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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松了。 可是第五君在下一瞬就赶忙将司少康的手拾起,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师父师父……”第五君颤抖着哭,“师父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司少康闭着眼睛,已经不会再回应他了。 第五君去拍司少康的脸,拍了好多下。“师父,师父……” 第五君手足无措地喊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师父死了,他那么厉害的师父,死了…… 师父怎么会死了呢?! “师父,你别骗我,你起来……”第五君一遍一遍地说,嗓音颤抖,“师父你不能这样……” 旁边的野草上,赫然扔着两张假面皮。 第一张假面皮,是第五君先前做的伪装,被司少康给抢去,装成了他。 而第二张,则是第五君的模样。 第五君看着那张自己的脸,浑身剧颤,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司少康为了彻底扮作他,不光换了他所有的衣服,只用他的招式,还在原本的假面皮下易容成了他的样子! “师,师父……” 那个堕仙知道他会易容,定然不放心自己是否真的杀对了人,肯定要揭开他的面具,却没想到司少康会戴着他的脸,替他受死。 若不是扮作他,若不是只能用暗器,师父他不会…… “师父——!!” 第五君伏在司少康身上嘶吼着哭喊,蓬头垢面,血腥不堪,撕心裂肺。
第79章 葬昔冢(三十一) 渐渐有亮光出现在森林里,灰黑色逐渐显现出墨绿来。 天要亮了,晨雾稀薄,森林里满了水汽。 第五君拖着司少康冰凉的尸首,一步一步往这片杉树林的出口挪。 他不去蓬莱岛西了,不去玄陵门了。 那个杀了他师父的堕仙最后消失的方向是西面,他不去了,不追了。 第五君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司少康临死前给他说的话,每一句话都在耳朵里重复,但顺序是杂乱无章的。 师父不让他立碑,师父让他快点走,师父让他不要去蓬莱岛西,师父让他回灸我崖…… 师父让他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害怕,也不要难过。 ——师父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要死?! ——是不是他早就知道是谁要杀自己? 第五君脑子里蓦地蹦出来这样的想法,紧接着心口就传来剧痛,好像有人握住他的心脏,把指甲都掐了进去,他的四肢百骸好像都被抽走了血液,干瘪而无力。 那个堕仙,那个杀了师父的人,有黑罗盘。 第五君再清楚不过,整个蓬莱仙岛都知道,使罗盘的仙门只有玄陵门一家,而通体漆黑的罗盘,只有七星罗盘一只。 是少主…… “不可能的。”第五君哆嗦着低头去看司少康平静的脸,“师父,不可能的。” 在这一刹那,第五君不知出于什么缘由,拼命在给齐释青开脱。明明司少康已经死了,已经听不见了,他还是喋喋不休地对师父说:“师父,不可能是齐释青,不是少主的。他……他声音不是那样的,你不是知道他的声音吗你还用过他的嗓音的,他不是那个堕仙,他不是堕仙。” “他不会杀人的,我们从小在玄陵门长大,都知道杀人者不得飞升,他不会做这样自毁道行的事的,真的师父。” 第五君越说,声音越颤,他抓住司少康僵硬的手,说:“师父,真的不是他,真的不是他……” 可说到最后,就连第五君都说不下去了,他抽着气,战栗道:“师父,师父……” “师父你什么都知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会死呢,你怎么不早……” 他如同念经似的话语绕来绕去,却突然想起数十天前,他还在灸我崖的时候,司少康就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他—— “除非我死,否则不会让你见齐释青。” 一道白光从第五君眼前闪过,好似惊雷劈下。他缓缓、缓缓地低下头,凝望着司少康。 司少康穿着他的粗布麻衣,浑身浴血,但只有脸庞,因为曾戴着两层人皮面具的缘故,不染纤尘。 第五君不敢用自己脏污的手指去触碰师父的脸。 他极轻、极轻地将司少康平放在地上,然后退开,给他磕头。 他从前是多么无知。他不知道要见少主一面会付上多么沉重的代价,师父暗示过他、责罚过他,全被他当成了耳旁风。 “师父……”第五君喃喃道,“师父,你救了我一命,又留下我一个人了。” “齐归……死了两回了。” 天色越来越亮,森林里的一切越来越清晰,有飞鸟和小兽的声音传来。 第五君心里一揪。 他要安葬他的师父,他得给师父找一套干净的衣服,得做一个墓,不能让司少康就这样…… 就这样……死在树林里。 第五君背上了司少康的遗体,一瘸一拐地往森林外走。 最外层的森林长的都是些小树,稀稀疏疏,挡不住什么东西。 第五君在这里停了下来。再往前走,就离李青龙他们所在的村落太近了,会有人发现他们的。 他在一个隐蔽处徒手刨出了一个土坑,把司少康的身体先藏了进去,然后盖上了层层树叶作为掩饰。 这附近有一条河。 第五君跳进河里,把皮肤上、头发上的血迹泡了个一干二净,然后湿淋淋地穿着无法洗净的司少康的血衣爬上了岸。 他在河边蹲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等来了一个浣衣女。