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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文泊很惊讶,霍连山居然会关注他、记得他,明明在齐家一众拼了命优秀的孩子里他显得如此不起眼。 此后,霍连山时不时就造访齐家,每回都会主动来找齐文泊,与他下棋或是骑马,陪他聊天或是散步,一点一滴占据了他的整个青春期,从生活到梦境,甚至塑造了他最初欲望的形状。 齐文泊并不是家里最受宠爱的孩子,齐家掌权人说得难听便是花心种马,齐文泊只是他与众多情人生的其中一个孩子,是他基因延续的某一份载体而已,仅仅因为性别测试中被确定会分化成Alpha,才被接回家中抚养长大。 离开母亲之于不过七岁的孩子来说很残忍,尤其是不得不独自面对如此冰冷无情的家庭环境——齐家掌权人、齐文泊生理意义上的父亲终日不见人影,齐家孩子个个等着讨父亲欢心,根本轮不到齐文泊。至于所谓的兄弟姐妹,在如此成长环境下大多心怀鬼胎,小小年纪就懂得各种算计,根本毫无所谓亲情可言。 很长一段时间里,齐文泊只会埋头苦读,孤独无依,不曾与旁人多说一句,如同长在齐家阴暗潮湿角落里的青苔。 齐文泊母亲患有重病命不久矣,她亲自将他送回齐家的那天,叮嘱他必须往死里努力比任何人都要优秀,比任何人都要更能讨父亲的欢心。 “等你拥有了齐家,你就能拥有一切。”母亲是这么告诉他的。 愤恨、欲望或是不甘心如熊熊烈火,全都在母亲的眼眸里跃动。她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委身于齐文泊生父,搭上所有却换不回一个正式的名分,她得不到的东西理应由她亲生儿子全都拿回来。 齐文泊年纪小,他不理解成年人们的欲求与动机,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世界上一切人或事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直至霍连山毫不讲理地闯进他生命里,他第一次有了真正想要的,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他想要把霍连山拉进他的世界里,他想要霍连山长长久久地留在他的世界里。 刚满十八的他将一切狗屁的道德约束抛之脑后,怀着满腔青涩又浓烈的少男情怀,迫不及待地向霍连山告白,换来的却是兜头盖脸的一盆冷水。霍连山咯咯直笑,用一种看待不成熟小屁孩的目光看着他,这不是齐文泊想要的。 “你喜欢我,文泊,可是很多人都说喜欢我啊。” “喜欢可不能随随便便说出口的,喜欢是需要压上筹码的。” “所以,现在的你能给我什么?” 霍连山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年少的齐文泊说懵了,半天他只憋出一句无用的承诺:“那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找来给你!” “我要什么,是个好问题,”霍连山思索片刻,一双漂亮如宝石的眼眸盯住齐文泊,而后慢慢扬起天真得有些残忍的笑意,一字一句如诱惑夏娃偷尝禁果的蛇,“等哪天你拥有了齐家,拥有了一切,就再来找我吧。” “作为交换,我也给你你想要的。”他说。
第58章 九月 齐文泊陷入悠长的记忆中,直至某位不速之客靠近,将他神思拉了回来。 看清来人样貌,齐文泊脸色一下变得阴沉。他记得,此人正是叶时璋的贴身秘书秦玖越,上回霍连山主动搭讪的人。 秦玖越站在不远处,冲他礼貌颔首,叫了一声齐总好。 齐文泊扬起高傲的头颅,眼睛瞧也不瞧秦玖越,谁知对方却很不识相地走过来,瞄了一眼未解的棋局,露出一笑:“齐总这是在等人下棋?” 闻言,齐文泊抬眸看向秦玖越,眼神深沉,好一会才撬开金口:“你会?” “小时候跟家里人学过点皮毛,”秦玖越不卑不亢,始终保持不显谄媚的微笑,“齐总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您解解闷。” 不过一介小小秘书,竟敢主动提出与他对弈。若是换作平时,齐文泊或许会当此人不知天高地厚,早就喊保镖将人打发走,但此刻他却心血来潮——他想知道霍连山感兴趣的人到底有何过人之处,尤其是对方亲自送上门来给自己羞辱。 齐文泊冷冷一笑,朝对面空着的位置抬了抬下巴,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秦玖越坐到他的对面,就着眼前残局继续,执白子后行。 事实证明,秦玖越敢提出与之对弈,还真有两把刷子,下手干净利落又毫不留情,屡屡将齐文泊逼上绝路,直至最终葬送全局。 即使对上棋艺堪称一流的霍连山,齐文泊也很少输得如此干脆,而且是在这么一盘黑子本占尽先机的残局基础上输的。 秦玖越勾起了齐文泊久违的胜负欲,此后两人又连续对弈两局,斗得难分难解各有输赢,但总体上仍是秦玖越占据上风。 缠缠绵绵三局下来,齐文泊对秦玖越不禁另眼相看,他难得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极其清浅的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却将脸上冷峻阴沉的气势完全化去。 “下棋赢过我的人不多,而且到最后都输了。”他意味深长道。 哪怕齐家有一堆极其出挑的儿女,哪怕齐家掌权人最为看好长子,哪怕谁都不曾看好出身寒微的私生子,他依然赢下了这场棋局,一步步爬到齐家掌权人的位置。 齐家长子曾屡次在围棋上赢过他,但最后也落得个满盘皆输的结局。 秦玖越直直对上齐文泊如刀的审视,空手接白刃,脸上瞧不出任何惧怕或胆怯,他淡淡一笑:“方才获胜不过侥幸,以齐总高超的棋艺,肯定能赢到最后。” 