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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唇微白,开开合合,过了很久才发出声音: “我赔给你了我师父的命。” 第五君脸上就连苦笑都快挂不住了,“还有,我的命,如果你要的话。”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齐释青面带戏谑,走到了第五君跟前。他低下头来,视线与第五君平齐,逗他似地说:“我要齐归的命,不要第五君的命。” 明明已经入夏,天气温热,空气都是滞闷的,但第五君却仿佛置身冰窟,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浑身发冷。 他艰难地冲齐释青露出一个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我闷得慌,下楼走走。” 刚转过身去,就听见齐释青恢复冰冷的声线:“你身体越发不好了。” 第五君拉开门,左手直直垂着,右手向他摆了摆,“并无大碍。” 齐释青不满意他敷衍的态度,眯起眼睛,责问道:“给你的寒冰石斛,还不吃么?需要什么药,可以自己去配。” 第五君在心里叹了口气。少主实在是喜怒无常,无法揣度。 “多谢少主。”他冲齐释青笑了笑,走出去,将门关上。 第五君走出千金楼,用一只手给自己戴上了假面皮。正在这时,有几个玄陵弟子拿着罗盘从楼里往外走,似乎是受人所托要去什么地方,与他擦肩而过也没有认出来,第五君就没有跟他们打招呼。 今日天阴,蜻蜓在低空穿梭,不时会碰到人的肩头再急速躲开。第五君刚迈步出去,就发现身后跟着两个少主的暗卫,他心中哂笑,索性不甩了,就让他们跟着。 他走走停停,先溜达去药房买了一堆杂七杂八的药材,并不是为了把寒冰石斛做成什么药,而是想配一副化功丸的解药,以备不时之需。等他从药房出来的时候,跟着他的暗卫只剩下了一个,另一个…… 第五君背着小包袱,在某个摊子前回头瞥去——果然进了药房,打听自己买了些什么药去了。 “……”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路过薛老板的糖球铺子的时候,都没有心情去买一串糖葫芦。 他与齐释青的目的明明是同样的,找到当年玳崆山上的真相,找到幕后凶手,可他们却像是两路人。他不懂齐释青是怎么想的,有什么计划,又打算拿他做什么——就比如,他是偷听弟子们讲话才得知,他们还要在银珠村待上好一段日子,而这些事齐释青从来不跟他说,对他永远是大大小小的命令。 少主防着他到这种地步,不仅什么事都不告诉他,而且还处处派人盯着。 他说的话齐释青能信五分就算不错,永远要让他的心腹弟子去核实、挖掘。他甚至不确定少主会不会真的把司少康的墓给挖开…… 但这也不全是少主的问题,第五君苦笑着注视着人头攒动,慢慢往前走。 即使已经解开了误会,他们仍然对对方有所隐瞒。齐释青瞒他的,体现在方方面面,而他瞒齐释青的,其实总归只有一件事…… 这件事,他并不是不能告诉少主,而是他不想跟齐释青再有恩情上的牵扯。少主说的对,他欠了玄陵门太多人命,虽然绝非他的本意,而他却是直接原因。就让少主这么想就可以了。 更何况,此时真凶尚未被找到,当年的谜底也未被揭开,若在此时被人知道这件事—— 他也许会死。 第五君垂下头,看了看他的手。现在这只手总算恢复了一些,能弯曲指节了。临出门时,他重新戴上了他的手套,刻意忽视了齐释青看过来的眼神。 齐释青的生气显而易见——他相信自己,可是他不相信司少康。偏偏司少康的诸多事情,就连第五君自己都说不清楚,而齐释青又不愿意听他跟他师父的故事。 想到师父,第五君不自觉笑了一下——司少康对齐释青也怀有同样程度的不信任,如果他还活着,这两人若能遇见,说不定会很有趣。 第五君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又长长呼出来。 “随他吧。”他摇了摇头,向前走去。不管齐释青想用什么手段,他陪着就是。 陪到什么时候呢…… 街上行人不少,一个路过的小童跑得太快,不小心在地上摔了个跟头。 第五君伸手将他扶起,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小心。” 小孩呆呆地看了他片刻,推开他跑走了。 第五君笑着目送着那个扎着朝天揪的小男孩的背影,心里说:“就到查明真相,少主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回灸我崖,再也不出来了。” 他弯下腰,把地上那块绊倒小孩的石头挪到路边。 “玄陵门,终究不是家……”他轻轻嘟囔着,身影渐渐融入了人群。 算起来,第五君擅自从玄陵门离开,一共有三回。 第三回,是他从玳崆山抱着自裁的心跌落,从此改名换姓。 第二回,是他陪着十七岁的少主游历,却只在银珠村呆了三个月。 而第一回…… 第五君笑容清浅,随手拍着包袱里的药材。那个时候,是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寄人篱下。 作者有话说: 第五君:如果师父跟少主能遇见,说不定会很有趣!( ̄  ̄) 司少康:…… 齐释青:…… 俺大爷:宝贝,他们会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第92章 红莲业火(一) 齐释青十二岁的时候,从药王谷拐回去一个十岁的小仙童,被掌门齐冠取了个名字,叫齐归。 