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放在车内小几上的龙虫爬行到茶几边缘啪嗒一下掉下来, 声音唤回萧淼清的注意, 他低头伸手轻轻托起龙虫的身躯。 龙虫看上去柔软弱小, 但其实组成它本体的每一寸都堪比它躯壳一般坚硬,即便是掉在地上被人不小心踩上一脚也只会伤了别人的双足。 倘若事事都有机缘,那么龙虫的机缘仅仅在于叫萧淼清得到它的躯壳, 更深一层理解了化物的原理吗? 萧淼清盯着龙虫发呆, 情不自禁低声说:“要是你会讲话就好了。” 但龙虫现在还不会讲话, 它只低头用白胖肉乎的脑袋拱了拱萧淼清的掌心。光这样一个动作便叫它不受控制地咕噜噜沿着萧淼清的手腕滚进萧淼清的袖口。 萧淼清原本扬起手想要将它抖落出来, 却没想到龙虫沿着他的手臂更往里爬,一时凉飕飕又酥麻麻的感觉叫萧淼清忍不住笑了起来:“做什么, 还不快出来。” 他伸手去掏, 然则不等萧淼清的手抓到龙虫,忽然一阵风啪的一声将窗给撞开了, 萧淼清刚抬头循声望去, 便见一阵浓黑的雾气从窗里钻了进来。 雾气落地随即在车厢中化作一个倾身向萧淼清压来的人形。 虽然萧淼清在黑雾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但在被压倒时仍旧忍不住有一丝惊诧。 龙虫被紧跟着钻进萧淼清衣袖中的黑雾给卷出来随手扔在了车壁上。如若不是有车壁做挡, 龙虫自己又机警地在半空中扭着肥胖的腰转了个弯,恐怕刚才那一下是正正要将它给扔出窗外了。 萧淼清在惊诧过后抬手捧住身上人的脸,并不介怀对方一走好些天不露面, 只反抱过去叫了一声:“师兄。” 车身在半空中高速飞驰着,洞开的窗板被风吹得噼啪响,加上多了一人的重量难免叫外头驾车的弟子察觉。 萧淼清才叫了这一声师兄外头的门板就被轻轻扣了扣:“淼清师兄,你刚才叫我了吗?” 风声呼呼,从外头很难听清萧淼清叫的是师兄还是师弟。 萧淼清用手捂住张仪洲的嘴,怕他不管不顾出声,一边施法将窗户关上一边应答:“没事,只是刚才我想开窗看看外头景色,没想到风这样大,你安心驾车吧。” 话音落,外头的师弟应了,萧淼清这才垂眸看向张仪洲。 张仪洲有起身之势,萧淼清怕他又走,立刻拉住他,施了个结界后才微微松手,既是怕张仪洲走,又怕外头的师弟听见他们说话。 “师兄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萧淼清小心翼翼地问。 他屈膝跪坐在张仪洲身侧,有心要说些软话讨好对方,因此靠过去按住张仪洲的手,思索着又主动在张仪洲的脸上亲了亲。 这样的举动似乎真的有用,张仪洲的表情有所松动。萧淼清很快捕捉到这点变化,越发受到鼓舞般又在张仪洲的唇上亲了亲。 “你别生我的气了,那日是危急关头,我才……” 他话没说完张仪洲终于开口,不过直接打断了萧淼清打算粉饰太平的词:“是那危急关头你才下了那样的决定吗?那样的取舍你早就想好了。” 萧淼清被说中,无话可辩,但掌心越发抓住张仪洲的手,没法狡辩就只能说出真心话:“那时候我只是想,如果牺牲我一个可以除去神君,还大家一个太平,万物生灵一个解脱,这岂不是很划算么?” 张仪洲冷冷看着他,显然对他来说这样的交易并不多划算。 “你也是万物生灵其一呀。”萧淼清在这样视线的压迫下,声音渐渐小下去。 不过大约心虚到极点情绪就会转变,萧淼清慢慢又直起腰,抬起头说:“反正就是这样了,事情我都已经做了,也没法回去改,你要打要骂我都认了。” 