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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号恐怕就是其中的一个。 可萧山雪实在撑不住了。他的四肢都已经失去了知觉,疼痛变成一团把他裹在中间的棉花,存在感随着呼吸渐渐减弱。 莫林废了他的身体,就算他告诉祁连那条不知真假的消息、祁连能把他救出来,最后他也只会成为一个打不动逃不脱的累赘,没法再做他的向导了。 燕宁站的人已经脱困,后援安排妥当—— 别说了。别救了。 让祁连自己活下来,就是最好的办法。 五感渐渐消散,莫林吵吵嚷嚷的声音被起伏的水卷走,萧山雪只能看见正上方破了的一点点天花板,有些许阳光从里头投下来,在硝烟里形成一道光路,甚至有些忽明忽暗。他微张嘴唇,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燕宁站里的一张张脸从他眼前掠过,还有白羽,老秦,海妖里的人,最后是地塔里要他杀的和要杀他的哨兵和向导们。萧山雪骤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远离那个噩梦很久了。 这段日子左右已经算是苟且偷生,赎罪赎到头就该离开。 可是好舍不得啊。 萧山雪的意识渐渐飘散。 不救他,祁连会潜伏得很好,一直坚持到司晨带着援兵过来。回到燕宁站之后,他会有新的向导,说不定是个可爱又强大的女孩子,还会有像他一样憨批兮兮的熊孩子。 最好如此,最好这辈子就这样,从这儿就分道扬镳,祁连走他的阳关道,萧山雪过他的奈何桥,之前种种就算是孽缘,欠着的人情爱意就这么欠着,反正活着也是被旁人左右,还不如从此不再相见—— 没错,不再相见,就当他当时被那块水泥板砸死了,祁连没有救他,他们从没有认识过。 ……可是祁连好像真的很喜欢救人。 萧山雪拼着力气睁开眼睛,一片浓雾中莫林鬼目和064号翠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些蓄势待发的向导触丝像是毒蛇的信子嘶嘶作响,他们要吊着他不让他死,等着他撑不住屈服于本能向结合哨兵求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莫林说要让他亲手把祁连送上绝路。 萧山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水箱顶上结起水雾又倏忽滴落。 算了。 欠下的情还是还了吧。 被折磨得扭曲的面庞缓缓放松下来,萧山雪在深渊中露出了浅淡至极的笑。 另一边祁连伏在炭灰衰草中间心跳得像要爆炸,精神波动已经让他浑身所有的感官全都乱了套,泪水汗水涎水还有呕出来的苦水在脸上混作一团,紧接着就是致命的死亡压迫。 混乱之际祁连顾不得调整自己,强撑着意识拼命扯萧山雪,巨震的精神图景里灰狼几乎是哀嚎着把小肥啾护在前爪之间,而那个圆滚滚的小东西连翘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尖尖的鸟喙轻轻蹭灰狼胸膛上的毛。 【球球,我们不打了,我马上就出来】 笨蛋祁连,说什么呢。 【我们不打了,你告诉莫林,就说我认输了,只要他放了你我马上出来】 【球球跟我说句话,就算你要回地塔我也陪你去,我们不回燕宁站了,去哪儿都好,你跟我说句话——】 【求你了!!!】 不回去了吗? 好耶。 萧山雪把触丝化作无形的向导力,顺着他和祁连的精神通路灌了进去,可这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精力,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也沉到了双氧水里去。疼痛也好,呼吸也好,什么都不重要了,小肥啾因为短暂的呼应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扇着翅膀仰着脖子清越地叫了一声;与此同时所有精神力在通路接合点的向导一侧开始凝结膨大。 【球球你要做——】 灰狼向半空中伸出爪子,而向导力源源不断,电光火石之际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奔涌前进、回旋冲击,064号的精神触丝紧紧追了上来,而精神通路也已经被拉伸到了极限,隐隐有了裂隙。 活着也好,死了也好,什么都好,再决绝一点! 不要祁连了! 不要自由了! 什么都不要了,让祁连活下去! 萧山雪骤然呕出一口鲜血。 骤然四散的向导斥力汹涌澎湃地冲开了064号,祁连的触丝在断开的通路一脚踩空,拖着接合点本能地缩回精神图景。 灰狼的前爪扑空,人和狼都怔住了。 小肥啾消失了。 精神结合消失了。 祁连懵了一下,短暂寂静后图景受伤的痛楚席卷了祁连的所有感知,脑袋里像有一只横冲直撞上蹿下跳的豪猪,尖刺从里到外扎穿他的感知。身上像得了疟疾一样冷热交替打着摆子,上半身不受控制地朝一边歪,而下半身却好似要沉到某个无形沼泽的最深处。耳朵里风声成了困兽咆哮震碎耳膜,而眼前的房屋和尸体竟然流动了起来,一浪一浪淹没日光。血腥混着各种各样的味道变得浑浊不堪,从喉头沾染舌根灌进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又烫又辣,催泪弹高爆弹爆震弹破片榴弹似乎尽数在他身体里爆炸,哪里都不受控制。 祁连那些因为萧山雪的存在而躺平许久的向导触丝疯了似的扭动,在伤口处挛缩成坚硬的壳子保护起来,终于让祁连在激流中摸到了浮木,挣扎着从光怪陆离中析出一个真实来。 萧山雪掰断了结合触丝。 祁连在清晰的痛楚中再也寻不到他。 莫林似乎在吼着什么,可祁连压根听不清楚,头顶传来轰轰隆隆的声音,仿佛有一阵旋风卷起了他汗湿的衣服。 