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至于吧。游时宴一怔,还没抬头便察觉到了一股凉意。 这股凉意缠绕在脖子周围,粘腻又湿滑在脉搏处打转,浓烈的血腥气涌入鼻尖。游时宴伸手一抓,抓住了一条婴儿的手臂。 手臂上露出一张小孩的脸,对着他咧开嘴巴,扯开嗓子,却是一阵刺耳的哀嚎。 游时宴忍不住一颤,婴儿手臂滚落在地,他想要抬头,眼睛上又敷上一条长长的物体。 胎盘和脐带绕在他的脸上,血色挡住视线,游时宴喉咙动了几下,不受克制地发出一声啼哭。 无相真君伸出手,按住他的头顶,神色冷淡道:“早便听说过长厌君的品性了,初次见面便敢借姻缘的名义骗我。凡人痴妄,不过爱恨二字,你是多么无视一腔热血,做到这种程度?” 他怎么会这么生气?游时宴挣扎着抓住他的指尖。无相真君任由他扯住,雪白的手腕处生出一道道如血的红线。 红线从半空中落下,牢牢束缚住游时宴,他感觉到红线逐渐加紧,整个骨头发出断裂般清脆的声响,感受却像说书人口中所说,回归在母亲的腹中那般,意识模糊却安心。 他吸了几口气,朦胧间望向了无相真君。 好美,好美的一张脸。见不到真面,却像是抱着童子,送来祝福的母亲般让人熟悉。 不对,我没娘啊? 他意识突然抽了一下,拼劲全力踹了无相真君一脚,“等等,我师父的事情我还没有问!” 无相真君微微一笑,轻声道:“九州之月晃呀晃。” 九州之月晃呀晃—— “路边一位少年郎。” 游时宴听到无数灵童与妇人在自己耳边的歌声,嚎哭与欢笑声响在耳边,身体像是在子宫内般缩成一团。 “少年郎,少年郎,为何不归家?” 额间如火般烧了起来,像是烙印上了痕迹,游时宴随着一声声歌谣落下泪。 “无妻又无夫,怜君又怜卿。无家可归,赠你好梦姻缘——” 无相真君站在他面前,血泊影影绰绰,伸出了另外一只手,将他的手握住,而后十指合十,靠近自己的胸前唱道: “不要怕,不要怕——将我的夫君砍下来,将我的爱妻吊上去,借你一半温暖,借你一半幸福。” 游时宴感受到无相真君胸膛前规律的心跳声,不由自主往他怀里靠去,面容逐渐恢复成本貌。 他纤细的白发绕在无相真君的手间,一滴滴鲜血从下颌上滑落,平静而温和地靠在神君怀中,温热的呼吸一停一缓,如猫般乖巧。 “我为你夫君,我为你郎主,共有一个家。” 无相真君念完,怀中少年已经彻底不动弹了。 他将与游时宴十指连心的手放开,在游时宴额间画了一株桃花。 无相真君做完这些事情,神态自若地坐回到原本的长椅上。玉娘子深吸一口气,将门扣严实,在外面小声问道:“昭明哥哥,现在怎么办?爹爹是姻缘神,最讨厌别人用姻缘骗人了,他不会真画了亡命桃花,要把小帝君害死吧?” 昭明太子握紧手里的毛笔,“人还在里面吗?” 玉娘子紧张地点了点头,一看却见毛笔以后掰成两截了,心间一动,“昭明哥哥,你和小天帝认识好几千年了,劈龙神遗骨的事情,他到底能不能做到?要我说,不如咱们就放了游时宴,等人去了鬼域,再想别的办法吧。” 昭明太子垂下眼睫,“那不是亡命桃花,只是普通的阴桃花。” 他再也没开口,玉娘子缠着他问了半天,昭明太子也只是看着手中的公案,翻来覆去只有那一页。 指尖停留在这一页白纸内,上天庭的日光穿在眸内。耳边似是风声鹤唳,响彻过多少战争的絮语。 “太子殿下,你做君主,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臣子。” 他眯起眼睛,手中纸张被风吹起,发出艰涩的声响,他便在浅薄的纸张间,隔着经年未见的岁月,望向了窗内人。 模糊的视线内,艳红的血泊里只露出一双白皙的胳膊,融入狼狈的场景内。再往上看去,便被白纸挡住,留下了无尽的遐想。 只看了这一眼,只看了这一眼。便知道久别重逢的滋味了。 “小骗子。”他将白纸合上,裂开的毛笔落下几缕墨渍,消失在厚厚的公案中,再无踪迹。 玉娘子没听懂,着急道:“我们都知道他是骗子,可阴桃花是要欠过情债啊?游时宴没欠过,难道长厌君欠过?” 她话音刚落,无相真君推开门,神情温和而平常,笑道:“太子殿下,他欠的情债,怎么在你身上?” “这件事,你莫要问了。还是你真要我去讨债,”昭明太子扶额道,“那上天庭的公案谁来处理?” 无相真君拍了拍他肩膀,戴好面纱道:“怎么能真让你过去?不过我把阴桃花的悬赏令放到了鬼界,鹊族公主云姬抢到了,她托我给你带句话,说太子殿下放心,她会抓住机会好好报复的。对了,云姬是不是是你未婚妻来着?” “……你再这么问下去,今日的公案你自己处理。”昭明太子眉心跳了几下,“把人送走了?” “瞧瞧,太子殿下真是古板,”无相真君笑话了他几句,“人是送下去了,继续办事吧。” 昭明太子面色不佳,走进鲜血淋漓的房中,找到一把扫帚,吩咐道:“先把地扫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无相真君将扫帚拿走,又给玉娘子递了一个抹布。