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尚在结界之外,本来要在庙祝结束发言之后才得入内观礼的闻淳,在此刻也忽然被这血雨惊住, 同时想到已经入内的萧淼清和张仪洲,心中一急,便想往里走。 然而他的步子叫人拦住,僵持在那不得入内。 闻淳不得进,便道:“那我走总不必拦着我吧?” 他扭头指着外头的自家侍卫说:“那些人就是来找我的。” 外头的人不止闻淳想走,见着那瓢泼血雨腥风的人都被吓得不轻,只怕魔神怒火牵连自己,都想要快快离开。 门前的卫兵一时竟不太够用了。 魔庙内的童子见场面要乱,干脆做主许了这些人离开,只说现在离开的也不会是虔诚善信,往后不必再来。 如此一说,倒是比强行留人要好用,许多人想到此时倘若真的得罪了魔神,往如何自处?如此脚步倒是停了。 却是闻淳他才不管这个,反正他也不是魔神信徒,此刻是忧结界之内的情形可怕,转头奔向外面,冲着自家侍卫表明了身份。 而说回结界之内。 那庙祝进入主殿后将殿门合上,留下外头的人时时刻刻都是煎熬。 萧淼清纵观在场人族和魔族的慌张神色,他们的不安与惊惶都如此明显。今时今日站在这里,到底是收了魔神蛊惑,萧淼清见了他们,虽有恨铁不成钢之感,但更多是怜悯与欲解救的心情,并不真的多怪他们。 如此念头在心中生出,萧淼清便觉得自己手掌当中的热气汹涌,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只是比前几次又更甚些。 热气汹涌之后,又是有闷沉沉的感觉,之后凉嗖嗖,各种触感不断交杂,使萧淼清不得不分神压制住手上的怪异感,将那只手半收拢回衣袖当中。 庙祝长久不出来,院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众人的惶惶不安无法多克制即将到欲宣泄而出的当口时,主殿的门终于又开了。 庙祝的脸色恢复了镇定,他大步而出,冷面高声宣布了在殿内与魔神沟通的结果:“魔神说场内有别有用心之徒,待他将他们清理出去,仪式方可继续。” 众人之间顿时冒出些慌乱互查的杂音,好似在场人人都不可信任了一般。 而萧淼清和张仪洲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早有准备的镇定。这意外本来就在他们进入魔域之前就有准备,知道步步凶险,因而临了反倒不慌了。 主殿之门大开,魔神像中散发出黑红的暗光,而他们头顶的结界乍破,那黑红暗光如同失了束缚般朝外奔涌,瞬息间将黑沉的天色替代。 腥重的红雾翻涌奔流,好似替代了原本悬于高处的云海,遮天蔽日中偶有金芒黑电闪烁,直至一道黑电向着院中一处直砸下来,厚重的石板地上瞬间便轰隆炸开一个大坑洞。 本来站得紧的人都惊恐地四散开去,可以想象倘若这道黑电打到人身上会是什么灰飞烟灭的结果。 就近人的反应第一是躲避,第二便是去看原本站在那里的两人是谁。 这两人自然是萧淼清和张仪洲。 他们两人在黑电突袭的瞬间已经往后闪避,同时从身上召唤出自己的佩剑来,执剑而立,英气飒飒,站在这恐怖的异象之下没有分毫退却之意,竟叫许多信徒都多看一眼,略有一瞬的叹服。 第一道黑电不过落下两息,无数道便紧跟着袭来。电光火石夹着冲天风沙,无形之中似乎有个人站在其中与他们隔着一道屏障展开斗法。 张仪洲站在萧淼清身前以剑身做挡,隔出两人宽的结界,暂挡住面前割面般的风沙。 萧淼清也运气加强结界,同时思索着办法回击。 然而周遭的物景同时消失了,面前的风沙不仅不减,他们的足下还似幻化出了无边无际的惊涛骇浪,原本坚实的地面乍然化作了深蓝的海面。 若非张仪洲的佩剑反应快,迅速化形变大垫在了两人脚下,否则萧淼清和张仪洲都要在失去平衡的瞬息间堕入海中。 海浪几乎打在萧淼清的脚背上。 萧淼清方才站稳,便感觉到脚腕上有湿漉漉的被抓握感。他骇然低头,却见一个面目丑陋獠牙外翻的鲛人正用蹼爪扯着他的双足,意图将他扯入海中。 而围绕着佩剑不断涌来的鲛人无数,俱伸手攀扯,甚至想要攀爬上剑身,场面层层叠叠无比悚然。 萧淼清抬手想要施加术法,然而掌心却猛然窜出一阵烈火。不过这突如其来的,萧淼清自己意料之外的招式却是弄巧成拙,叫那最先拖拽住他的鲛人受到灼烧后吃痛放开了萧淼清的双足。 张仪洲也注意到脚下的变化,他掌心一扬,在佩剑周围筑起一层黑雾隔绝。有想要伸手上前的鲛人触及到黑雾的时候,便瞬息间被融去了双手,发出一阵阵回荡的尖锐的惨叫声。 萧淼清还来不及松一口气,抬头便见红色的天幕中破开一道裂口,从期间飞出无数猛禽,那模样就如当日在兰通城的街上,栾凤的侍从栾临以及其族人所幻化的一般。 众鸟俯冲而下,眸中全是杀意,尖锐的爪子朝着萧淼清与张仪洲奇袭而来,没有半分留情。 萧淼清情急之中飞速咒念法决,在鸟爪触碰到自己和张仪洲之前,终于化出一道金环,与鸟爪相碰的瞬间发出琅嬛般的声波,跌宕传远。 似乎这一切都还不够,萧淼清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袖当中有一道紧紧束缚之感,他抬眸正要查看,却见张仪洲的腰间也缠着一道身影,那分明是一条巨蟒。 