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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想耍花招,我只给你十五分钟。” 萧山雪双臂垂下,用祁连听得到的声音回答他。 “十五分钟,够他跑一个来回了。” 两人相距不过百米,就算中间隔着的是灌木和沟壑,也够祁连跑十五个来回了。萧山雪被莫林半拖半架着拎去了几十米外的前院议事厅,柴棚里其他哨兵站的人跟去看热闹,祁连趴在草丛里等着他们离开,双眼木然,脸上不解和震惊杂糅,混合出一种近乎梦游的奇怪表情。 “他,”祁连艰难道,“他要我先救这几个人。” 老秦言简意赅:“嗯。” “可是这些人是……” “监视他的吗?我知道。”老秦干巴巴道,“司晨在你们出发的那天通知了我们,我带你出去的时候白羽也转达了萧山雪,要他小心。” ????? ……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再来折磨祁连的世界观了。 祁连还在萧山雪的决绝与冒险中回不过神来,新的重磅消息给了他当头一棒。虽说祁连知道司晨不可能只在这儿布他一步棋,但谁想得到是自由雇佣兵啊! “……你们是司晨的人?” 老秦用望远镜看着柴棚那边的情况,低声道:“合作关系,毕竟她保了萧山雪。” 祁连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海妖这群人是司晨给萧山雪准备的。就算他被困了,甚至被莫林这群人抓住五马分尸,司晨也会优先把萧山雪这尾能重组燕宁站秩序的活鱼给捞回来。彼时司晨能直接号令萧山雪,不必再通过祁连联系。至于是再找一个够格的哨兵拉拢,还是利用萧山雪的能力控制一大批人,那就全看她的心情。 能撒泼打滚的亲人做久了,祁连竟然忘了她也是没有靠山自己拼上来的硬点子。 枭雄身边不养闲人。 任凭你祁连有三头六臂,棋子只要没用了没救了,就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司晨也可能抛弃他。 上有雷霆云谲波诡,下有豺狼虎视眈眈,闲就是没用,在燕宁站就是最大的危险。祁连一个人想安详躺平,多的人挤破了头要在他头顶劈雷身下烧火。到时候别说是萧山雪,就算是他三席哨兵都是泥菩萨一尊。 自身难保。 “所以,救这三个哨兵的决定是他自己做的,”老秦得出结论,“你是工具人。” “我是工具人。”祁连呆滞地复读。 “别当咸鱼了吧。” “……不当咸鱼了。” “挺好,”老秦道,“能跟司晨交差了。” 祁连深吸了口气:“能跟司晨交差了。” 他在站长和司晨之间的平衡点上站了太久,凭谁看都是个奇迹。可如今他有了萧山雪,站长和司晨都沉不住气,他再不支棱起来,就只有等着做一块安详的肥肉,被饿蓝了眼睛的低级哨兵为了前程撕成碎片。 他已经快活不下去了,还谈什么保护别人。他做不了乱臣贼子,就要做一把最快的刀。 祁连终于彻底脱掉了那身忠犬皮囊,露出底下久不见天日的狠劲来。 而就在这时候,萧山雪的精神力突然活了过来,缓缓在祁连的精神触丝周围凝结起薄薄一层反侦察屏障。这是他们的默契,他要祁连潜入救人! “柴棚里只剩两个人,”祁连把枪转回背上,拔出腿侧的匕首,“劳烦秦哥跟我来一趟了。”
第44章 狼王 两人一个是远程侦察不到的普通人,另一个罩着顶级向导的屏障,锁喉断骨放倒两个打瞌睡的哨兵只是有惊无险。老秦主动留在外边收尾放哨,祁连对他一点头,推开了柴棚的门。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个曾经用来捆萧山雪的木架。 上边的血还没干,斑斑点点泛着棕褐色,不必靠近就能闻到氤透了空气的锈味。地上四个人,阴间组的伤稍重些,宛如菜市场里被人踩了几脚的生茄子;而天枢看起来却没什么大碍,还是摊上待价的一棵好菜。 生茄子看见祁连,霎时间就变成出了水的活鱼,从地上猛地坐起来再摔倒在另一边,趴在地上奋力地滚。多谢莫林记得堵上了阎王的嘴巴,他只能呜呜呜却吼不出一个字,不至于把一群豺狼虎豹都吸引过来。 死里逃生让他们顾不得什么立场任务,只想跟祁连贴贴。比起来天枢却神色怪异,尴尬地坐在一旁不吭声。 祁连看这副样子也就明白了几分,他在精神图景里联系萧山雪,问他能不能给整个柴房都布上屏障。 祁连知道自己是有点强人所难,萧山雪还没法骂他,于是灰狼代替他讨好地蹭着长尾山雀,一下下舔着它的背羽。半分钟后,祁连解开了所有人的绳子。 “天枢,”祁连从兄弟们浓郁的拥抱中挣扎出来,眼神清明,“现在什么情况?” 对方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僵硬。 “他们掌握了我们队伍的竞赛机密,瑶光叛变了,被他们带去前院引诱你出来,附近还有其他向导。” 阎王靠在太子身上暂时处理伤口,他冷冷哼了一声,连代号都不叫了,大着嗓门怒气冲冲地直呼大名。 “游星奕,你还有脸说瑶光叛变?那个疯批手里的机密是他自己掌握的?” 天枢争辩道:“我还不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这次就连一向没脾气的太子都下场了,低声道,“犯了错就要认,咱几个能撑到狼王来也是因为瑶光替咱们挨打,你给自己一个人拖延时间就别找借口了。” “我没找借口!你们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家都挨打,你自己受不得,怎么就成我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天枢骤然起身,像困兽般大声吼出声。