他将旁边的龙虫抓起来塞回自己的乾坤袋里,中途颇有心机地将里头装着的玉笛给露出来一点点,又嘱咐龙虫说:“里面可没有别的物件了,你在里头磨牙可别咬坏了东西,否则我把你捏扁咯。” 如此可算得上是软硬兼施,都是萧淼清深知道张仪洲拿他没办法,恃宠而骄的缘故。 张仪洲看他耍心眼,忽而轻笑了一声:“过来。” 张仪洲对萧淼清招了招手,他自己则坐起来。不想衣袖甩到车壁,薄薄的人间车马被法术驱使本来已经勉强,车身的承受能力更是有限,仅仅是张仪洲甩了甩袖便啪嗒一声有了道裂痕。 萧淼清见事情有转机,忙不迭靠近:“师兄,怎么?” 张仪洲的视线却看着那道裂痕,表情又有一瞬间的凝滞,他垂眸看着贴蹭过来的萧淼清,为不可查地耐着性子叹了口气:“算了,等回去再和你算过。” 萧淼清顺着这话往下问:“师兄,我是这样想的,回去以后你先不要露面,就在我屋里呆着,等我去探探长老们的口风再回来看看后面咱们如何安排。” 张仪洲现在的身份敏感,但并非不可接触。如今魔族与仙门并非原本的水火不容,稍稍运作一番也许真的能够有个新局面。 就算没有,私下往来总也是谁都拦不住的。 只不过萧淼清前面不太好开口,总怕现在的张仪洲听见叫他躲在房间里这种话要不悦,却没想到张仪洲很快点头:“可以。” 简直太顺从太好说话了! 萧淼清心中悦然,虽然仍旧有心事,但心底的负担却是下了一半。 车马在半空中行驶了一天一夜终于到达了云瑞宗的地界。 车马径直落到了各个内门弟子的院子门前。 萧淼清先下车将驾车的师弟打发走,而后做贼似的拉着张仪洲走进了阔别已久的小院里。 一来一回间发生事情无数,萧淼清个人的心境也有了极大的改变。 他关上房门回身看着张仪洲。 张仪洲已经走到了榻边,他行进时身后总有淡淡如影子的黑雾萦绕,萧淼清的视线跟着那些浅淡的黑雾神思又分了几分出去。 好坏对错的界限好像就如这雾气一般从不那么明晰,个人有个人的欲望,个人又为了个人的欲望在人世间来回浮沉。 如果说神君一时是萧淼清等人的劫数,那么经历了这场因果他应该会有豁然顿悟之感。但是萧淼清虽然有许多长进,也自觉触摸到了原本陌生的东西,然而至今若说什么真结果,他还是有雾里看花之感,似乎得见,但伸手去触就又觉得幻影消散。 思索间,萧淼清已经走到了张仪洲身边,他定了定神,原本想要安慰张仪洲。毕竟重回师门,张仪洲从原本的天之骄子过渡到了截然不同的身份。 萧淼清虽不觉得张仪洲有太大本质上的改变,可不得不承认其他人看待张仪洲的视角会完全不同。从仙门视角,说张仪洲从云端跌落泥地里也不为过。 但张仪洲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情绪,对他来说如今不过是卸下原本的所有伪装,露出他根骨中的本性罢了。 “你不是问我如何才会解气吗?”张仪洲主动开口。 “嗯。”萧淼清殷勤点头。 “你再靠近一些我就告诉你。”张仪洲轻轻招手,若非是他身周弥散的黑雾,姿态当中依旧是谪仙之态。 萧淼清毫无防备,屁颠颠靠近。
