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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满意足,我却还蒙在鼓里。同悲和尚,聪慧如你,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不论施主信与不信,贫僧确实不知。” “亡者转世投胎需踏过忘川花海,届时前生记忆随三魂七魄在花海中涤尽重塑,转世投胎后便是前尘尽忘的另一个人。魂魄不全者入忘川花海,除了化作那里的花泥,别无出路。且不说你身怀舍利,前世根本不可能如寻常人那般入得轮回。” “施主也说过,贫僧一魂七魄尽失,不记得前尘过往也是常理。” “所以我才要…‘问问’你啊!” 歧阳子语气古怪,同悲虽然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可他一介凡人,又刚受过重伤,自然不是人仙的对手。 矮几被掀到一边,杯碟碗筷噼啪碎了一地,歧阳子单臂一按,整个人欺身上前,轻易将年轻僧人仰躺着按在地上。 指尖轻轻一划,才换上的布衣便又成了破布,不过这次还是留了手的,没再给同悲身上再添心伤。歧阳子左手拿住同悲腕间脉门,右掌整个落在他心口,誓要亲自弄个清楚。 同悲只觉心口一震,那一刹那,他只觉得神智皆无,人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然而下一瞬,变故陡发。 自歧阳子紧闭的眼尾处忽得长出如蛛网一般的黑红细纹,迅速蔓延至两颊最后蔓至耳中。两道秀眉紧蹙,眼皮颤动将睁未睁。 不过数息,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人仙忽得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来,挣扎着艰难撑着站起身,而后踉跄后退几步,竟当着同悲的面,仰头摔进那泓池水之中……
第19章 劫 同悲愣了一瞬迅速扶地站起,三两步便奔到池边去捞人。 那池水算不上深,更何况歧阳子已是人仙,其实根本无须担忧他会溺在这方浅池之中,可同悲还是立即将人拉出了水。 歧阳子此刻仍未醒转过来,也不知方才变故究竟是何原因,只能瞧见他眼两侧诡异的黑红纹并未消退,甚至有更加严重的迹象。初时还只是些蛛网状的纹路,这会儿竟是尽数鼓起,又如血管筋脉般跳动着,似有冲破皮肤爆开之象。 而与此同时,浑杂的妖气自昏迷的歧阳子体内散发出来,对于一向善于捕捉妖邪气息的同悲来说更是格外清晰。 那是…妖气,并且绝不是三两只妖物能拥有的,裹挟着阴阴怨气,与先前遇上的尸傀儡身上的气息竟有几分出奇得相似,饶是平素格外冷静的同悲此时也不由蹙起眉头来。 一个人仙身上为何会有如此重的邪祟阴怨?若真如传闻那般,那歧阳子费尽心力去镇伏祸兽又是为何?明明他不去做也不会有人指摘什么,明明知道他冒险做了,也未必能得到他需要的‘好处’。 同悲并不明白自己心中为何会多了这思杂念,他闭目吐纳,良久后缓缓吐出一口气,默诵静心经文,将心中多余杂念尽数摒弃。重新睁开眼时,又变回了那个如无波古井的僧人。 他原地盘膝端坐,伸手将仍昏迷着的歧阳子往自己这边拖了拖,将人重新放下时正好令歧阳子的头颈枕着自己盘起的腿侧。 舍利佛珠悬于人仙头上,同悲重新闭上眼,低声缓缓念诵起佛经来。 空旷的山中洞府内,一时只听得僧人全无起伏的诵经声。 好在同悲所做确有奇效,佛法最是克制是件一切妖邪不正之气,尽管盘踞在歧阳子身上的妖邪之气十分执着难缠,中途甚至似有自我意识一般想要反袭向同悲,只是终究不敌僧人身上的阳气,终是被压制了下去。 