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好汉,忍着疼受刑,回去了该升官升官该发财发财,我一个向导跟你们出生入死,回去还是一样要憋死在那个小屋子里无处可去!我游星奕上了六七次战场,每次军功章都只给哨兵。祝侠,还有站里剩下的四个驻站向导,就算是在站里走到顶了还是要矮你们哨兵一头,被你们拿去当物品,甭管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还是要背后戳我们的脊梁骨!” 向导伸出一根手指,遥遥点着窗外的方向。 “瑶光那个小兔崽子不知道在燕宁站里有多么难混,就算咬咬牙挺过了第一天的打,现在还不是叛变跟了莫林!你们哨兵都爱说向导软骨头是不是?向导就是软骨头!软骨头也能把你们困死在这里!” “你他妈闭嘴——” 眼见着阎王气得就要暴起行凶了,天枢却丝毫不惧,连一向护着他的无常都吼着扑上来捂他的嘴,金丝眼镜被撞得飞了出去。老秦在外边敲门提醒他们小声一点,可祁连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极其文雅地低头笑了一下。 时至今日,祁连不再去考虑忠诚和叛变里塞着几分对狼王的真心,只当这四个人在演戏。 他蹲在地上,从眼镜旁边揪起一根沾着泥和血的稻草,捻了捻又丢下。他的视线扫过双目血红的阎王、手足无措的太子、捂嘴按人的无常和满脸狰狞的天枢。就是这短暂的停顿里头,祁连抱起手臂,柔缓的声音无比清晰,像极了在调侃。 “你们吼这么大声做什么?莫林是哨兵,又不是聋子。” 狼王什么都知道。 四个人脸色都变了,祁连的眼睛里透出了他们从未见过的锐利,而那张脸上的浅淡笑意半是怜悯半是真诚,明晃晃写着胜券在握。他虽然看着天枢,却字字含沙射影。 “如果有个人尽可弃的傻子想带你一起送死,换做是我也确实应该这么做,把莫林喊来,给他条大鱼,说不定能保命。可是天枢,你有没有想过,站长和副站之间的位置不是个能睡大觉的地方吧?虎视眈眈那么多人,我敢躺,就是我有本事躺。就算是莫林站在我面前,我一样能保你活也能送你死。” 祁连站起身。 “你说的没错,向导的境遇确实不好,是有很多审时度势的软骨头。但可惜,不是所有向导都是这样,有硬骨头,也有你这样把想哨兵变成自己的刀的人。只不过用刀者必伤于刀,想做这个出头鸟,就要做好被枪打的准备。” 他三两句点破天枢,便将他抛在一边,边笑边看着阎王、太子和无常,那副惯常憨憨呆呆的样子霎时间成了神佛。 宛如天谕赦众,仿佛不再追究。 “司副会在傍晚时分抵达我指定的位置,有后援来接应你们。从你们走出柴棚到她来接人期间,所有的火力和断后都是我来做。我不想因为个人恩怨影响集体撤离,带不带天枢,你们三个说了算。” 不是审时度势吗?那就一起来啊! 不是拉拢人心吗?那就一起来啊! 不管是天枢牵头还是干脆四个人一起叛变,只要有一个人出头,后边跟着干的就有机会脱身。苟延残喘和立功还乡,没有人会选错。 祁连是狼王,猎手环伺之际,他给了不忠的狼群一次机会。 寂静。 漫长而短暂的寂静。 外边老秦又一次敲门,十五分钟很快就要过半,阎王率先低声骂了句脏话。 “明人不说暗话,”他压着嗓子,“老子早就说不能听向导的!敢坑狼王的没一个有好下场,不能带他走,让他烂在这吧!” 太子捂着额头长叹一声,而无常看向天枢。 天枢虽说是站长的人,可无常一向对他好得紧,瞎子都看得出他的心思。无常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紧接着天枢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他,旋即把人狠狠推开。 天枢转向了祁连。 “祁连,是我失算,不知道你跟那小家伙的秘密;不过若是你不藏拙,恐怕我也不会想着算计你。”他自己捡起眼镜,擦了擦镜片戴回脸上,“我不会跟你走。燕宁站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要自己闯出一条路。从今往后,你,还有你们三个,都是我的敌人。变天之后,咱们最好无缘再见。” 祁连对他笑了一下,权当作别。 外边老秦已经等得要发霉了,两人抱起武器迅速离开,走在了队伍最前边。他们要撤离到距离临时基地两百米外适合直升机降落的平台上去,而此间萧山雪的屏障始终紧紧跟着他们,看起来状态还可以。 五人在灌木丛后休息,老秦推了推祁连,递给他一支笔和一张极为传统的草纸,上边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字。 他们坑你,怎么还要救? 祁连疲惫地笑了下,刷刷刷在纸上写下三行字。 我瞒着站长求援,需要活人来堵站长的嘴; 何况他们此刻选择我就得罪了站长,他们只能加入副站长的阵营 再加上他们欠我一条命,于情于理都反悔不得了 老秦叹了口气,扭头看看背后三个没精打采的哨兵,噗的一声将嘴里半截草叶子吐在地上,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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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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