萧淼清倒抽一口凉气,抬起自己的衣袖看去,里头果然有一双森冷的蛇瞳,绿幽幽地盯着他。 而萧淼清的腰间也缠着蛇尾,蛇尾不断绞紧,待越缠越紧时便是绞杀猎物的时刻。 这所有的突袭不过发生在几十息的光景里,仅仅是一座邪神的分身,无法完全使出他神力的神像便可以叫他们两人压根没有招架之力。 即便萧淼清以为自己过来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实显然也给了他一道打击。 就算是张仪洲,身上奔涌出无数黑雾,一时也解不开当下困境,反倒是他身上的黑雾叫风沙卷走,减弱了张仪洲的能力。 “是幻觉。”张仪洲忽然开口提醒萧淼清。 萧淼清也随即反应过来,这一切势必都是幻觉,否则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他们脚下便有如沧海桑田一般的地域变化,而巨蟒和猛禽也不会凭空出现忽然纠缠住他们。 在一切幻觉中,他们所有的抵抗都是他们自以为,在施法者眼里张仪洲和萧淼清都不过是在白费力气。 想明白这一点后,萧淼清少了几分慌乱,再次审视起两人当下的处境来。 我要怎么改变这样的劣势? 萧淼清只恨自己使不出其他办法,正自恼间,他的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记忆中的只言片语,“道由心证,真正的术法不是你强求的得来的,而是顺应你的内心所想自然而然呈现,利用你自身的长处施展的。” 萧淼清感受着腰腹间巨蟒缠绕到叫他几乎无法呼吸的力道,脸已经因为窒息而开始发红,但他翻过自己的手掌,盯着掌心感受那上面沉甸甸的力量,忽然有些明白了曾经自己半懂不懂的话的意思。 真正使用术法,并不需要太复杂的口诀,仅仅意动便是。 萧淼清盯着那巨蟒的双眸,在他眼中巨蟒忽然被分离出血和肉,以及其身上装点的金饰,而后只是一念之间,这巨蟒的血液倾洒而出凝聚在半空,肉块落地化为尘土,而金饰则哐啷落地。 金木水火土,五行术法本来只是最基础的幼徒练习之术,然而又是切实组成世间万事万物的元素总和。 在巨蟒于萧淼清眼中分解回五行之物时,他头一回感受到了自己对这术法的天然支配。萧淼清只觉得一阵恍然,好似从前沉蒙在他眼前的一层薄纱被扯开,天地之间忽然露出清明的表象似的。 由此,萧淼清再看周遭一切幻象,忽然都有拨云见日之感。 他的手在海面轻轻一顿,那海浪便忽然由他的意愿冲天而起,而等萧淼清再抬眸看向面前的层层风沙,那风沙也忽然停了下来。 风沙一停,猛禽和鲛人也瞬息间消失了踪影,而风沙中的人形更加明显。那应该就是邪神了。 萧淼清想要看清楚邪神的模样,心中一急,失了刚才的沉静。 而风沙当中的那人似乎也在看他。 张仪洲虽然不知萧淼清为何忽然得以控制周遭幻象,不过此时暂不是解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意欲趁着当下邪神失利的空隙,以黑雾为手段侵入风沙之间,困住风沙里邪神的一抹意识。 然而黑雾在侵入风沙时,却好似叫风沙吸收般,或者说邪神本身对他的招式路数知根知底,张仪洲并不能在对方身上造成任何伤害,达成任何目的。 萧淼清心中想的和张仪洲一样,倘若此刻能看清邪神的本体就好了,他有了杂念却反而失去了掌控。
第66章 萧淼清忘了方才被自己定住的水与砂, 只在他意图看清风沙中所屹立着的人的本貌时却怎么也看不清,然而有一瞬间,萧淼清觉得自己和对方有了某种视线交错, 同样也是在这一瞬间对方往后退了一步。 萧淼清前进半步想要追上, 可冲天的巨浪与漫天风沙由静转动,以静止之前百倍力道忽然回击而来。 即便只是某种幻象所组成, 然而萧淼清的心不静, 无法再凝聚成回击之力, 好在张仪洲回身做挡。 不过张仪洲也未能完全化解邪神的攻势, 两人被巨力冲击飞出魔庙, 重重摔砸在地上。 闻淳本在外头和自己家的侍卫抗争,想叫他们使法子进去看看内里情况,却没想到忽然听见一声炸裂的声响, 回头去看, 魔庙的墙体竟从里头被推出一个大破口, 冲击的威压势几乎把半条街的人都掀翻在地。 而萧淼清与张仪洲也从里头摔出来, 模样难得如此狼狈。 “萧淼清!”闻淳惊叫一声,甩开侍卫就往前冲。 萧淼清被张仪洲搂在怀里, 大部分力道已经被减弱了, 但还是摔得从骨头里都觉得疼,他支撑起身体, 先问张仪洲:“师兄, 你怎么样?” “无碍。”张仪洲摇头。 他们迅速站立起来, 魔庙内已经有魔族追出, 厉声道:“把他们两个抓起来!” 闻淳一步上前张开双臂挡在萧淼清和张仪洲之前,恶声道:“谁敢!” 闻家的卫兵护着闻淳,不得不跟着站到闻淳面前, 形成阻挡态势。 庙祝从魔庙里走出来,一眼认出闻淳,他倨傲地问:“少主是代表闻氏一族要与魔神为敌吗?” “呸!那是什么神!”闻淳刚骂出一句,还未等他痛痛快快说完下半句撇清关系的心声,他身后就传来一句沉厚的男声。 “淳儿,闭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8 首页 上一页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