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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时宴听见这个叫法就知道是谁,难以置信道:“金鸢上仙,你又干什么?” 他转式成剑,剑锋如刃般刺过去。金鸢上仙转了转眼睛,轻描淡写道:“这是宁州,你在我的地盘上。” 金鸢上仙眼睛不停转着,黑色的瞳孔镶嵌在眼白里,很快脱落了下来,溅开一片黏腻的血色。 游时宴知道他本相可怕,猝不及防还是被他的血流了一脸,一边抹脸一边无语,“你到底要干什么!就因为我卖你那点假货,你至于杀人灭口?还是说,我之前认识你吗?” 金鸢上仙脸上生出了四双眼睛,身体缓缓膨胀,肌肤表面浮现出一层层青紫色的眼睛,肿胀后同时睁开。 游时宴拳头一硬,狠狠揍上去,“我靠,你的血要把我淹死了,你再来一个试试。” 金鸢上仙的眼珠被他打了后滚落,又长出了一只新的,宁州本地无穷无尽的信仰恍若绵密不绝的丝线,勾勒在半空中。更何况财神信仰遍布九州,仅次于昭明太子。 他俯身凑近游时宴,“你自己想一想,你认不认识我?” 游时宴眉心一跳,“不认识!” 金鸢上仙原身看不出表情,他将船身一晃,半空中的锁链彻底断开,整个小船坠入地上。 狂风作响,残链陨落。游时宴顷刻间抽剑出身,刀刃刻入墙壁内。他一转脚步,衣诀猎猎,翻飞后平稳落地。 游时宴剑锋未至,出鞘的寒光抵在指尖,剑如其人,像是洗尽铅华后仍然锐利的少年郎,意气风发。 他正色道:“金鸢上仙,你要是有什么事情,直说就是了。要是继续算计我,可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 金鸢上仙抬手,弥漫的尸雾迅速退下。周遭的一切才现出原貌。 游时宴抵住剑,转身看去,是一个个雕刻而成的石像。 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连游时宴眼尾末端上挑的眉尖都悉心刻画了出来,他们整齐地躺在棺材里,每个发尾上,都刻着不同的编号。 游时宴心里感慨着还挺吓人的,冷哼道:“切,就这还想吓唬我,你以为水神白吓唬我的吗?” 金鸢上仙对他这样冷静有点意外,吐出一句话,“当年施家的事情。我忍到现在,终于能跟你清算了。” “你倒是说什么事啊?”游时宴直率地说出来,右手放到酒壶里,找出了一个铃铛。 说吧,等你说完,再决定跟你打不打。游时宴想讲道理,等金鸢上仙说明。 金鸢上仙微抬下巴,脖颈一串密密麻麻的眼睛跟着睁开,狭长地眯成了一条缝,“好,好,我告诉你。” 施令黛枕在母亲膝下,倦怠地揉着眼睛。 窗外微风,卷帘半隅。烛火微暖,岁月静好。 “所以,厌帝顺手偷走了那坛酒,又被施家的祖先找上了门。他又觉得施家人酿酒酿得好,便收了施家人做信徒。自那开始,我们便从酿酒转为经商,成了这样富庶的家族。” 施令黛听到这里就笑了,“都说厌帝昭昭,一统四域,万古无双。怎么听着这样小孩子脾气?” 施夫人也被他逗笑了,“你这是没见过他,你要是见到他本人,恐怕要感恩戴德了。” 施令黛今年才十二三岁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壮着胆子道:“我不怕,我真的不怕啊。厌帝对我们这么好,什么都会给我们的。母亲,我们真的只有到了十五岁才能见到他吗?” 施夫人抚摸着他的长发,“施家人十五岁都可以见一次厌帝,向他祈求赐福。正好今夜是你哥哥的生辰,你可不要出门,不许破坏了赐福的仪式。” 施令黛心间一动,点了点头,“好。”
第七十七章 夜半,施家很快静了下来。施家长子前去酒神庙堂祈求赐福,所有人都等待着结束。 夏夜凉风习习,裹着聒噪的蝉鸣飞扬,将柳絮抛入了空中,一切幽微的思绪都像是漂浮不定的柳絮,沉浮在夜间,飘起,再坠落。 施令黛咬了一口上好的芙蓉凉糕,心却如何也静不下来。 哥哥去见厌帝了。厌帝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实在太好奇,只好打开了看了多遍的长厌君画册,企图安定下来。 画中,少年人剑未出鞘,身法飘忽不定。贴着对方的长矛近身杀敌,矛锋逼近在身前,长厌君却卸掉力气,俯身擦过寒光而过。 长厌君腰身柔韧而纤细,因而杀敌之刻轻盈迅猛。他侧转后白发散开,展露在风中,像冷到极致凝结的雪花。 偏偏长厌君仰头,认真到极致的时刻,神情专注而热烈。 是一张暖若春水的脸颊,拥有九州四域最勇往无前的未来,在震天作响的杀伐声中,折来了天下独一无二的光芒。 峥嵘兵戈,仅在此刻,犹能窥见少年郎永恒热烈的气魄。 施令黛指尖微微卷动着画册,揉皱了整张纸。他嗓子有点哑,好奇心几乎要淹没年少的一颗心。 ……我应该是不一样的。施令黛将褶皱抚平,他是父母少来得子,算命先生说是有得天独厚的气运的。 施令黛脑子里想着,身上已经穿好了衣裳。 茫茫的夜,静谧而无声。他步履匆匆,压着脚步声,一点点贴近最后面的庙堂,冷静地放缓呼吸。 施令黛靠近窗户,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角。 霎时间,他闻到一股醇厚而浓烈的酒香,清甜纯粹,几乎醉人到晕眩。施令黛捂住鼻子,强撑着睁大眼睛。 一阵风降临在庙堂中,忽得吹暗了屋内的烛火。雨珠轻轻滴在地上,长厌君踩着雨珠,降临在屋内。 他长发简单地束起,红衣松松垮垮坠在身上,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有赤红的衣衫映着满头雪发,流光溢彩。 