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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大刚端着小茶盘走了过来,轻轻放在了长案上。第五君说:“大刚,把这帕子再酘一下晾起来。” “好的师父!”大刚快活应下,马上拎起帕子捧起水盆,再度向门外走去。 “何人追杀你?”齐释青问道。 第五君给齐释青推过去一个茶盏,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那可多了去了。” 齐释青紧抿双唇,案下的小臂漫起青筋。 第五君悠悠地把茶杯放下,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哎,少主,玄陵门弟子的罗盘,除了你的以外,都是金色的吧?” 齐释青眼神凌厉,语气不善。“你在玄陵门七年,应当清楚。” 见第五君仍是这样笑眯眯地等着他的答案,齐释青缓缓道:“除了七星罗盘以外,玄陵门的罗盘尽是金色,只是随个人术法偏好会产生些许的色泽差异,但总归是金色的。” 第五君张着嘴巴,有点心不在焉:“哦。” 然后又低下头去喝茶了。 室内安静半晌。 第五君干完一杯再来一杯,见齐释青光顾着盯他,一直没有碰茶盏,就说:“我没下毒,你放心喝。” 齐释青喉结滚了滚,嘴唇却闭着。第五君捧着茶盏等了老半天,这人才终于说出来了中心思想。 齐释青:“你跟我回去。” 第五君眼皮都没抬,不假思索:“我不。” 齐释青似乎料到了第五君会这样反应,他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说:“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说服自己。最迟明晚,跟我走。” 第五君无语又惊愕,他抬起头来,齐释青却刚好双手撑上案台,俯下身子,两人距离一下拉近。 第五君想往后靠,但背后却是墙,并没地方躲——他只好扬起下巴,在齐释青身下用强凹出来的视线藐视他,却发现齐释青那张冰块脸上,本来抿成直线的嘴唇居然微微上扬。 齐释青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第五君的丧钟好像在此刻鸣了鸣: “玄陵门弟子已经把灸我崖围了,你跑不了的。” 语毕,齐释青维持着这个微妙的距离,又端详了第五君两秒,然后才潇洒转身,径直往门口走。 大刚洗好帕子,正往前甩着手上的水珠往门里进,恰恰好好甩了齐释青满满一胸襟。 齐释青胸前一片凉意:“……” 大刚赶快把手往地上甩,甩完又往衣服上抹,“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少主哥哥!” “无妨。”齐释青深吸一口气,“明日见。” “少主哥哥你明日还来啊!”大刚跟拉家常似的,冲着齐释青的背影说。 第五君轻手轻脚躲在门框后面,趁这个机会蹭地窜出来,“啪”地往齐释青背后拍了一张符。 齐释青警觉回头,第五君又“啪”地一巴掌拍上了齐释青的后背。 “哎呀呀,你说说,啧啧,这就开始有蚊子了!” 第五君把手拿下来,掌心摊开给齐释青看。“咦?” “好生奇怪!我明明将它打死了的!” 第五君的表情是那样不解和无辜,齐释青睥睨着他,额角跳了跳,最后只说了一句:“早休息。” 第五君早早将大刚赶上床睡觉,自己则将灸我崖的灯都熄了。 围着灸我崖的玄陵弟子们顿时如临大敌,严重怀疑这是第五君给他们营造的要入睡的假象,恐怕下一秒这人就会从吊脚楼的哪个缝里钻出去。 第五君却压根没起要逃走的心思。他在黑暗的小楼里静立片刻,然后一撩衣摆,在灵堂跟前跪了下来。 窗户是合上的,但缝隙里还是钻进来了明晃晃的月光。这是个晴夜。 第五君仰头看着司少康的灵牌。那三个鎏金的大字在黑夜里闪着微光。 两年前,他跌跌撞撞爬到司少康尸首跟前的时候,只瞥见了飞快离去的凶手的背影。 那个时候,月亮也是这么亮。 他抱着师父的尸首,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消失,一缕月光却投了下来,恰好照亮了那人的腰间配饰。 那人有一个纯黑的罗盘。
第14章 灸我崖(十四) 灵堂上的香炉里断了一截新的香灰。 袅袅细烟直直升起,无风的室内,一丝声音都听不见。 过了许久,灸我崖里响起了一句低语。 第五君仰着头对灵牌说:“师父,完犊子了。” 说完这一句,第五君好像都觉得很好笑似的,兀自笑了一会儿。 他叹了一口气,“师父啊。” 第五君刚唤了一声师父,就又笑了出来。 “你见我第一面,就把我的生平、经历、喜好、甚至存钱有多少,说了个遍。你说我是从药王谷出来的那一刻,我几乎认为你是我爹。当然……你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是我爹。” 四年前,玳崆山一个云雾缭绕的道观里,齐归抽着气,嘶嘶地瞪着他胸前那把断剑。 “我死了吗?”齐归又“嘶”了一会儿,才一脸莫名地扭头问那个白衣仙人:“我为什么不疼?” 司少康撇了撇嘴,拿扇子给他扇着伤口。 “不疼就对啦,你看——”司少康用手指凭空一勾,那断剑就从齐归的胸口飞出,却没带出一点血来,剑身干干净净的。 司少康笑眯眯地俯视平躺着的齐归,然后“哐”地往他的创口糊上了一把草药。 “啊——!!”齐归疼得嚎叫,冷汗刹那间迸出来,颗颗汗珠滚进了头发,没入衣领。 “疼吧,疼就对啦!”司少康语气欢快,脸上却显出几分心疼来,跟哄小孩似的给他扇着扇子。“吹吹风就不疼了哈。” 齐归直接痛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际,他隐约听见这个白衣仙人说:“唉,你说你……非得受这趟罪干什么……根本就不是个求现世报的潇洒人,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灵牌上的司少康非常安静。 第五君低下头去,现在他两只手都被包了起来,左手戴着黑手套,右手裹着绷带,看上去十分像个残废。他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又抬头去看司少康的灵牌。 “你留给我唯一的师命就是让我看好灸我崖,在这儿隐姓埋名,平安度日。但是……”第五君眨了眨眼,“玄陵门的人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这事儿真不能赖我。” “既然不能继续隐姓埋名了,那我外出一趟,去查查那凶手是谁,成不成?” 第五君话语里带着笑意,仿佛真的是在跟司少康好商好量。 “师父放心。我不会让手上沾血,绝不会做自毁道行之事。” 第五君默默跪着,好像在等司少康的回复似的。 月影在地上走了一小步,万籁俱寂。 第五君小声说:“那师父没反对,就是答应了啊。” 他在地上拜了几拜,站了起来,给司少康的牌位重新上了三炷香。 第五君在漆黑一片的诊室里缓缓踱步,目光挨个看过去灸我崖里的陈旧摆设。 过了片刻,他翻身坐上了长案,腿一盘开始打坐。 第五君屏息凝神,听着什么动静。 “奇怪。”第五君闭着眼睛想,“怎么这传音符一点声音都没有?” 齐释青离开前,第五君在他背上拍了一道能传递人声的传音符,只要对着这张符说话,有灵力的画符人就能听见。为了听得更清楚,第五君还往这传音符上抹了点血,这样收音效果更佳,即使是耳语也能听到。 可是这都多长时间了,齐释青就算爬也爬回云海阁了。玄陵弟子们住的那地儿贼繁华,得路过一个夜市,大晚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只要经过那处,这传音符就不该一点人声没有。 第五君抿着嘴,安安静静地打坐。 又过了几炷香的时间,已至深夜,传音符终于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 “少主早回吧,明日……” 不是齐释青的声音。 第五君想:“这人肯定原先在什么僻静地待了老长时间,现在终于打算回客栈了。” 夜市的熙攘声音透过符纸传来,显然已经接近云海阁了。 又过了几秒。“客官回来了!可要点夜宵?” “不必。”这回是齐释青的嗓音。 第五君直起了身子,聚精会神地探听。 片刻的空白。 第五君想,难道齐释青要直接回房间? ——不跟心腹商量商量明天抓他的计划吗? ——怎么这就准备睡了? 第五君皱起眉头,不甚满意这寂静的延续。 又等了好一会儿,人声才又出现。 “少主,打扰了。”是玄十。 第五君激动起来,来了来了!计划来了! “如何带那叛徒回去?”玄一的声音插了进来,听上去还在冒火气。 “大师兄……”玄十劝道。 “怎么?他那么会使诈,你怎知他不会挖下什么陷阱!” 齐释青似乎笑了一声:“他不会。” 玄一显然被噎了一噎。 “少主,”玄十说,“弟子们都没睡,一直在雅间等你回来,要不……” 齐释青进入雅间的时候,里面的玄陵门弟子正在热烈地讨论,声音清清楚楚传到了走廊,也传到了第五君的耳朵里。 “少主还在灸我崖守着,都半夜了,显然也是不放心的。” “可不是!从诈死就能看出来齐归有多心术不正!” “玄陵门养了他七年哪……” “……饶是掌门拿他跟亲儿子一样,他心里大概也从没把玄陵门当回事,反倒对灸我崖这种破落户珍之重之。你听听他今天左一口‘师父’右一口‘师父’的,他把玄陵门当什么了?玄陵门对他竟连师门都算不上?” “呵,这其实也不奇怪,从他小时候不就有端倪么。当年药王谷被红莲业火焚尽,齐归一滴泪都没掉,回玄陵门之后也是嬉皮笑脸的,一丝悲伤都没有。” “还有这回事?可药王谷不是他出生的地方吗?他那时候那么小,就已经这么无情了吗!” “……” 突然间,满堂寂静。 透过符纸,第五君听齐释青道:“明日,齐归随我启程。” 半晌无人说话。 “少主,那该如何保证他一路上……”一个弟子小声问了出来。 第五君心道,这必定是在担心他路上跑了,或是要是害他们。 齐释青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没有一丝犹豫:“启程前,他会服下化功丸。” 第五君蓦地手指一缩。 齐释青顿了两秒,语气不容置喙:“没有别的事情,各自散了。” 传音符里又寂静了下来,齐释青离开了雅间。 他走出去不过片刻,弟子们又小声讨论了起来,这细微的声音被第五君捕捉到了。 有一个弟子说:“可那化功丸对堕仙是无效的,万一齐归有邪神之力,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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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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