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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将自己要害毫无顾忌交付到旁人手上且不多问一句,只这一点已是绝大多数人难以做到的了。 闭目探了片刻,玄止收手起身退开,长眉紧蹙,面上满是困惑不解。 先前那三处重铸封印的法器上均有歧阳子的魂识痕迹,玄止原本猜想此刻歧阳子身上余下的魂魄可能是从前那高僧的魂魄,只是不知以什么法子强留在歧阳子体内。可方才细细探查,却发觉此刻歧阳子的魂魄并非异魂,血脉魂识浑然一体,便如他本来魂魄一般。 纵然知晓这其中仍有许多说不通的关节,眼下却无法从其魂魄异样中得到答案。 歧阳子斜睨了玄止一眼道:“看来…你没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或许是巧合,或许得等前辈有朝一日忆起前尘,只是吾坚持以为前辈对那位同悲小师傅如此执着,必然不可能是巧合。” “就不可能是我觉得那和尚顺眼又顶用,才破例带着他的?” 玄止盯着歧阳子那只妖化的右眼,笃定道:“若无此次苍山冒险之行,裴前辈说什么吾都愿意相信。梧桐神木有安神定魂之效,为区区一凡僧闯苍山、折神木,吾不信那位小师傅能让前辈欠他这么一份‘大礼’。” “险些白白葬送了他一条命,不算?” 歧阳子虽仍未弄清楚他与同悲共感的缘由,但平心而论,当日若不是他莫名共感,只怕同悲性命便真的交代在了那花草妖精的手上了。 玄止闻言摇了摇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歧阳子耸肩轻笑,转回头自顾自雕他的木珠子,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玄止今日却格外话多,见前辈无意再开口,他便继续道:“一心宗有心举办仙道大会,号召众道宗共抗祸兽之乱。” “不自量力。” “那祁道元欲将前辈从前佩剑当做魁首之礼赠出,仙剑有灵,前辈也打算听之任之么?” 歧阳子吹去手上木屑,照例将雕琢好的珠子丢入小丹炉中烤着,对玄止替他忿忿不平之事却无半分动容,只淡淡道:“听之,又如何?自始至终,我也从未应你一剑之约,何必执着?” “虽不知前辈百年间经历了什么,只是吾以为世间公正与苍生苦难分量相当。” “剑者,为不平?” “剑之颠峰并非无心,虽为仙身,亦不敢忘这是非公正。二者皆为大道,并行不悖,不论红尘。” 楼巳在旁听着,不自觉退了两步,实在是玄止和他师尊所说的话他分明听得清楚,可听进耳中却觉晦涩难解,一时心生敬畏,不敢轻易打断。 歧阳子挥袖带起一阵风,将未用尽的梧桐树枝吹到后面呆站着的楼巳怀里,拍了拍手上木屑站起身,招了那小丹炉到身边。 此时,原本丢进炉中淬炼的珠子已然成了,那丹炉盖子一掀,便有百余颗珠子飞出,环绕在歧阳子身边。待他自袖中抽出一道金丝线一丢,那金线自去寻珠孔穿过,最后将一颗正圆的舍利穿上,便算圆满。 整串佛珠落回歧阳子掌中,珠子覆着淡淡金光,而除舍利外的每颗木珠上还刻有细密的梵文小字,识得的人看一眼便可知其上刻着的正是佛门心经的经文。 歧阳子此时方开口道:“余下的梧桐木我没有用处了,你拿去随意处置,当安神香木烧了也可。” 见他说完要走,玄止长剑出鞘横档在人面前。 “前辈身中妖咒,与苍山妖仙一战,想必激得那妖咒发作。无论前辈接下来如何选择,吾希望前辈随吾回山上,暂时压制妖咒发作,此后再做决定。” 歧阳子闻言却当面闭上了双眼,身形一闪便自玄止与楼巳眼前消失,二人回身,只见人已在数尺之外。 玄止并未拦不了人,而是他无心强拦。 二人目送歧阳子远去,只听得走远了的人遥遥传来一句。 “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32章 坐怀不乱 歧阳子去寻同悲时,他正与年长老僧同戒并坐在蒲团之上闭目潜心礼佛。 “裴施……?!” 一串佛珠被丢到略显沉旧的僧袍之上,同悲和同戒同样一眼便知那佛珠并非凡品。 “给你的赔礼,不愿意要便丢了。”歧阳子手指一勾,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个蒲团,也盘膝坐下了,张口便堵住了同悲婉拒赠礼的话。 而此时二僧才注意到他眼侧的异样以及周身萦绕的妖气。 “施主又只身犯险去了。” 同悲开口,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歧阳子歪坐着,一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回道:“这个险字还说不上,不过是去折些稀罕木头。先前将你一人丢下填阵眼,又毁了你护身的佛珠,百年菩提亦非凡物,自然要寻些等价的东西当做赔礼。” “既为苍生,便无关个人得失。” “呵。你们出家人自高尚你们的去!我想便去办了,懒得辩什么应不应当、可不可以的。” “小师弟。”此时一旁的老僧同戒出声道,“裴施主一番真心,且确实是为师弟你的安危考量。我佛弟子,不必强辩,更无须过分计较俗物珍贵与否。” 歧阳子闻言难得笑道:“你这和尚倒是会说话。” “贫僧只是实话实说,施主谬赞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同悲自然不至于还不知变通,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谢过歧阳子好意,又主动道:“施主拳拳真心,贫僧受之有愧。