧,齐释青唇边淌出一丝血迹,眼前却慢慢变黑了。 他不如小归。齐释青想。 他从来没能真正离开第五君。 第五君甩着手上的水珠,火冒三丈地走到院门口。 他响亮地怒哼一声,居高临下瞥着这个昏在地上、脖子上中了一根银针的男人。 “就没见过这么不省心的病号,精神失常的病人都比你听话!” 第五君吹鼻子瞪眼地弯下腰,拽住齐释青的胳膊把人翻过来。 一翻过来,第五君大惊失色—— “这是……” 第五君在心里骂了齐释青三万六千句,句句不重样。 他黑着脸把齐释青给拖回诊室,使劲把人扔上诊床,把齐释青的胳膊撂下的时候简直像在摔盘子砸碗。 小秀才刚把第一盘热气腾腾的菜端出来,就听见诊室里传来翻箱倒柜噼里扑隆的巨响,宛若遭了贼。 “!”小姑娘脸上因为快要开饭而冒出来的欣喜瞬间消失,她把盘子放在院里桌上,轻手轻脚地走向诊室,小心地探头去看。 太阳落了,诊室里还没点灯,有点昏暗。但仍然能看出来诊床上趴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齐释青。 “哥哥!”小秀才刚松了一口气又提起来一口气,羊角辫飞起,跑到第五君身边。 “齐释青哥哥这是怎么了?!” 齐释青趴在诊床上,双手没有意识地下垂。他上半身被扒了个干净,整个后背全是惊人的猩红疹子,几处穴位扎满了银针,活像一只变种刺猬。 第五君往身后扔了一堆药,躬着腰仍在翻找。他快速回头看了一眼小秀才,说:“乖宝,帮哥哥个忙。” “去烧一大锅洗澡水,然后把这些药放进去。左边这堆是麻黄,右边是黄连,还有……” “找到了,这个拿着。”第五君又甩出来一包药,“马齿苋。水开了一股脑扔进去就行。” 小秀才快速点头,抱着药跑了。 第五君撑着膝盖站起来,把手放在齐释青身上,手下皮肤温度烫人。 厨房里隐隐约约飘出饭菜的香气。 第五君气得要流鼻血,他爹的,又吃不上晚饭了。 作者有话说: 齐释青(心碎版):让我死在外面吧。小归不要看见我的尸体。就当我是个过客,忘了吧。 第五君(火冒三丈迅速洗干净手、用扔标枪的力度掷出银针):给我站住!
第284章 归心(四) 从一片漆黑混沌的痛苦里,最先恢复的是嗅觉。齐释青闻到浓郁的苦,各种药材混杂、煮在水里的苦。他是根被苦腌入味了的木头。 然后是触觉。他被摆成打坐入定的姿势,坐在一块平地上,身体四周都是水,一直没到胸口。他好像坐在河底,可水是热的。 呼吸不算太困难,但周遭空气湿得快要凝成水滴,他只感到湿热。喉咙里、皮肤之下的痒意褪去,变成了火烧火燎的痛。 睫毛凝成一簇簇的,长发飘散在水里。他的意识在缓慢地飘荡。 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些幽暗的光,如同水上磷火。 齐释青缓缓睁开眼睛。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盏孤灯。烛灯在桌上,而他需要仰视才能看见那个火苗。 这是他的房间。 他坐在一只浴桶里,身边全是药材,有些漂浮、有些沉底,而他的脖子无法动弹。他垂眸,余光捕捉到咽喉处扎了三根银针。他上半身是赤裸的,下半身只着一条亵裤。 “醒了。”一道有些哑的声音传来。 齐释青寻着声音转动眼球,第五君出现在他的身侧,身子撑在浴桶边缘,打量着他。 也许是因为熬夜,也或许是因为忧虑,第五君的眼睛看上去很红。 第五君似是松了口气,一手挑起他的下巴,另一手把他脖子上的针拔了。 把针拔去之后,第五君没有立刻收手,而仍然维持着挑起他下巴的动作,俯下身子凑近,仔细看了他很久。 齐释青呼吸变乱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莹润瓷白的脸颊,瞳孔逐渐放大。 热水蒸腾下,第五君周身的雾气如同圣光,柔软潮湿的银发披散下来,有几缕垂落在水面,跟齐释青的黑发缠绕在一起。这样近的距离,只有登徒子和神仙才会不知分寸。 齐释青控制不住地向前倾身,但同时,第五君收了手。 “鬼饭疙瘩都消下去了。” 第五君长叹口气,退开一尺的距离。过了许久,说:“把水泡凉再出来吧。我看着你。” 第五君的声音没有一丝怒意。他很平静,只是有些累。 已经到子时了。小秀才都睡着了。 光是让齐释青坐药浴就过去了两个时辰,他一直在旁边看着,根据脉象的变化调整针灸的穴位,生怕救不回来。 齐释青差点被他亲手削的芒果给害死。 第五君想起这个事实就浑身发冷,细想一下更是心底拔凉——齐释青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对芒果过敏、而且是很严重的过敏,却主动让自己去买芒果,说他想吃—— 他是不想活了。 想到这一点,第五君头皮都是麻的。 在他的从医生涯里,碰到的绝大多数病人都是身体上的病,这种心理上的疾病他实在是缺乏经验——这根本不是简简单单针灸吃药能解决的问题。但第五君很清楚:如果齐释青已经到了寻死觅活的地步,他身边就不能离开人了。 万一一个看不住,这人弄不好真就没了。 第五君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齐释青从一来下界就搞出了这么多幺蛾子——连着砸了两座邪神庙、误杀了县令,差点把命丢在沈旦的当铺,又主动吃了那么多芒果,在明知过敏发作的情况下还要出去——这人完全就是无所顾忌,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第五君跟齐释青安静地对视着,过了片刻才移开视线,到小桌上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喝水吗?”他看了眼齐释青。 齐释青没有反应,但视线一直紧跟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收入齐释青眼底。 第五君就给齐释青也倒了杯冷茶,送到他唇边。 齐释青紧紧盯着他,默默张嘴,被喂下去了一杯茶。 第五君把空茶杯拿走,忽然一眯眼睛,弯腰凑近,伸手摸了摸齐释青的喉结。 ——上面的针孔有点流血,他自然地用手指拭去。 手下喉结忽然猛烈地滑动一下,齐释青幽深地望着第五君。 “扎得比较深,出血了。”第五君看着他的眼睛真诚解释,意思是,不是调戏你的。 下一刻,齐释青猛然去抓他的手。 刚刚还跟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的,忽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破水而出。齐释青从浴盆里一站起来,水波就呼啸着扑了出去,就像股海浪一样,把床具、地面都打湿了。 第五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然而他身后就是齐释青的床,小腿被绊住,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倒—— 直接仰面摔进了齐释青的床里,摔得有点狠,眼冒金星。 齐释青还站在浴盆里,呆呆地举着手,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看向已经湿透了的被褥枕衾,和湿透了的第五君。 “对不住……”齐释青低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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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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