长厌君轻轻吸了一口气,“嗯?” 施令黛不自觉握紧了珠帘,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长厌君道:“你怎么不点灯?” 施家长子跪在祠堂内,紧张地说不出话,“额,点,点了的,厌帝。” 长厌君没有计较,手上一绕,指尖窜起一阵火苗,火苗从他手中飞向四周,陡然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长厌君满意地点点头,“这就能看清了。” 施令黛呼吸一乱,反应迅速,马上蹲在帘子下,快点藏好。 长厌君随意一瞥,正好看见了角落里一撮黑毛。 他忽然笑了,“唉,那是什么?” 施令黛脚一软,整个身子窝在窗户外面。长厌君从椅子上走下来,一步步走上前。 施令黛听着轻快的脚步声,心莫名害怕了起来。 长厌君不会生气吧?他暗暗叫苦。 他等着等着,长厌君突然伸出了手,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压下去。 “小孩,”少年带着笑意,低声道,“藏好点。” 施令黛脸一红,心脏猛然急切了起来,如雷做鼓响彻心扉。他殷切而期盼地望过去,只看到了拉下的帘子。 长厌君用灵力标了一句话:施法,不许看! 施令黛长舒一口气,脚下轻飘飘地溜回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的时候,傻笑了起来。 他不确定自己在笑什么,但就是有一种得意又莫名的心思。 施令黛睡不着,临近清晨的时候便等着哥哥,几乎带着炫耀地问道:“哥哥,你跟长厌君说话了吗?” “没,”施家长子烦躁地叹气,“我没太敢说话。” 施令黛勾起唇角,惋惜道:“施家人一辈子只能见一次长厌君啊,真可惜。你许了什么愿?” 施家长子道:“我许愿要了通灵的天赋,厌帝说这东西不算珍贵,折了我一点气运。” 原来是折气运。施令黛眼睛转了转,“好。” 只是折气运罢了,他想,只是折气运罢了,自己可是天生的气运之子,到时候干脆多要一个愿望。 施令黛跟哥哥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汤。 施夫人正在跟施老爷闲谈,她笑着剥了个莲子,“你知不知道,堂妹妹出去看上个男人,生得俊朗非凡,姓裴。结果她缠了人家一个多月,那裴公子直接给她找了个男的,现在,堂妹妹又跟那个男的好上了。这姓裴的是活月老转世吗?怎么这么喜欢给人凑对。” 施老爷吃着饭,琢磨道:“我走商听说过他,这人嫌弃麻烦,喜欢新鲜感,可惜长得温吞样,缠上来的都以为他喜欢安静的。” 施夫人阴阳道:“施路成,你记得好清楚啊。平常怎么不看你这么能记事?” 施老爷拿帕子擦了擦汗,“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施夫人冷哼一声,“你前两天出门碰见我爹了?” 施老爷又擦了擦汗,“不记得了,这个也不记得了。” 施夫人慢条斯理道:“这个能记得。” 施老爷看了看她的表情,“记得了,记得了。咱爹身子骨挺好的,看他的时候还能驾马车。” 施令黛听着听着,突然插嘴道:“爹,你给我买个玉石好不好,我要自己手磨一个。” 施夫人道:“怎么突然想要这个了?” 施令黛啊了一声,有意无意拖了长音,笑眯眯道:“因为我喜欢这个。” 施夫人不以为意,“喜欢就多买几个现成的,施家不差这些钱,磨着太麻烦了。” “不。”施令黛直接拒绝了,反应过来思索道,“我想给一个人道歉,所以想要自己做一个送给他。磨上两年也要磨出来。” 而且,施令黛在内心补充着,而且厌帝对我果然是与众不同的,要是我跟他许愿。我讨好他,他一定会倾心待我的。 他吃完饭,心情颇好地走了回去。 夜半入梦,施令黛仍然不忘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厌帝,他是征战过四域一统天下的天帝,是九州最强大的神君。如果厌帝愿意施舍一点灵力给自己,自己的前途未来,将会无比圆满。 如若还有机会……得厌帝点化,说不定能日日跟在他身边,成就一段佳话。 天上白玉京,仙人抚我顶。 施令黛在唇边反复揉杂着他的名字,梦中的未来光辉灿烂,与长厌君一般扬名九州四海。 他醒来,掌心有一块父亲送来的玉石坯子,还没有打磨好,略微粗糙而搁手。 施令黛把冰凉的玉石放在怀中,直到捂到发烫后才拿出来。 他一日日打磨,玉石一日日荧亮。 时隔多年后,施令黛想起自己手腕上因为打磨玉石不小心留下的伤痕,伤疤狰狞夺目,像触目惊心的烙印,都忍不住作呕。 长厌君是世界上最没用的神君,他后来想。 十五岁生辰,施令黛终于真正等到了这天。 他从早上起床,便将玉石串好,谢绝了一切要拜访的人,专心致志地等着夜晚的降临。 他等到夜晚,进入庙堂前,提着灯笼,仔仔细细检查了周围有没有人,又将窗户关好,连门也结结实实用桌子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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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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