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天旋地转,树木晃得像马戏团里的长条气球,他的眼前没有一个不动的东西。祁连扶着掩体摇摇晃晃站起来,拿着微冲开了几枪,可没走两步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再去捡枪手指却怎么都找不到扳机的位置,就连千万次练习拔枪形成的肌肉记忆都走了样。 他爬不起来。 他想嘶吼,想嚎啕,最终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窒息濒死的咯咯声。任凭他狼王呼风唤雨,如今也不过是条中了神经毒素又狂犬病发作的野狗,躺在地上抽搐挣扎。他仿佛听见了重机枪的声音,127口径,还有熟悉的141狙击枪,他的向导用得最好。 “还给我……” 祁连望着眼前的幢幢人影,喃喃道, “把我的球球还给我……”
第48章 收拾风云 后来的事情断断续续,记忆被剪成了几段。 祁连在某个瞬间看见了一只湿淋淋的惨白的手,离他不远,努努力就能抓到,可紧接着有人把他的胳膊压在胸口,捆上了束缚带。戴着军盔的女人一闪而过,紧接着万向轮骨碌碌飞转颠簸着带他冲刺。 医生护士的白衣服像鬼影,没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头顶一个写着急救室的红灯,不远处还有另一个闪闪烁烁。有人按住他,有人把面罩扣在他脸上,无影灯毫无征兆地点亮,眼睛承受不了刺眼的光芒,闭上再睁开之后就变成些许泛黄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萦绕鼻尖。 那是燕宁哨兵总站的定点医院,九楼,单人病房。 “哟,醒了?” 祁连一时回不过神,魂魄还在麻醉里飘着,短暂放空之后刚回忆起自己姓甚名谁。他扭过头,呼吸面罩的皮筋扯得脸颊一痛,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啃苹果的女人,未施粉黛的脸看起来有些憔悴。 好像是司晨。 祁连没怎么见过她不化妆的样子,全靠打小被她耳提面命的条件反射才认得人。他闭了闭眼睛确认不是幻觉,这才后知后觉记起来她刚刚说了话。 “……你说什么?” 那声音在呼吸面罩的加持下让他好像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 司晨扔掉苹果核坐到祁连身边,极其自如地用床单擦手,替他按了呼叫铃。 “有遗言快说,我下午还要回站里。” 祁连的嗓子被雾化的药和干渴烧得像要着火了,可他回忆起什么极重要的事情来,拼着老命也要问。 “萧……” “算了算了,”司晨突兀地打断,话里有话,“太难听了,不差这一会。” 她话音未落,医生带着小护士便推开门呼啸而来,二话不说揪着祁连的耳朵眼睛胳膊腿好一通检查,几只手在肚皮上叩诊,敲得他直想咳嗽。 但是医生还不罢休,心电图脑电图轮番轰炸,最后实在没什么能查出问题的地方了,这才吩咐小护士把报告发给站长,转身直接替他拔了管子。 司晨目送医生呼啸而去,对祁连铁打的身体素质满意极了,主动端起桌上的温水递给他。 祁连连本带利睡了四五天,皮外伤早就好得七七八八,精神图景状态正常,稍微复健就又是一条好汉。生命之源灌下去,三魂七魄归位,锈住的脑袋终于不情不愿转了起来。 “祁连,你错过了不少好戏。” 司晨看他终于有了几分机灵样子,靠在椅背上点起烟,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向他娓娓道来。 刘毅的信号发出后,站长走外交途径特批后援行动立即执行。他们早到了近三个小时,除了莫林跑了,临时基地里的其他人都被生擒。 照理说哨兵是要交回各站发落的,可高卢站宣称064号是外来向导,他们不肯负责,司晨便把人带回燕宁审讯。那人供出了地塔在燕宁管控范围内的老巢,只不过已经人去楼空。 而回站之后,竞赛小组作证天枢叛变。刘毅迫于压力隐瞒了见死不救的部分,只说祁连盗用他的定位仪和通讯终端。站长护犊子没直接处罚天枢,为了两碗水端平也就没追究祁连,只说要审判庭来裁定,三天后开庭—— 祁连对叙述中的空缺十分不满。 “我向导呢?” 司晨用苹果味的手指戳他的脑袋提点。 “你现在不是未结合哨兵么?哪儿来的向导?” “司副,可是……” “审判庭还没上,你自己都瓜田李下,有心思担心别人?” 祁连放软了声音:“姐——” “你就是叫妈都没用!” 司晨从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可这次竟然凶了起来。祁连知道竞赛之后站里是要变天的,海妖也好游星奕也罢都这么警告过他,可他没想到短短一周司晨便忌惮至此,只得讪讪住嘴。 “甭管你想做什么,都得给我活着从审判庭上回来再说!” 刚在鬼门关走一圈回来,没人想这么快就投回勾心斗角这些耗神的事情里去。 可祁连知道自己得认命,得选边站。司晨为了保护他已经做得够多了,他不能心安理得地只求自保,让她一个人面对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如今萧山雪被站里雪藏,三个哨兵唯祁连马首是瞻,而游星奕是站长的心腹。审判庭是司晨的机会——与站长针锋相对还是暂且韬光养晦,她把这个度交给祁连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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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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