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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枯大师却仍是摇头,面上露出一抹苦笑道:“百年偷生,此身只为赎尽此前种下的因。祸虽非因我而起,却累得剑仙与师叔祖命丧九山。若非如此,荣枯此身早已毙于百年前,何来百岁光阴可度。” 说罢,老僧又看向一旁蹙眉的歧阳子道:“剑仙可曾疑惑身中为何有一颗佛心?” 歧阳子自方才起未曾有一句提及自己所有的那颗真佛心,此刻却被荣枯大师一言说中,倒是有几分信了这凡僧确实知晓几番前尘旧事,是以点头表示肯定。 荣枯大师伸手捂住自己心口,这才又道:“老衲未能参得禅机却能康健活过百岁高龄,正是因为残躯中仍跳动的这颗心是剑仙割心所赠。”
第40章 前尘真相 换心之事于歧阳子而言全然陌生,不过扭头看一旁的同悲面色如常,便知晓恢复部分记忆的僧人亦知道这一段‘过去’。 “那……从前的‘我’为何要换心给你,最后又是因何而死的?” 荣枯大师却只是轻摇了摇头道:“老衲曾一度死去,魂魄离体,重生之时记忆残缺,睁眼所见便是剑仙您剜心相救,叫老衲头也不回下山去。百余年前九山大祸,唯有同悲师叔祖与剑仙在山中,待佛道各宗觉察到九山血气冲天赶来之时,那里便已无一活口。师叔祖业已圆寂,至于剑仙您…老衲等少数人隐约见一道凌霄剑光离去,只是当日九山尸骸遍野,无心多思。若非事后得以再见一面,老衲当日真以为剑仙您与师叔祖均殒命在山中……” 歧阳子此时开口打断问道:“既山中无人亲眼所见,何以知晓同悲圆寂了?又如何知道他将佛心换给我种种?!” 荣枯大师长叹了口气,目光下垂,似是回忆起百年之前的往事。 许久后,他才缓缓开口答道:“剑仙或许不记得,百年前,您曾双手捧着宿有师叔祖两魂的舍利子自山下一阶一叩首,只为求得大日如来佛祖所化的五方佛祖伸手相救。师叔祖将佛心换给您之事,以及……” 话说一半,荣枯大师顿了顿,目光落在了一旁同样初有触动的同悲脸上。 歧阳子蹙眉,有些急躁追问道:“以及什么?!” “阿弥陀佛。”荣枯大师这才收回目光,直直看向对面人仙,或许因为要将旧日因果重新翻起,他又多诵了两遍佛号才一字一句缓缓道出,“真佛亦如常人般有三魂七魄,肉身毁去,佛者魂魄不入轮回,而会四散入天地,化作给养,福泽众生万物。而当日师叔祖天、地二魂被施法强行宿于舍利之中,余下一魂七魄……尽在剑仙身中。” 歧阳子闻言怔愣了许久,慢慢的,他才缓过神,伸手捂住心口。 纵使此时自身魂魄残缺令他忆不起太多事,却不至于令他糊涂不解,此前种种异常不解之处、以及玄止等人所言联系到一起,串起了百年前他缺失的片段真相。 “所以…我会与同悲共感,全是因为我体内长久宿着他的一魂七魄……这段时日,他找回流散在外的魂魄,而我则丢魂失魄?” 荣枯垂下眼眸,低声道:“老衲不敢妄自揣测,但多半如此。当日五方佛祖不肯应下搭救之请后,剑仙离去数十年杳无音讯,及至二十余年前,老衲偶感不适,心念一动间竟算得师叔祖重入轮回转世出生。只是那时师叔祖天生两魂,生来不会哭笑,被其血亲视为妖异之物,老衲感愧当年之事,不愿师叔祖此生短暂,便将其带回寺中抚养长大。知师叔祖命中注定有一红尘劫时,老衲其实便隐有猜测,知剑仙并未如传闻所说殒命。如今亲眼所见,倒是心安了。” 同悲在旁听荣枯大师与歧阳子说了这许多话,此时方轻叹了口气,开口缓缓道:“果真如此。” 并非疑问,而是感叹,听来同悲找回记忆前后便已有此猜测,只是另有一魂二魄在歧阳子身上,他记忆仍有不全,不过有些事记不起却能猜得到。 “既如此,便不必麻烦了。” 歧阳子忽得开口,原本按在心口的右掌现出微光,五指已没入肤下,有鲜血飞溅。 下一瞬,同悲出口扣住歧阳子手腕扯过来,他用力攥紧压下,如同先前几番试探那样,人仙的法力在同悲面前便似荡然无存般,被轻易扯着桎梏住连抽手离去都做不到。 似乎是担心歧阳子再做什么疯狂之举,同悲只一味攥住人手腕,一改慈悲温和的模样,竟是霸道得很,怎么也不肯放手。 荣枯大师也看出歧阳子方才举动分明是要将佛心掏出来,连同剩下的魂魄都还给同悲,幸而他这师叔祖反应极快将人制住,不由叹了口气,稍稍安心下来跟着苦口劝道:“老衲知剑仙素来爱憎分明,不肯占着师叔祖的魂魄,只是……恕老衲直言,眼下龙脉力竭,祸及苍生,给出魂魄必使剑仙身心受创,于苍生无益,还请三思。” “苍生、苍生……”歧阳子挣了几下实在拗不过同悲,索性就由着对方去了,闻听荣枯之言不由冷笑道,“你也好,同悲和尚也好,都是一口一个苍生,好似护佑天地众生真是我的责任一般,只可惜,不管尔等说什么,‘裴锦春’都已死在了百年前,自我醒来,便一直是歧阳子。别说我这妖道认不认苍生,于我而言,我憎恶妖兽妖仙远胜于那祸兽浑沌!” 荣枯大师顿了顿才出声问道:“是因当日九山灾祸害得师叔祖圆寂的缘故么?” 