父女二人打扫到角落里,玉娘子忍不住叨叨道:“爹爹,你能不能管管你的脾气,平常不发火,一发火就折腾的这么厉害,气出病了怎么办?” 无相真君笑吟吟地摸了摸她的头,“知道了知道了,爹爹对不起你。” 他们上天庭一片岁月静好,游时宴在床上,冷汗湿透全身。 他艰难地直起身子,时隔半月终于察觉到自己完整的身体,长舒一口气。 无相真君虽然吓人了点,不过还是能办事的。游时宴放下心来,往旁边习惯性去摸酒壶。 一只冰凉的手臂挽住了他的指尖,战栗的气息沿着后背涌入。女子的气息吐在他的耳边,“夫君,你要起来了吗?” 游时宴一怔,往后看去。 一位女子娇媚地看向他,她的左脸未施粉黛,却艳丽到极致,唇边一抹笑容温婉而美好,右脸落在阴影处,隐隐有东西扑闪。 游时宴撇了撇嘴,“又是黑客栈?我要真应了你,你们估计就把我五花大绑了,不对,你们怎么知道我是男的?” 他一边说一边穿鞋,压根没把身后女子当回事,站在窗边翻荷包,“好姐姐,你们店一次宰多少?我赶时间,咱们快点吧?” 女子挑起帘子,另外一只脸露出。 鸟眼点在上面,羽毛密密麻麻地在空中舞动,截然不同的两个眼珠同时转动,锁定向游时宴。 她开口道:“厌帝,你还我情缘。”
第三十二章 客栈内,黑云翻滚在窗边,挤压许久的雨水迟迟未落,只泄出几声压抑的雷鸣。游时宴将手指掠在窗棂上,“你说什么?谁抢你情缘了,情就情,缘就是缘,不是不到,时候未到。你耐心等下去,肯定有的。” 云姬一眼未发,翅膀在脸上拍打,“厌帝,你怎么会为了他,做出这样的事情?” ……姐姐,我听不懂你说话。 “我不是故意的,嗯——是财神逼我的。你明白吧?财神先干的。”游时宴漫不经心地敷衍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云姬微微一笑,“夫君,对啊,夫君。” “我无父无母,就有个师父,他告诉我,以后要是结亲要问个清楚,”游时宴将符纸靠在窗外,落下的几滴雨水冲刷到符纸上,“你叫什么?是人是鬼是灵?” “鹊族公主云姬。”她不假思索道。 “云姑娘,今夜雨大,小心雷阵。”游时宴将窗户打开,呼啸的狂风卷入屋内,一阵阵雷电袭来。 “再见!” 云姬用袖子挡住一阵阵光芒,符纸被暴雨冲刷在地,她心一惊,看向地上字迹,上面写着:哈哈哈,害怕吧? 她恼恨地抬起头,游时宴身轻如燕,已经跃上房梁跑到楼下,他将客栈的桌子往上一踢,直接挡住廊道,威胁道:“都出来看看啊,天子脚下,强抢民男了!” 客栈中的人一齐被惊醒,游时宴没等他们点灯寻人,一把将荷包内的银票撒出,“谁撒钱了?让开,我捡一下!” 有几个人低下头去摸,整个客栈乱成一片,游时宴趁乱跑出去,随手偷了点东西,往秦州边缘的树林里跑。 他一边跑一边打量周围,夜间树木难以看清,他不知道云姬什么本事,能不能直接飞来,干脆找了个树,往上面爬去,斜倚在树上休息。 云姬从客栈中出来,狼狈地扶着发簪,在林中寻找。 雨下得愈发大了,催打折磨着树梢。云姬见左右无人,将翅膀唤出,挡住面前的雨,在林中走着。 她走得不急不慢,夜里忽然响起一阵猫叫。 “喵——” 这叫声极富穿透力,在黑沉沉的夜间十分惊悚。云姬遇见天敌,本能地停住脚步。 她犹豫一会儿,却见树林里亮起一双眼睛,如狼般光亮,朝她一步步走来。 “等,等等,”云姬的翅膀开始拍打,飞起落到一个树上,躲避道,“你个不通人性的野畜,不要碰我的羽毛,要不是本公主不能用灵力,还有你叫唤的份!” “唉,公主,你不能用灵力啊?”游时宴将头顶上的小猫抱下来,努努嘴学道,“喵——” 云姬藏到树的角落上,面色大变,“滚,滚开!好恶心的东西!” 小猫在游时宴头顶吃着东西,是他从客栈顺来的鱼肉。游时宴将猫放在地上,拍了拍它的头,手中长剑出鞘,反问道:“我问你,谁让你来的?你说我抢你情缘又是怎么回事?老实交代!” 云姬咬着嘴唇,“我不能跟你说,君父,我要君父。” 什么父?游时宴冷哼一声,“你就算叫娘也没用,你以为这是到此一游还是过家家?你交代了我就放你走,不然,喵——” 他还没叫完,原本遮住月亮的乌云飘向远处,一轮红月裸露在眼底,赤红如鲜血。月中浮现无数黑手,抓住云姬的四肢。 云姬任由黑影笼在身上,眼底浮现出一层泪珠,“君父,就是他欺负我。” 游时宴马上倒退两步,清清嗓子道:“路过,小生无意见到这位姑娘,惊鸿一瞥,然后到此一游,现在就走。” 云姬慢慢被黑影吞噬,黑雾内,凭空冒出一位男子。 他脸上的面具在月下泛出几分光泽,长长的马尾晃在侧脸,密集的碎发扫在额前,懒散而肆意。他见到游时宴,露出两个虎牙,笑道:“唉,小帝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8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