他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投出去了一根银针,让那个女子晕了过去,接着抢走了她刚刚洗好的衣服。 这些衣服里刚好有一件白衣。 第五君带着这些衣服回到了树林里,他怕用内力烘干衣物会让自己再吐血把衣服弄脏,只好将衣物晾在了高高的树枝上。 他就坐在司少康身边,等干净衣服晾干。 “幸好立夏了,衣服干得快。”第五君笑着对司少康说,“不然咱师徒俩都穿不上干净衣服了。” 等待衣物晾干的空档,第五君把玩着司少康戴过的两个人皮面具。 “师父,你说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第五君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连忙抬起头去看头顶的太阳——他只要低头去看司少康,眼泪就止不住。 “你说的对。”第五君望着飘摇的白衣。 “我已经是灸我崖的人了,跟别的门派再没有关系。” “齐归死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慢慢挂在了正中,又缓缓向西边游移。 第五君将晾干的衣物取了下来,把司少康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仔细地为他换上那身白衣。 他端详着司少康,说:“师父,这衣服肥大了些,不太合身。” 顿了顿,他又说:“但师父仙风道骨的,穿什么都好看,都仙气。” 第五君把自己身上穿着的司少康的血衣脱了下来,随便换上了一件打着补丁的破旧衣服。 他将那个土坑刨得更深了些,把底部铺满了叶子,拓得非常平整,然后将司少康的遗体好好地放了进去。 在司少康脚下,第五君放入了他原本的那身白衣,还有所有的人皮面具。 第五君跪在这个野坟前,跪到了日落。 “师父,徒儿不孝。” 这是他第一次在司少康跟前,说自己是“徒儿”。 “徒儿违逆师命,不顾劝阻,一意孤行,擅离灸我崖。” “徒儿跑得太远,让师父好找。” “徒儿害师父……丧命。灸我崖路遥,徒儿无法将师父带回门派。” 第五君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他知道司少康为何让他快走,不要回来——那个杀了他师父的堕仙还活着,随时有可能出现在这里,再夺去他的性命。 他却又多讨要了一天的时间,最后跟师父说说话。 第五君给司少康最后磕了一个头。 “师父不要恕罪,请师父责罚。” 他站起身来,一抔一抔地将土浇在司少康的身上。 白衣仙人缓缓被黄土掩埋。 第五君给他的师父垒了一座土坟。他找遍了周围,只找到了几块平整的石头,他小心翼翼地盖在了上面。 在其中一块石头下面,他拿银针刻了很小很小的一行字: 「司少康与齐归之墓」 “师父,这不算立碑。”第五君在心里小声说,“我压在下面了,没人会看见。” 第五君在树林里完成了最后的易容。 他没有用什么换颜易嗓之术,而是用最笨拙的方式,拿土和泥抹在脸上,装成了一个哑巴叫花子。 他蹒跚着、踉跄着,躲避着人群,没有用轻功,一步一步,走回了灸我崖。 从司少康死去之后,第五君彻底地隐姓埋名、并且辟谷,几乎不从小吊脚楼里出来。 直到齐释青突然来到蓬莱岛东。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回到现在的时间线啦
第80章 心结(一) 第五君从司少康的墓离开的时候,刚入夜不久,而等他赶到银珠村的时候,已是夜深露重。万籁俱寂,一轮明月响当当地挂在天幕正中。 第五君一面想快点回去,给齐释青好好地编个理由,把消失一天这回事对付过去;另一面,他又不想惹人注意,生怕别人找到司少康的石墓所在,所以到了有村落的地方,他就让马慢了下来,马蹄极轻地往前跑。 终于,他进了银珠村。走上通往城镇中心的大路的时候,第五君看着前面的人影,沉默了。 “……” ——齐释青正站在大路正中,抱着双臂,眉目沉沉地望着他,眼里隐有怒火。 第五君下了马,抿着嘴巴牵起马绳,慢慢朝齐释青走去。 银白的月光下,一切都无所遁形。齐释青腰间的黑罗盘反着月光,第五君的视线微微一顿,但随即又移向别处。 走到齐释青跟前的时候,第五君按照自己计划的那样做出规定动作——仰起脸,冲齐释青咧出一个无辜的笑,一口小白牙在月光照耀下闪着光。 “嘿嘿。” 齐释青脸上一丝松动都没有,咬牙切齿地问:“你去哪儿了?” 完蛋,不管用。第五君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在看到齐释青手臂上青筋暴起的时候,心里咯噔一声。 他眨巴着眼睛,小声说:“我昨天不就说了嘛,想自己在银珠村逛逛……” 齐释青黑沉的眼睛眯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你今天,在银珠村?” 第五君嘴巴撅成一点点,圆溜溜的眼睛又眨了两下,飞快地点了点头。 齐释青往前进了一步,面色更加不善。他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说:“你再说一遍,你在银珠村?” 夜色里,第五君整个人被笼罩在欺近的齐释青的阴影里。他压根不敢吱声,眼睛一个劲儿地朝齐释青忽闪着,嫣红的小嘴抿着,拼了老命维持着自己的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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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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