第97章 重心失衡, 发尾被甩出去在半空中扬起半圈,萧淼清的眼眸微睁开,头靠向久未睡过的软枕时才姗姗来迟地察觉到此时靠近也许不是正确的选择。 他扬起手想要挡在自己胸前以拉开与张仪洲的距离, 但还没有完全伸出去就被环绕上手腕的黑雾猛地扯住, 一下拉拽到了床侧,犹如镣铐般紧紧困住。 张仪洲虽未动, 但黑雾却好似藤蔓般缠覆上来。他倾身靠近萧淼清, 低声说:“别动。” “你乖些, 我也许就解气了。” 萧淼清在起初的惊诧后, 心脏虽然跳得飞快, 但却果然没有挣扎。 张仪洲本来已经吻到他的颈侧,然而在温热的脉动中感受到了温顺后却反倒直起身来,没有离得太远, 只微微拉开眼眸间对视的距离, 鼻息相感间问道:“当真这么乖吗?” 张仪洲原以为萧淼清至少会有几番无效挣扎做做意思。 萧淼清先错开张仪洲的视线, 些微别扭后又转回看他:“反正或早或晚……我都准备好了。” 既然要和师兄好, 做了决定就不必在细枝末节上扭捏什么。 张仪洲没有答话,似乎在忖度着萧淼清的话的可信度。 由于之前萧淼清贼滑的话说得多, 为了脱身惯会乱说, 张仪洲会有怀疑也寻常。萧淼清知道这一点,也觉得有必要一雪前耻, 沉思几秒后为表诚心, 主动抬头重新消除了两人唇齿间的差距, 探舌加深了原本常常止于浅薄的亲吻。 似乎是受惊, 原本萦绕在他身周凝练的黑雾都忽然弥散稀薄了一瞬,不过也只一瞬,下一刻黑雾便自张仪洲的身周蒸腾起来, 冒出浓郁的魔气。 萧淼清迷迷蒙蒙间没有察觉,然而他的院外却很快来人,匆促的敲门声自外响起,起初朦胧而后清晰地落在萧淼清的耳朵里。 他的气还未喘匀,勉强把张仪洲的脑袋从脸前推到旁边。张仪洲从善如流,贴到哪儿处吻哪处。 门外人的敲门声还未断,伴随着问询声:“师弟,你在里面吗?” 问话的不是别人,是段西音,萧淼清听出来后立刻开口回答:“我在,师姐。” 他的声音干涩,自己吓了自己一跳,说完以后心虚地咳了咳。 张仪洲的动作也跟着停下来,等萧淼清的应对。 “你一个人在里面吗?”段西音没有贸然推门,又问了一句。 萧淼清本来就心虚,闻声差点抬脚将张仪洲踢开,匆忙一咕噜爬坐起来,既要应对门外的师兄师姐,又要安抚张仪洲。 萧淼清抬手用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匆匆拢起自己的衣襟回答:“是,我一个人在,师姐你等等,我马上出去。” 他下榻往外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身弯腰在张仪洲的脸上亲了亲,几乎耳语道:“你等我回来。” 萧淼清去开门,只将门开启一点来,人一出去就立刻把门关上,而后才面向段西音温吞吞地笑问道:“师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总是心虚,又是想着自己的头发丝乱不乱,衣服整齐不整齐,段西音倒好像没有顾得上那么多,目光只是越过萧淼清往后看。 “你真的是一个人吗?刚才我经过这里怎么感到了一股魔气。” 萧淼清吸了吸鼻子,“有吗,可能是我在山下的时候和魔族一处呆久了带上来的吧。” 段西音将目光放回到萧淼清脸上,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没再说起来的,只将自己路过的目的直言了出来:“长老们要见你,你跟我来。” 回来要见宗门长老一事,萧淼清早有预料。不过他与宗门的长老们并不算太熟悉。从前云瑞宗小事长老们管,大事薄叙做主。他作为薄叙的入门弟子,与其他长老们的交流不多,只在一些宗门大场面上才会离开这边的主峰前往议事场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8 首页 上一页 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