唯有一点令同悲十分在意,那便是盘踞在歧阳子身上的几股最重的妖气无法被祓除干净,尽管有无上佛法镇着,也只是躲回了人仙体内,再想寻机一举清除干净却是无计可施了。 歧阳子还昏迷着,只是呼吸吐纳已然平稳了不少,眼侧血纹也已尽数退去,只是稍显秀气的长眉仍微微蹙着,姣好的面上隐约笼着一股亡者的死气,瞧着格外苍白可怜一些。 同悲俯身拉过歧阳子双手放在胸前,又将那串舍利佛珠塞入其手中,而后托起对方的头小心离开,很快去而复返用两个叠在一起的蒲团充作枕头给人枕着,只是奈何洞府中并无被褥、火石等可以用来取暖的物事,而他自己身上这件布衣刚刚还被突然发难的歧阳子扯成了破布。歧阳子跌入水中,此刻身上湿漉漉的,就算将身上这件‘破布’给人盖上,怕是也起不到半点御寒的作用。 “阿弥陀佛。” 同悲站起身,双手合十唱诵佛号,朝地上昏迷着的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在洞府中寻找可以御寒取暖的物件来。幸而洞府中并非全是经书,在角落的一处书架最下面,他寻到了一个木质的、足有成人半臂长的木匣子,匣子表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可见歧阳子许久没有动过了。好在匣子并没有上锁,同悲口中道了声歉,而后才打开匣子。 匣子外面虽落了灰,里面的东西却保存完好,掀开外面裹着的油布,露出里面的青襴玉色袈裟来,其下另有一件褐色僧衣常服,那分明是禅宗高僧才有的袈裟,却被隐蔽藏于一个人仙的洞府。 可眼下同悲却不及多想,双手合十又向那匣子恭敬拜了拜,而后双手托捧着放在最下面的那件褐色僧衣出来,走回歧阳子身边小心给人盖上,自己则先将那件袈裟小心收好后才折回歧阳子身旁。 昏迷中的人仙蹙眉启唇呢喃了两声,奈何声音太小听不清楚,见歧阳子左右动了动头,同悲只以为是那蒲团垫得太高令他躺着不太舒服,俯身凑过去一手揽住人头颈微微抬起,一手正欲撤去一只蒲团试试,突然间,一股无名之力忽得自人仙身子里涌出,一下子击向同悲胸口。 离得太近,饶是同悲反应再快也躲闪不及,更何况他揽着歧阳子头颈的右臂并未有松开之意,是而只能硬生生受下。 胸口如遭重击,疼的感觉倒是没有,只是有些气滞发闷,另有如被火灼之感迅速袭向四肢百骸,几乎烧得他失去神智。同悲一手小心揽着人放下,一手撑着地,剑眉紧蹙,双目因体内火灼之感而发酸,竟不禁流下莫名的泪来。眼中酸涩,浑身一股疲惫高热袭来,艰难抵抗片刻,终是撑不住松手直接昏在了歧阳子身上。 恍惚间,他似是如那次被魇物缠上了一般,身处一片朦胧浓雾之中。 抬手攥了攥拳,似有实感,可当他想要进一步掌控自己的身体时却又不能完全如愿,脑中似是糊涂似是清醒着,明明能够意识到此刻周身皆是虚幻,却无论如何不能自‘梦中’摆脱。 很快浓雾散去一些,同悲动了动,就这么向着前方走,尽管此刻的他并不清楚前方将要面临什么。 耳边忽得闻听寺中撞钟之声,混沌的意识有几分清醒,同悲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却赫然发觉此刻竟是身处大慈光寺内,而眼前的路也十分熟悉,迈起步子直往前走,不多时来到一颗枯树前。 那是慈光寺内一颗枯死多年的老树,也是住持荣枯大师时常坐禅之处,而此刻出现在同悲眼前的,正是记忆中熟悉的面容,眉眼慈祥的老僧伸手轻抚面前年少小僧的肩膀,为其拂去肉眼看不见的尘埃,而后摇头轻叹出声。 小僧人面上无悲无喜,双手合十望向住持,言语恭敬道:“住持师父为何叹息?” 荣枯大师收回手道:“叹为师无法化解你命中大劫,叹你…命途多舛,实是可惜。” 