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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令黛忍着害怕,对父母解释道:“有三次逢凶化吉,或许是因为这个。” 施夫人确实觉得不亏,但为人父母,“这事说出去恐怕会遭人非议。但你今年都十五了,十六七正是娶妻的时候,本来今年妻子都该相看起来了。” 施令黛脸色清白交加,“我让厌帝帮我,不麻烦你们。” 施老爷拿帕子擦了擦汗,“别吵,别吵。多大点事,这,咱们都想想办法。先重新定两件衣裳,男子衣裳好像没法穿了。” “不用!”施令黛摔门而去,又怕又恼,只恨自己贪心要了这么个愿望。 他等待夜半,长厌君却一直不来入梦。 长厌君打听了一圈没打听到这个情况,反而是昭明太子以为他在暗示,脸都红了,说不介意长厌君是男是女,可以接受第二次成婚。 长厌君毫无办法,干脆找了伏凌君,为施令黛的生死簿又加了气运,算是弥补。 施令黛一个人颓废了大半年,终于拖拖拉拉,勉强掌握了身体,开始准备经商。 是年,他自幼时第一次心算的天赋,终于展露锋芒。 得天独厚的气运,商人特有的贪心与胆大,机敏灵巧的才智,让他在生意场上风生水起。 此时的他不知道,万事万物皆有代价,家族极盛之刻,必将迎来极衰之时。 酒神之死,殃及池鱼。 祸起酒龙,承择施君。 次年,施令黛清晨梳洗装扮,将红绳拴在手上,挡住曾为长厌君打磨玉石的痕迹。 微雨穿风而过,他垂眸跪下,将庙堂内长厌君的名讳又念了千遍万遍,温柔到极致不敢出声,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施令黛心里慌乱无比,轻手掀开了帘子。 窗外,天雷黑沉沉压来,已成摧枯拉朽之势,破开满地云光,气势犹若吞海。 他听到父亲第一次用如此惧怕的声音,胆战心惊地对属下说道: “施家所有人,封锁消息,不许告诉任何人酒神没有回应的事情!”
第七十九章 粥已经凉透了。 施令黛吃了一勺粥,发凉的小米落入胃部,黏腻地打结,开始抽痛。 施夫人面色一冷,伸手打翻他的碗,“吃什么,娘给你做好的。” 施令黛一语不发,面色一阵阵发白。 施夫人终于忍不住了,“施路成!你别给我装模作样的,外面到底什么情况,家里过成这样,你凭什么不让我出门,你是怎么想的?” 施老爷拿帕子擦了擦额间的热汗,“外面……外面有流民造反。” 施令黛静静地看向他,“厌帝没有出手吗?” 施老爷喃喃道:“厌帝不在了。没人护住施家了,你们不要出门。我们还有粮食,还有看家护院的小厮护卫,出去了就没有了。” 施夫人根本不信,冷冷道:“流民敢跟我们施家对着干?你若是像个当家的,就实话实说,外面到底怎么了。” 施老爷捏着帕子,忽然暴起,额间青筋狂跳,一口气把桌上碗筷扫下,“你们都给我闭嘴!” 后面的弟妹哭了一声。施令黛眯了眯眼睛,他今岁不足十七,强行冷静道:“娘,你别问了。爹,你也别生气。大家好好的,一定能熬过去的。” 他单膝下跪,跪在地上捡起瓷片,浑浑噩噩间踉跄一步,手腕撞上瓷片,流出惊心动魄的一道血痕。 血液弥漫在腕间,一寸寸蔓延入红绳内。施令黛覆上去,温热的红线残留有余温,仿佛长厌君握住的那一瞬间。 他跪着一点点堆起瓷片,直到眼前模糊一片,热泪朦胧滚入冰凉的地面,心脏像是随之破碎。 施令黛低声哽咽道:“因为厌帝不在了啊。” 屋中没有人开口,寂静无比。施令黛拖着身子走回了屋内,坐在软床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片刻后,施夫人推开门,悄声来到他床边,红着眼呵斥道:“哭什么,不就是神君没了,没人庇护你就活不成了吗?你不是天天说自己是气运之子吗?怎么折腾成这样,一点骨气也没有。拿着。” 施令黛掌心一凉,迷迷糊糊被塞入了一个东西。 烛火摇曳,昏暗却仍留有暖光。施令黛仰头一看,竟是施夫人自己的施家令牌,“娘,你把这个给我做什么?” 施夫人不回答,“你拿着就是了。” 施令黛不明所以,令牌被施夫人好好挂在了他的脖子上,是一个酒壶形状的精致玉髓。 施夫人嘱托他,烛火下,眼尾尽是温柔的爱意,“好好戴着,出事了往西跑。见到人喊爷爷奶奶,嘴甜一点,不要骨气,只要留一条命。听到了吗?” 施令黛愣了一下,“娘,你跟爹聊过了?” 施夫人转头便走。施令黛坐在床边,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怎么回事?他得到的信息太少,胃又开始抽痛,额间渗出大片大片的冷汗。施令黛半梦半醒间,身上却像是扔了一把烈火,肺腑发烫。 施令黛喘息了几声,还未从床上爬起,忽然听见了一阵阵敲门声。 咚,咚,咚! 不像敲门声,像撞门声。施令黛警惕地拿起角落里的长枪,从窗外望过去。 咚,咚,咚! 男子穿着粗布麻衣,连补丁也没缝。他的脸上露出了一半的白骨,上面挂着腐烂的血肉,明明已经骨瘦如柴,脸上却尽是爆裂的凶狠。 他将手中的木条往施令黛门上撞去,目光中满是呼之欲出的杀意。 咚,咚,咚! 夜色茫然,一声声剧烈的响声撕碎苍穹,几乎要淹没整个思绪。