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金楼的大厅四周均是木墙,而在某一面墙上,有一扇人眼无法看出的木门,以榫卯结构完美隐匿于木质墙体内。 少言正立在墙边,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这扇暗门,又回到大厅里坐着的玄陵弟子身上。 玄十和几个弟子正在讨论一个卦图。 “怎么可能是在东边?我明明算的是西偏北。”一个弟子嚷道。 玄十皱着眉头,用手画着卦相,说:“真是蹊跷。我也算的是西偏北,但少主的七星罗盘算的是东边。” “时间呢?”玄十问。 弟子们都摇了摇头。 玄十沉思许久,说:“一年内。不会更长了。” ——他们正在推演下一次邪神异动的时间和方位。 邪神异动乃是天象,上一回天象大乱的时候还是四年前,堕仙猖獗,尸横遍野,玄陵门几近灭门。而少主出关以来,玄陵门就算到下一次的邪神异动,甚至远胜于四年前。 “太可怕了……”一个弟子小声说,“你们有算过这次异象的业障吗?” “上万人命。”他自己给了答案。 玄十颔首,沉重道:“血腥杀伐极重。还得再仔细推演。” 少言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讨论,心里暗想,若是东边,那就应当是榴莲园的地下火眼了,少主此番路过已经加固,显然也有此担心。 此时此刻,留在千金楼里的暗卫只有少言还有另两个弟子,云城与其他的暗卫都分布在银珠村周边,追踪小齐公子昨日消失一天的蛛丝马迹。 他们作为少主的暗卫、养在玄陵门之外的心腹弟子,并不会用罗盘,但是一身武艺极高。就在半个时辰前,云城传信回来,说找到了一家药房,小齐公子在那里买了一束艾草。 少言就等着将此条消息告诉少主。 然而少主在这扇暗门里已经待了许久了。 少言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个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的门上。一会儿若是少主出来,他得去接应,不能让别人知道这处暗门——这是少主亲自交代的。 这扇暗门里是一个密道,以狭窄崎岖的楼梯连接了千金楼的每一层。每一层另设有暗道,可以通向每一个房间。 就连少主自己的房间都不例外。 他房内的暗门,设在了更衣用的里间。 过了片刻,少言终于听到了三声混沌的木击声。他走到那堵木墙边,也叩了三下,然后走向玄十。 但还没等他开口找理由将玄十他们“请”出大厅,玄十恰好就站了起来,催促那几个弟子说:“该走了,昨天答应秦哥庄的事情,得赶快去了。” 少言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站回原处。他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玄十他们路过的时候也毫无存在感。 等大厅里的人消失的时候,少言在木墙上轻敲了几下,暗门从里面被推开,齐释青走了出来。 “玄十?”齐释青问道。 少言点头,“秦哥庄昨天来千金楼,说庄里招鬼了,他们已经去了。” ——自从齐释青回了千金楼,银珠村的老百姓就一下跟找到了救世主似的,撞鬼的、中邪的……纷纷来千金楼求助,希望玄陵弟子能去看一看。 齐释青将暗门复原,“玄一呢?” 少言说:“一个人去查小齐公子昨日去哪了,云城他们有人跟着。” 齐释青低沉地应了一声。 少言汇报道:“刚刚云城传信来,查到了一家药房,小齐公子昨日在那里买了一束艾草,说药效无所谓,主要是要漂亮的。” 齐释青本来目视前方,一听这话,转头看向少言。“漂亮的?” 少言没有感情地点头。 齐释青在脑海里前后一合计,脸阴了下来。他走到大厅的主座上坐下,唤了一声:“恕尔。” 不过须臾的功夫,一个黑衣弟子从天而降,正是那个平时守在少主房外,今早被安排去暖莺阁打听昨天一天老鸨干了些什么的那个弟子。 齐释青对恕尔说:“再去一趟暖莺阁,问问昨天齐归有没有送给老鸨什么东西。” 一听到“暖莺阁”三个字,恕尔的嘴巴就抿了起来,脸也垮了。 齐释青瞟了他一眼,见他不情不愿的,怕他想不明白其中的门道,提点道:“你就说‘我们家公子说与你情投意合,肯定送了你金银首饰,你得还回来’。她定然说没有。” 恕尔眼睛微微睁大,只听齐释青继续说:“此时你就说‘金银首饰如果都没送,难道只给你送了花么?花才值几个钱?’” 恕尔这时才想明白——小齐公子明明买的是艾草,如果那老鸨说送的是花,那么两人就是撒谎、串过口供! 他低头对上齐释青锐利的眼神,抱了抱拳,“明白,我去了。” 齐释青端坐在厚重的乌木椅上,双手平放在两侧,眼神晦暗不明。 千金楼高十层,原本是富丽堂皇的赌场,经齐释青接手后,一步步修缮成玄陵门的风格,黑、静、冷。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洞开的门口,仿佛坐井观天。 少言站在一旁没有丝毫的不自在——他们做暗卫的,对少主的阴冷早已非常习惯。就连玄陵门的弟子们都只知晓少主心思缜密,却不知道少主的多疑和狠戾到了何种程度。 早在这些弟子住进千金楼的第一日,齐释青就命他们几个心腹弟子,通过密道,搜查了每个人的房间和行李。 这十余名从玄陵门带出来的弟子,少主看似分外相信,实际上…… 少言瞥了眼齐释青冷峻的侧脸,心道:“还不如被关在善念堂的那个让少主放心。” 