佛法克制妖咒,裴施主若肯,还请上榻小憩,容贫僧为你拔除些许。” “也不必那么麻烦。” 歧阳子侧身一倒,直接仰面枕着同悲的大腿躺下。长发本就是用一条发带松散挽着,这般随意一趟,发带散开,三千青丝如瀑般散落在僧袍之上。 绝世美人枕着自己的腿放心小睡,如此暧昧旖旎的景象也唯有同悲这般僧人才能坐怀不乱。 同戒并不知晓二人前世可能有过的纠葛,但此刻他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位裴施主与他小师弟间若有似无的熟悉。明明交流时生疏客气,可偏偏亲密接触时又像是做惯了,甚至他这个天生无情的小师弟竟也没有半点抵触抗拒的样子。 如果再瞧不出这一僧一道之间有些蹊跷,那同戒这几十年也就算白活了。 僧人的手很热,掌心却无湿汗,敷在眼上倒也舒适非常。 同悲另只手捻着新佛珠,双目低垂,口中低声默诵着经文,覆在歧阳子双目的手心蕴出淡淡微光。随着他缓缓念诵佛经,有黑气慢慢自他指缝中渗出,又迅速被净化干净。 “同悲和尚。” “贫僧在。” “此时此刻你为我费心耗力,自己身上可感觉到有何不适?” “并无不妥。” “呵。” 同戒原本在旁听着,只以为是歧阳子关心他师弟康健与否,却不想听到同悲答了无事后,歧阳子反而冷笑道:“原来共感的只我一个,呵…还真是可笑。” 这话听着就没办法接,同悲倒是坦然,他平静反问:“那施主可想贫僧与施主感同身受?” 歧阳子闻言顿了顿,过会儿便又重新恢复了笑意,只是同方才自嘲的笑不同,此刻他笑得格外自然,像是被同悲的那句反问自然逗笑了一般。 “那还是别了。你现在这样三不五时便命在旦夕一次,已经够我折腾一番了,若是共感,只怕先得疼死你。” 这一刻,二人言谈间有着莫名的熟稔之感。 同悲听了面上却始终没有半点笑意,反而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所以…裴施主其实也会疼。” “呵。我疼不疼的又不紧要。” 同戒在旁听着二人说话,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自己插不上嘴的感觉。 “同悲和尚。那日遇到觊觎你身子的那草精前,你可曾……入梦?” “有过。” 歧阳子忽得抬手抓住同悲的手腕拉下,睁开眼去瞧僧人,此刻他右眼妖化已消退大半,没有初时那般骇人,只是仔细瞧着还能看出与常人瞳孔有异。 “那…是怎样一个梦?” 同悲不避不闪,坦然直视着歧阳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贫僧于梦魇中见到了不一样的裴施主。” “哪里不一样?” 僧人浅吐出一口气才道:“全无生息,已然死去。” 歧阳子长眉微蹙,显然同悲做的这个梦与当日他所见十分相似,他开口追问道:“那你呢?梦中的‘你’又做了什么?” 梦魇中那个‘同悲’的吻,他还没能忘记,此后于现世中寻到人时,当时的同悲便俨然成了梦中的那个人,这也是歧阳子心中疑惑所在。 提及‘自己’做了什么,从来淡漠无情的僧人面上竟露出一丝犹豫。 “非分之想,恐扰了施主清静。” “呵、哈哈哈!同悲和尚,你还是现在有点人情味的模样有趣!”歧阳子捧腹轻笑,笑声未止,却已出手一把揪住僧人衣襟,将人拽得弯下腰,他自己则稍撑起身凑上去。 那一瞬,二人脸贴脸挨得极近,彼此呼吸喷在面颊上,双唇之间只有半指的距离。 暧昧却又不至于跨过彼此的清规戒律。 歧阳子轻笑,意味不明问了句:“是这样么?” 同悲伸手抓住歧阳子手腕,将自己的衣襟从对方手中解救出来,歧阳子重新躺回他腿上,二人间的暧昧气氛才稍稍冲散一些。 “挣脱的力气不小,看来伤是养得差不多了。” 敛去面上笑意,歧阳子翻身站起,随意理了理衣上褶皱,转头面向同戒时,那双漂亮的凤目已然再次闭上。抬手指向同悲问道:“他这几日可有异样之处?” 问的正是前些时日歧阳子曾告知同戒的,同悲或有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的情形。如今再问,同戒只摇摇头,如实道:“小师弟这些时日多是养病,病愈后整日同贫僧一起礼佛诵经,不曾见到异于平时的模样。” “哦,这样啊……” 歧阳子语气淡淡的,也听不出遗憾或可惜的意思来,他背过身朝外走,到门口时方停住脚步交待道:“道宗的人近些日子怕是会聒噪得很,我懒得听他们叽叽喳喳。既是病愈了,等些时候便启程下山。” 之所以没有立刻绑了两个和尚直接走人,完全是因为歧阳子清楚玄止和他那便宜徒儿的执着,换做以往,他独来独往惯了,绝不会将自己将要去往哪里同旁人交代,这次难得多费些功夫也是实在被追得烦了。 玄止已知歧阳子心意难改,并未多言。倒是向来不正经的楼巳难得说了句极有道理的话来。 “师尊,您…打算怎么带两个和尚下山?” 一心宗主峰高有万丈,歧阳子自己跳下去无事,可如何将两个不会御剑驭风的僧人送下去就是个难题了。 歧阳子并未多想,只老实道:“驭风,我一手一个拎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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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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