施令黛只愣了一下,门就已经临近撞开。 他离得近了,终于听清楚这几个流民在讨论什么。 “草,老子一路杀进来,施家人一个得这病的都没有,还骗我们说长厌君有办法,长厌君都死了!是想让我们病死吗?” “施家人真是作威作福惯了,今天非得让他们知道好歹!” 他们的话落在空中,像一把利刃,直直戳中了少年心脏。 杀进来? ……他们是杀进来的。我们施家地大,足以抵得上平民三户。而我的卧房在最外侧,下一个,就是娘亲父亲了。 咚,咚,咚! 跑!跑!现在开始! 催命的撞门声仍旧不曾平息,施令黛当机立断,手上长枪出手,横扫而去,刺穿后门窗户。他整个强行冲出,滚落在地上。 骨骼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施令黛脚下丝毫不停,直接冲向后面的卧房。 他听见前厅乱成一团,烧杀抢掠声不绝入耳,脚下踉跄后再次爬起,直到整个骨骼像是碎掉,也不肯停下。 流民人多势众,却通常是先抢物再杀人,只有自己够快,够快,就能带母亲跑出去。 施令黛咽喉涌出一股腥甜的血味,他眯着眼睛擦掉,身后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这,这是……”一位男子刚发现他,指着他叫道,“这是施家——” 施令黛脑子嗡得一热,手上长枪顷刻间出手,一枪穿过男子心脏,手起刀落! 他未曾料想自己动手这么快,鲜血迸开的时候,差点跌落在地。 我杀人了?施令黛只怔愣了片刻,拔出长枪,继续往前奔去。 前院需要翻墙,他胜过流民吃不饱的身体素质,脚下一点,借枪杆挺入院中。 他闯进后院,发现妹妹还在休息,舀了一把凉水泼上去,背起她道:“起来。” 妹妹摇摇欲坠昏在他的背上。施令黛踹开门,喊了一声,“父亲!” 父亲的铺子空空荡荡,上面只有一个帕子。施令黛扫过去,已经明白父亲在前厅。他热泪一滚,拿上父亲的遗物,继续往前闯。 肩上的妹妹终于醒了,她睁眼看到四周的杀声,临近绝望哭了的时候。施令黛捂住她的嘴,哽咽道:“小声哭,小声哭。不然就轮到我们了。” 他崩溃地流出泪,眼尾发红,手上再起一式,却是杀人灭口的死招。施令黛左手护住怀中的孩子,再道:“闭上眼吧,哥哥带你冲出去。” 他带着孩子,多有不便,好在四周流民没有秩序,勉强闯进最后一个厅堂。 施令黛站在那里,吐出一口喘息,还没站定。旁边人看了他一眼,警惕道:“前厅施家人都死干净了,你也来后厅抢粮?” 什么?施令黛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白玉色的富家公子衣衫,已经被鲜血染红,与流民别无二致。 “我,”施令黛知道流民互相间很难沟通,最好装作流民混入其中,“你们抢,我……我就进去看看。” 流民没有管他,施令黛踉跄着闯进去,面前流民人聚集在一起,围着一个中心大骂。 “你们明明知道这病治不好,还骗我们!就是为了你们自己享受,不顾我们死活了!” 他们的脸上血肉不停腐烂,间或有蛆虫爬过,啐出一口唾沫来,甚至都含着血珠,恐怕是命不久矣。 到底怎么了?施令黛想发问,往中间看了一眼,几乎魂飞魄散。 父亲的尸体被五马分尸,身子上满是密集的血痕。母亲被扒了衣服,赤裸着身子被人按住头,不停往地上按去。 “把你们粮仓的位置说出来,听到了吗?!”流民将施夫人的头扣在地上。 施夫人咬着唇,一声不吭,任由鲜血不停溅开。 施令黛肺腑内突然翻腾,闷声吐出一口血,捂住嘴呻吟道:“额……” 他跪在地上,手中长枪几乎拿不稳。周围人注意到了他,忽然有个男子上前,谨慎道:“这小子不对劲!喂,你抬起头来。” 施令黛整个身体颤抖了起来,周围人如一座座山般靠过来,四面八方俱是阴影与血迹。 要被杀了。他崩溃地想着。 还有办法吗?他听见胸腔中心跳一声声剧烈的加快,像海浪声一样催促着自己快点决断。 我想活下去。他瞳孔茫然地抬起,怀中妹妹发出了气若游丝的哭声,如一根弦般最后绷紧了自己的大脑。 顷刻间,他挺直地站起身,手中长枪一扫,直直穿向施夫人心脏! 血迹迸开在少年脸前,他的五官被热烈的鲜血冲淡,看不清楚容貌。施令黛舔了舔唇角,模仿着流民特有的野蛮笑了一声,“哈哈哈,痛快!” 施夫人嘴唇一动,整个胸腔被捅穿,鲜血混在冷刃内,混浊不堪时,却抬起了一只手,指向了西边。 ——往西跑,活下去。黛儿。 施令黛抽出长枪,四周响起一阵叫好声,间或有不满他杀得太快的抱怨。而他脖子最里面塞着的施家令牌像是发烫,烙入了心脏。 他像是被抽尽了力气,混入人群中行尸走肉般瘫倒在地。 怀中的妹妹还在哭,哭声讶异而刺耳。施令黛抱住怀中的孩子,冰冷的唇吻向她的额间,轻柔道:“阿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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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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