过了不到两炷香的时间,恕尔回来了。 “少主猜对了。” ——小甜甜一听那小公子的家人疑心他给青楼女子花钱,还想讨要回来,当下就火冒三丈。尤其是听到来人说“花才值几个钱”的时候,直接站了起来,水葱一样的指头戳着那个黑衣家仆的鼻子,破口大骂道:“花就不值钱了?在你眼里什么才值钱?我告诉你,你家小公子就算给我采路边的婆婆丁,我也照样喜欢!” 恕尔汇报道:“所以小齐公子应当没有给老鸨送过东西,那束艾草不是给她的。” 齐释青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了。 过了片刻,他勾起一抹冷笑,对恕尔和少言说:“去找云城他们,今晚之前,务必找出来齐归去过哪里。” “是!” 作者有话说: 婆婆丁,就是蒲公英啦 PS.最近有点忙,更新时间可能会晚一点哦,不好意思
第85章 心结(六) 第五君被关在房间里,百无聊赖。他床上躺躺、地上蹦蹦、桌上坐坐,齐释青屋里的东西都被他翻了个遍。 “一点好玩的东西都没有。”他不满地说,一只手把几本古籍哗啦啦翻开又合上,另一只手从盘子里拈起来一枚杏仁酥,扔进嘴里,嘎吱嘎吱嚼了起来。 “唉——”他翘着脚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大声哀叹。 咚咚。 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第五君以为又是弟子来给他送吃的,于是连头都没回,喊了一嗓子:“我真的吃不下了!中午不吃了!” 但是来人并没有回应他。门被打开,脚步声响起。 第五君终于意识到不太对,转过身来,直直对上了齐释青靠近的脸。 “!!”他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齐释青俯下身来,双手撑着桌沿,像是把他圈住一样。 齐释青问:“在屋里干嘛了?” 第五君咽了下口水,呆呆地看着齐释青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没干嘛。” 齐释青轻笑一声,直起身子,径直走进里间,轻飘飘留下一句话:“忘拿东西了。” 第五君望着齐释青的背影,脑子都没转过来。 下一刻,齐释青就拎着自己的罗盘走了出来。他用食指勾着挂绳,眯着眼睛问:“你动过它?” 第五君呼吸一顿。 齐释青不甚在意道:“我瞧着跟之前的位置不一样了。” “啊,啊对。”第五君点了点头,“我看着好看,就拿起来看了看。” “好看?”齐释青侧头看向七星罗盘,讽刺道:“我从没觉得它好看。” 第五君闭上了嘴。七星罗盘乃阴煞之物,当年齐释青的母亲生他时突然难产,就是因为七星罗盘戾气太重。 第五君揣度着齐释青的心情,想了一会儿,说:“对不住,我不该擅动少主的东西。” 齐释青将目光从罗盘上收回来,他看向第五君,眼神隐含怒意。 “你以为,我会因为你乱动我的东西而生气?” ——小的时候,齐归没少拿他的罗盘当沙包扔,成天在他的房间玩捉迷藏,一身脏兮兮的都敢去钻他的被子,齐释青从没说过半个“不”字。 但第五君显然没想到这一层。他在椅子上坐得更板正了,用余光飞快地瞟了眼散落的古籍、打开的衣橱、当成积木搭起来的镇纸,讪笑道:“少主大人有大量,当然不会跟我计较啦。” 齐释青面色不虞地注视着第五君,即使此刻他的笑容带有讨好的意味,依然看上去那么无辜。 过了许久,他逼着自己呼出一口气,握紧拳,手指将罗盘挑高,语气平缓地问第五君:“你在疑心什么?” 第五君换了个姿势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齐释青,不解地说:“疑心?疑心什么?我就是拿着观赏一下而已。” 齐释青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第五君被这眼神压得一颤,不知为何,他忽然笃定齐释青知道他在撒谎。但他还是维持着单纯的疑惑表情,看着齐释青。 那只挑着黑罗盘的手缓缓放下。 齐释青低下头,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再看向第五君的时候,神情无比戏谑。 “你只是看看?打开了吗?” 第五君摇摇头。他确实没有打开。 “为什么不打开?我教过你机关在哪里。”齐释青将罗盘拿在手里,摩挲着顶盖。 每一只玄陵门的罗盘,都可以抽长成戟,翻底存针,机关却随主人设定而不同。他的七星罗盘里,除了藏有暗器之外,在顶盖处,还藏了第五君在灸我崖的时候给他背后偷贴的小传音符。 第五君呵呵笑道:“哪能呢,我只是观赏,又不做别的。” 齐释青眯起眼睛,下了结论。“那就是它的外观可疑了。” 室内光线本就不弱,齐释青仍然一个弹指点亮了蜡烛,将七星罗盘放在烛火上。 “在灸我崖的时候,你问过我,玄陵门的罗盘,是不是除了这一只,都是金色的。” 漆黑如墨的罗盘在烛火下并看不出什么,齐释青又将罗盘拿到窗边,对着外面的光线,看了片刻。 “可你从小在玄陵门长大,不可能不知道黑罗盘只有七星罗盘一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41 首页 上一页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