小僧人闻言却未露出半分担忧之色,好似住持所言命途多舛的并非他一般,只是一字一句认真道:“住持师父曾教导弟子,因果报业乃人生之常,不必为之忧惧狂。弟子若命中必有一劫,当时前生种下的因,待得今世偿报,了却了因果,自然再无红尘纠葛。若当真不幸身陨,也是轮回缘定,弟子不惧。” “你天生佛骨,只可惜……”荣枯大师话未说尽便住了口,种种反常之举皆被小僧人看在眼中,只不过他生来较旁人少些为人的情感,故而即便眼见住持师父面露难色,却并生半分执着询问之心。片刻后,老僧复又斟酌着开口道,“红尘因果,我等出家之人本不能擅自干预……只一句,徒儿你需牢记,你的劫在天之北,此生不渡,便难以参悟禅意。” “住持师父…” 荣枯大师摇了摇头,打算了弟子的话,面上似是格外疲惫,他叮嘱道:“我所言所为皆为私心,不论如何已是违了禅心,自今日起我会闭关苦禅,你……去罢。” 小僧人微微蹙眉,躬身应道:“是,弟子先退下了。” 直到一老一少的身影被浓雾重新掩盖到不见,同悲才自过去的幻梦中恍然‘醒’来,方才那一幕正是他少年时与住持荣枯大师相谈的情景,也是…他瞒住了觉等人随歧阳子走的原因。当年住持师父那句‘天之北’似乎恰恰应了这些时日种种怪异事,尽管他并不能确定歧阳子一定就与他命中的劫有关,可却仍坚定同对方走了。 此刻此刻再看到过去景象,倒是令他有些把握了。 ‘…悲…同悲…同悲!’ 浓雾之中再不见出现其他人或物,耳边却凭空出现一声声呼唤,由远及近,由模糊到清楚,那呼唤声也渐渐变得急切紧张起来,只是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惑人一般乱人心神。同悲立于原地,双手合十念起静心经咒来,只是这次佛法并未能令那声音消失,反而更加近了。 直到眼前浓雾尽数变为血色,与初次梦魇时惊艳的那一抹红不同,鼻间似是能嗅到浓重的血腥气,耳边的呼声这次由急迫变为了愤怒。冥冥之中令他觉得有些熟悉的嗓音最终放弃了呼唤,最后化作一声颇为悲痛的呐喊,听得同悲心中如被撞钟般重重一敲。 自出生起便不知疼痛为何物的僧人突然之间似是感同身受了一般,身子微微佝偻起,一只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裳,恨不能穿过血肉骨头狠狠抓住自己的心一般。 这一瞬,他与发出那声痛苦呐喊的主人感受到了同样的情感。 绝望、悲痛,还有…滔天的恨意。 有血溅到他眼中,灼痛了他的眼,而此刻朦胧的视线中,一道持剑的红色身影背对着他立着不远处,那人脚下是尸山血海,手中长剑也沾满鲜血。那人半转过身,同悲依然无法看清那人的面貌,可这一次他却能看清对方的眼。 那是一双盛满了悲痛和恨的双眼,同悲只觉自己如同那人眼中猎物,脚下却如被钉死般动弹不得。许久后,那浑身浴血的执剑人才缓缓开口,满怀恨意道:‘九山妖物……尽、诛!’ “哈啊!” 同悲心中一震,身子一动,睁眼急促呼吸了几口气,才从方才难以言说的梦魇中脱身而出,只是头脑昏昏沉沉的比前次时候还要久,他定定看着头顶的石壁好久才缓过神来。耳边却忽听得一道人声,惊得他一下子坐起身看向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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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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