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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容青涩的小哨兵双手把饭盒递给祁连,恭恭敬敬叫了声“祁副”。 祁连茫然地抬头,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什么时候副站长轮到他了? 祁连的眼神在地塔磨得不再天真柔和,虽说脸没变,但凭谁被那种看起来不太高兴的眼神盯着也要后背发毛。 何况还是个有真本事的大领导啊! 小哨兵以为自己没注意到领导的忌口,哆嗦着说是不是有什么领导不吃的,我马上再去打一份。但祁连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吃饭没?” 小哨兵哆哆嗦嗦地说:“吃,吃了。” “好,谢谢。” 小哨兵不明所以地跑远,留下祁连坐在那儿,盯着饭盒里的饭菜和一只大鸡腿。这时候阎王和无常跑过来,一人一边把他夹在中间,从他饭盒里捞菜。 “饭还是要吃的,”阎王夹走了他鸡腿上的一块肉,边吃边说,“别难为自己。” 祁连筷子戳着饭盒里鸡骨末端染了色的软骨,没说话。 越是不容易痛苦的人,难过起来就越像是跑着马拉松时忍受鞋子里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外边一声不吭,内里鲜血淋漓。 尽管那只是一颗石子。 阎王和无常对视了一眼,决定直接把他的鞋子脱了。 阎王问:“潘云骁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除了断过的骨头可能得仔细看看,其他的等他自己好就行。”无常提起这个孽畜也倒没什么不自然的,似乎已经默认大家都知道他俩的关系,“潘云骁后边还得养一阵子,我呢,也快三十三了,有点想退了啊。” 阎王原本就瞟着无常的方向,在他的视野里,发着呆的祁连突然就把头转过去了。 “你要退了?” 无常笑道:“我跟燕宁签的也不是卖身契啊。” “可是……为什么?”祁连的眼睛似乎有点红,他问,“这次回去肯定都算立功,不想打了调去后勤也行啊,怎么就要退?” “祁连。” 无常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算我还能再打拼几年,又能怎么样呢?我从进入燕宁到现在,学的教的都是如何成为别人成全别人,这样才能化装潜伏,跟兄弟们干大事。可是回过头看看,除了你们几个和潘云骁,我好像没有什么自己的东西。我老了,我想过过自己的日子了。” 祁连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那种隐忍倔强的表情让无常好像看到了那个被他摔进泥潭里十几次还要坚持爬起来,鼻青脸肿半夜还翻进他宿舍求他教自己的少年。 “哎别哭啊,男子汉哭什么?我又不是明儿就走,燕宁站那个效率你也不是不知道对吧,再说了不是还有阎王呢?”无常赶紧搂着他的肩膀哄,把他的头发揉成鸡窝,“我和潘云骁是两个哨兵,以后可能还要拜托你照顾借个向导,在站里细粮吃多了,外边的向导手艺总是不好适应,嗯?” 祁连低声说:“要是球球好了,你可以让他帮忙。” 上钩了! 阎王紧接着道:“哎说起来,瑶光怎么样了?” “……有点复杂。” “有多复杂?” “……” 祁连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套话了,他无奈地左右看看,可那两个家伙一个扒饭一个吃菜,倒也看不出来刻意。 “外伤有两处,都是手枪;有陈旧性电击伤,之前还有肺伤,所以身体机能应该很差,血氧也上不去;吃不上饭,营养不良,然后还被用了药,详细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是对他来说……” 祁连深深吸了口气。 “……可能生不如死吧。” 阎王安慰他道:“哪那么离谱,下午两点就转运回燕宁了,我老婆是定点医院的重症部护士长,我提前跟她说一声,总要咱们自己人照顾才放心。你是怎么打算的?” “先治好吧。” “然后呢?” “不知道,”祁连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悲伤,“他九死一生才逃出这个樊笼,而我又这么没用,跟我在一起,太委屈他了。” 等等。 什么? 神经病! 阎王和无常光速进入战斗状态,两人一齐放下饭盒,一个蹲在祁连身前,另一个铁塔似的站在他旁边,恨不得一人给他一巴掌打醒他。 “你不要他了?”阎王几乎是怒吼道,“你把他从龙潭虎穴里扯出来,然后就不要他了?” “我没有!”祁连辩解道,“我不是不要他!只是他还那么小,他做什么事情不行,非要跟咱们在燕宁卖命?”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你有毛病吧,”无常恨铁不成钢地骂,“你自己往火坑里跳我们俩尚且拉不过来,你还要把他推进去?他身边家人朋友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你!” 祁连沉默了片刻。 “他有,”祁连低声说,“他家里是享受终身抚恤的,这笔钱现在还在支。老吴你不是之前轮岗做过一段时间的抚恤工作,你说不定会知道。” “终身抚恤总共才十几个人,哪有姓萧的,”无常记性极好,他十分肯定,“你这又是从哪儿来的垃圾小道消息?” “朱鑫说的。” 说到这家伙阎王和无常的气焰倒是都下去了。毕竟朱鑫那个年代的事情并非他们能置喙,刘长州那会儿把祁连当驴用他们都看在眼里,很难讲他到底会先死于任务还是死于疲惫。没什么仗打的年代尚且如此,更何况曾经的朱鑫。 