说罢,他站起身,朝齐文泊略一鞠躬,礼貌道别。 厉承本想带秦玖越到马房,转头就不见对方人影,找来找去找到了休息区,远远即看见秦玖越与灭门仇人对弈。 他顿时觉得有些无奈,又并没有感到很意外。 秦玖越与叶时璋有些地方莫名很相似,比如他们都对自己过分的苛刻而冷酷,很喜欢将自己暴露在恐惧之中,越是感到恐惧,越是逼迫自己面对。 越是畏惧仇人,越要接触仇人,这是秦玖越此刻在做的。 厉承对此心知肚明,他在远处耐心等了许久,直至秦玖越从休息区走出来,他方才迎上去,一手握住对方的手,手背与掌心接触,触及一片冰凉。 “赢了吗?” 他双手握住秦玖越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秦玖越任由他握住,并且在这阵暖意中逐渐找回实感,他说:“有赢也有输。” 厉承露出白齿笑了:“下一次你会大获全胜的,我有强烈预感。” 不管任何时候,只要看到厉承这堪比太阳的笑容,秦玖越整个人就莫名亮堂起来。他眼睛微微弯起来,也跟着厉承笑了:“承厉部贵言。” “不说那些扫兴的,”厉承笑道,“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秦玖越的手,往马房那边走去。秦玖越瞧着他后脑勺随风扬起的发丝,仅剩的那点儿雾霾也随之一扫而空,他在心里暗暗笑着道一声,傻样儿。 厉承一见到骑师就送开与秦玖越牵着的手,上前与之亲热地打招呼。负责接待他们的骑师生得高大英俊,肢体接触和言语间都表现出与厉承的亲近,看起来应该相当熟稔。 秦玖越不作声,将他俩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向来在外人面前情绪管理很好的他,此刻脸色却不自主透出了明显不善的冷意。 大学那会儿他们相恋,厉承总是绕着秦玖越一个人转,总是表现出一副不能没有他,一旦没有他就会发疯的样子。他看似是被束缚被牵制的那一方,实际上却习惯且享受当厉承的唯一。 这是连秦玖越自己也没有察觉且至今改不了的想法,或者说他隐隐知道这一点,但他并不想在自己面前承认。 厉承与骑师打过招呼,说他自己去看马就好,三两句就跟骑师道别。 “怎么不让人带路?”秦玖越终于吭声。 厉承重新牵起他的手,握在手里来回摩挲,然后就笑了起来:“我要真让人带路,这醋味整个马房都闻得到了。” 一听这是在说他吃醋,秦玖越不悦地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嘴硬否认,只是沉默以对。 厉承看出他的拧巴,又是一笑,没皮没脸地凑到他身边,孩子气般撞了撞他的肩膀,说:“其实我对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只有对你才是特别的,这一点从大学但现在一直没有变。” 秦玖越被这句话取悦了,他嘴角浮现清浅笑意,嗯了一声:“特别没脸没皮是吧。” 厉承当即接上他的话:“嗯,也特别喜欢你。” 秦玖越点头:“还特别油嘴滑舌。” “我这个看人的,”厉承再接再厉,“对你我怎样都可以。” 秦玖越没再搭理这家伙,省得他越来越起劲。 厉承带秦玖越去认识他的马,马像极了主人本人,长得特别英俊神气,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字,猎鹰。 秦玖越没忍住笑出了声来,给一匹马冠以猎鹰之名,的确很像是随心所欲的厉承会做的事。 厉承看他笑了,唇边衔着的笑意随之更深了,他逗他说,其实这匹马叫九月。 “五六七八九的九,月亮的月,”他看着秦玖越说,“九月。” 那是秦玖越小时候的小名。 见秦玖越不说话,他又继续道:“我总想驯服烈马,但驯服了又觉得太可惜了。” 秦玖越回他说:“那你就放他自由。” “可不是嘛,我也觉得他自由了更好,”厉承盯住他的一双眼睛,目光渐而深邃起来,“等他真正摆脱束缚重获自由,我只求他可以偶尔光临我的私人草原。” 这家伙无时不刻,逮着机会就说不害臊的情话,秦玖越有时候还真拿他没办法,尤其是这种情况下通常会心跳如鼓,比方说现在此刻。 “以前年纪小以为爱就是占有,总是凭个人意愿将他圈在我的草原里,即使我知道他喜欢我且纵容我这样做,所以有段时间我被宠坏了变本加厉,”厉承说,“现在我长大了,知道爱意味着什么,只求他偶尔累了就在我这里放纵或休息,我就会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秦玖越有点受不了这样的真心话,以及厉承这样深情的眼神,他开口阻道:“厉承你……” “嘘,你让我说完,”厉承摇摇头,笑容带上几分请求的意味,“难得我今天有倾诉欲。” 秦玖越没抵住他这无形的撒娇,默许他继续说下去。 两人骑着马在马场上溜圈,厉承慢慢说起来:“其实,我还真试过给马取名九月,或者说离开你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我患上了一种莫名的病症,我会给所有我知道的事物命名为九月,会满世界寻找你的影子。” “那种病怎么说呢,就像是经历了盛夏之后无比怀念以至于无法适应当下的病,我跟我当时的心理医生说这叫九月病,”厉承想了想,为自己过去的傻忽而一笑,“尽管每年盛夏我的激素水平会变得很不稳定,经常进入失去理智的易感期,倍受失眠和头疼的折磨,但我依然热爱着这样折磨我的盛夏,依然希望盛夏永远不要有结束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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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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