小齐归在玄陵门,一呆就是快一年。 最开始的时候,掌门齐冠以为这个药王谷出来的小仙童,最多也就是跟着齐释青玩一阵,过不了多久肯定就要回药王谷那个洞天福地了——玄陵门再怎样是仙门之首,都跟药王老儿亲自留下、且不许任何人染指的药王谷没法相比! 结果日子一长,齐冠有些惊奇地发现,小齐归跟齐释青玩得很开心,只字不提想家、想回去的事,齐释青也高兴得跟只小公鸡似的,每天雄赳赳气昂昂地当哥哥,于是他也就随这个小家伙呆在玄陵门——毕竟他是很喜欢小仙童在这里的,要是一过问,让小朋友觉得自己在撵人就不好了。 但掌门不过问,不代表玄陵门其他弟子不过问,总有那么一类人,看不得别人过得好——在他们眼里,别人平白无故得到的好意,根本就不是配得的。 小齐归在玄陵门并不与普通弟子住在一起,而是住在少主的玄君衙,据说还能睡在少主的榻上,用少主的枕头,每天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嚯!这小仙童,待遇就是不一样哈!” “可不是,谁让人家生就生在药王谷,可比咱会投胎多了!” ——那一阵,齐释青刚开始去上课,留下小齐归一个人在玄陵门里自己逛,他就听见过这样的话。 齐归的年龄本身就小,说是十岁也只是看上去最多十岁,没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那么大;而他的心智更是有与年龄不匹配的天真。 一个一睁眼就在药王谷的小娃娃,在遇见齐释青之前甚至没有见过任何人。 用齐释青的话来说:“你能听懂话,还能说话,真的很聪明了!” 小齐归就会趴在一边,开心地想,自己真聪明。 于是当有师兄上下打量着自己,说这种他还不是很明白意思的话的时候,齐归只能本能地从他们的语气里判断,他们不喜欢自己。 所以齐归粘齐释青粘得很厉害。 因为有齐释青在的地方,没有人敢乱讲话的。 玄十师兄对小齐归一直很好,跟他说只要乖乖的,就能让他去陪齐释青上几节课。 但是纵使玄十再有能耐,一个十岁最多的小不点,还是不可能所有课都去的——更何况这是药王谷的小仙童,让他学习玄陵门的术法,本身就于礼不合。 所以齐归只能一个人在玄君衙呆着,看小人书,玩玩花草。 可日子不能总是这样过,齐归也会感到闷,他就时常挑了玄陵门的僻静之处瞎逛——他其实也喜欢热闹,喜欢有人陪,但是玄十师兄总是很忙,别的总是能碰到的师兄……还不喜欢他。 小齐归感到很孤独。 一转眼,齐归在玄陵门就呆了快一年,十三岁的齐释青准备进行修炼以来的第一次闭关。 齐归那时已经有些习惯自己呆着了,所以知道整整两个周要见不到齐释青,他并没有表现得多么焦虑,只是情绪低落了好一阵。 他轻轻拽着齐释青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问:“那等哥哥出来,会陪我玩吗?” 齐释青挺起小胸脯,回答得笃定:“会!到时我带你出去玩!” 齐归眼睛笑成月牙,咧开露出一口小白牙,晃了晃齐释青的手。“好呀,那我等哥哥出来。” 齐释青闭关的第一天,齐归正在玄君衙剥橘子吃,有一个长身玉立、长了一双丹凤眼的弟子来访。 齐归走过去一看:“呀!是玄九师兄!” 他打开了门,邀请玄九进来坐坐,还给了他一个橘子。 “很甜的!”齐归笑眯眯地说。 玄九容貌姣好,是整个玄陵门都数得着的好皮囊。他师从大长老,拜入玄陵门比玄十还要早。齐归虽然跟他不熟,但也挺喜欢他的—— 有一回,齐归站在墙后听到了外面几个师兄嚼他的舌根,就在那里悄悄躲着,打算等那几个师兄离开再出去,玄九却正好从那里路过,看到了齐归。 齐归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玄九,因为还在躲着,不敢出声,只用口型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师兄”。吐完这两个字,他还有些害怕地仰视玄九,因为之前从未跟他讲过话,齐归不知道他会不会也讨厌自己。 但是玄九却冲他笑了笑,接着悄没声息地走到那几个嚼舌根的弟子身后,喝道:“你们师父就是这么教你们背后说人的?!” 那几个弟子听到玄九的声音,齐齐打了个寒颤。 “师、师兄……” 玄九乜了他们一眼,“善念堂,领罚。” 那几个弟子抖着腿去了善念堂。齐归在他藏身的墙角听不见声音了,就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却正好撞上了走回来的玄九。 玄九弯下腰,视线跟他平齐,笑着对他说:“不好意思,让小道友见笑了。” 齐归眨了一下眼睛,非常高兴地回他:“没有没有!” 玄九目送着齐归蹦蹦跳跳地跑回玄君衙,脸上的笑意收敛,转身向善念堂走。 进了善念堂,他环顾四周,二长老和玄十都不在,帝君和邪神君的神像前跪了刚刚罚来的几个弟子。 玄九冷哼一声。“还算自觉。” 桃,独,家 听到他的声音,那几个跪着的弟子脊背不约而同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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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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