但是责任越大,权限也就越大。朱鑫知道一些他们闻所未闻的事情,也并不奇怪。 祁连继续说:“江南一带,有没有个姓杨的人家?” “嘶……” 无常倒吸一口冷气。 “杨慎歆?!” 祁连说:“好像是。” “她是瑶光的什么人?” 祁连无奈道:“我猜她应该恰好有一个下落不明的孩子吧。” “别吧,玩真的啊!”阎王拉住祁连,一脸震惊地说,“杨慎歆啊?宣传栏上那个?” 哨兵站里容易出名的,一是美人,二是向导。而杨慎歆两样都占,又好巧不巧在燕宁的历史宣传栏上有一席之地。祁连在燕宁站长大就不太关注这些,但每一批新兵教育都要看。 “她家确实是终身抚恤,退伍的时候向导能力残疾单耳听障,她丈夫叫萧良弼,好像也死了,有两个孩子,一个死了,另一个下落不明,目前领抚恤金的是她的父母,跟太子老家相距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过年慰问都是太子去的。” 无常捋了把头发。 现在细想,萧山雪的模样的确跟那张陈旧照片里的杨慎歆有几分相似。但是萧山雪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之前也从来没有人意识到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只当是萧山雪还没长开,加之美人气质上都多少有些相似,稀里糊涂的没人发现这桩事。 他居然算烈属。 “不是,这……啊?”阎王挠头,问道,“太子还去过他外公外婆家?这咋不早说?” “我也不知道瑶光是她家的人啊,人家是读书人家庭,就出了这么一个叛逆女儿,太子去都没给过几次好脸色,怎么会跟咱们打打杀——” 无常骤然收声,和阎王一起陷入诡异的沉默,祁连坐在他俩中间反而冷静下来,吃了口冰凉的饭,慢条斯理地咽下去。 “所以你看,他不是一无所有,也不是非我不可,对吧。” 他虽然胃口看着还不错,但看着他的表情,却像是在用眼泪拌饭。祁连太想让萧山雪远离这一切了,他恨不得把所有不够好的和没用的东西都从他身边摘掉,只剩下闪闪发光的未来。 但是阎王说:“不,话不能这么说。” 祁连的筷子顿了一下,却听阎王讲了别的事情。 “我和我老婆是青梅竹马,她了解我,我也了解她。我们本来打算的是,她大学毕业好好工作,我当几年大头兵争取立功往上爬,攒攒钱时机合适就成家。结果我二十二岁那年被选拔进燕宁站,从老家调到燕宁;而她的工作还在老家的省立医院,我们没办法在一起,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祁连摇头。他只知道阎王英年早婚,但内里乾坤从未听他说过。 “我把她送给我的所有礼物打了个包,带着礼物和一枚戒指去了她家楼下,半夜十一点半,把她叫下来。我告诉她我知道她找工作不容易,但我要去燕宁。这两样东西我都给她,她可以还给我一样,我在燕宁等。只要她选了,剩下的我来解决。” “你等了多久?”祁连问。 阎王眼睛望向远方,晃了晃脚,说自己压根没用得着等。 “她问我,去了燕宁是不是当干部。我说不算是,但有机会。她又问,去了燕宁能不能解决工作。我说不好说,我得试试。然后她把送我的礼物狠狠砸在我的头上,把我打进了医院,但第二天等我一醒,她就把辞职信往她护士长的桌子上一摔,推着我一路风驰电掣地去领证了。彩礼、车房都是我出的,她的嫁妆我也添了,你看,她爱我,我不是把她推开,而是不能对不起她。” 阎王的老婆祁连他们都见过,是个体格娇小眼神清澈的漂亮姑娘,说话也细声细语的,实在很难想象她要怎样才能把人高马大身强力壮,在枪林弹雨里片叶不沾身的阎王锤进医院。 祁连沉默,说那你还算是个爷们。 “所以你要给他自己选择的权利,”阎王抓起他饭盒里的鸡腿塞进祁连嘴里,避免他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混蛋话,“他是人,不是个小猫小狗,你不能替他选择命运,你要先让他活下来。” 祁连拿下鸡腿,点头说我明白了。 阎王和无常绝望地对视一眼。 他绝对没明白。 但是话说到这儿他们都尽力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他们只要记得祁连是他们脑子不太好用的兄弟,然后闭着眼睛昧着良心挺他就行。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无常从兜里掏出盒烟来。阎王伸手问他要,递烟的时候祁连恰巧低头吃饭,额头蹭了无常的手背一下。 无常嘶地把手贴了上来,骂了句脏话。 “找死吧你?脑浆子都要沸了还不知道吭声!” 祁连茫然地啊了一声,就见无常气急败坏地喊着什么,可他一个字也听不清,耳朵里全是嗡嗡嗡的声音。阎王蹲在他面前抽耳光一样拍着他的脸颊,他也感觉不到疼。 “我好像……是有点……不舒服。” 祁连两眼一黑,咚地栽到地上。 ——— 明明已经没有刀子了但是卡手得要命是怎么回事(泪)
第174章 回家咯 祁连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又或许他根本就是昏迷了。总之等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燕宁了。 他病了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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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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