谈及缘由,歧阳子其实并不记得,憎恶妖兽好似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甚至从没有思考过是为了什么。如今荣枯问及,他也只是厌恶蹙眉,不悦反问道:“是与不是,与你等何干?!” 话说这么说,但歧阳子却没再坚持要将剩余魂魄还给同悲。 荣枯大师摇头不再同歧阳子多辩什么,只转头看向同悲道:“师叔祖虽坚持称与前尘了断,但老衲困于此因果百年,若非为了赎过,坚守龙脉,合该早早身死魂消去了。便是这一缕执念,请师叔祖容我一回。” 同悲轻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终是没有拦着,只道:“痴儿何苦…” 荣枯大师闻听却笑道:“师叔祖劝人何不劝己?” 作为曾与同悲和‘裴锦春’有过一段交集的人,荣枯大师多少还是清楚裴剑仙同师叔祖之间的‘孽缘因果’的,然而同悲此刻仍缺失一魂二魄,缺的恰是他与曾经的裴锦春之间的记忆与感情,是以听荣枯大师这般说,他也只是微微蹙眉,面露些许困惑之色。 歧阳子听得清楚,只是他如今身中大半魂魄都在先前重新封印祸兽时,阴错阳差回归到了同悲体内,此刻较之初遇时的同悲,他自己倒更像个无心无情的‘仙人’。 双手向上一翻,便有四样法器浮现在他掌上,分别是一柄幡旗、一枚衔龙玉佩、一只金莲香炉并一串串有五色宝珠的络子。 其实原该还有一件,勾魂枷鬼的锁链令牌,只是被那二鬼仙夺去了。 同悲记忆也仍有确实,方才经荣枯补齐些许,此刻也清楚知晓原属于‘裴锦春’的魂魄不在歧阳子体内又能去了哪里。荣枯大师在旁亦能清晰感知到,毕竟他此刻胸腔中跳动的这颗心原就是裴锦春的。 割心相救时裴锦春就已修得仙身,刚刚歧阳子召出由自己魂魄铸成的法器时,荣枯大师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被牵动,便意识到了当年为保‘同悲’魂魄不散,眼前人仙都做了怎样的牺牲。人仙并非天神,肉身虽强,可难以长久容纳除自己三魂七魄之外的多余魂魄,而前世同悲圆寂散魂,那余下无法被收拢入舍利的魂魄本就已魂力微弱,于裴锦春的身体而言又是异物,如若不舍,便只有消弭这一个结局。 而想要保住并无自我意志的弱魂,便只能舍了自己的魂魄,以活人仙身养魂。 只是如此一来,时日一久,失了原本一魂七魄的‘裴锦春’自然会慢慢遗忘自己是谁,加之妖咒缠身,扰了他灵台清明。百年过去,这世上便再无昔日一心宗的剑仙裴锦春,只留下了屠妖夺丹的恶道歧阳子。不过,至于后来的歧阳子为何执着于‘杀妖夺丹’,荣枯大师无从得知,他唯一清楚的便是裴剑仙对他师叔祖的感情已逾越了知音挚友的范畴,甚至可以说是……爱。 尽管情爱一词对一个六根清净的出家人、甚至是前世已成真佛的同悲来说,听起来都格外荒谬,但平心而论,若无执着深情,任谁也不能为另一个人做到如此份上。 同悲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同于数月前遭遇鬼仙为难时的冷漠回避,此刻已找回为人正常情感的他,脸上竟露出了迷茫纠结的神色。 荣枯大师抬手虚攥拳在唇边轻咳两声,打断了凝滞的僵局,他提起正事,同另外二人严肃道:“师叔祖、裴剑仙,混沌邪气侵染龙脉,眼下已有压制不住的迹象。京师近半年来多有凡人因沾染混沌之气而患病或送命的情形,老衲修为不足,残躯死守阵眼数十年已无力扭转,如今……也只能仰赖您二位了。” 提及祸兽之事,同悲也敛起方才纷杂的心绪,正色道:“今日与同戒师兄回京,在城门口偶遇一位少年公子请名医回京为亲人医病,我观其同行人、马均沾染邪祟之气,虽不至于立时害了性命去,怕也是自封印大阵松动之地赶回。祸兽隐于地脉,彼此串连,唯恐并非京师一处危急。” 言罢,同悲又将先前所见所闻,包括那二鬼仙的筹谋打算全数说给荣枯大师听了,后者闻言,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松。 “师叔祖所说那位小公子,我已心里有数,正是今日寺中接待的贵客,她……”荣枯大师话说一半,似是有些犹豫,顿了顿才将准备实情告知,他看向同悲说道,“师叔祖可还记得今世入佛门前的红尘亲缘?” 同悲颔首。 荣枯大师这才缓缓道出:“那位贵客也是因沾染混沌邪气而害了重病,她正是师叔祖今世重生的生母。”
第41章 穿耳 “倒真是个富家郎。” 初时在北境再见是,歧阳子便已替同悲算过今生的命。皇亲贵胄也好、平头百姓也罢,凡俗身份贵贱于佛道出家人而言并无区别,是以无论是歧阳子还是同悲听了,面上并无半分触动。不过只以俗世眼光来看,同悲在拜入佛门前的俗家出身着实不低。 歧阳子看过来,又试着抽了抽手,发觉还是挣不开,只得叹口气道:“…同悲,放手。我不掏心就是了。” 同悲这才后知后觉仍抓着对方的手,慌忙收手后撤。 歧阳子在他开口道歉前抬手示意止住了,随即反问道:“不打算见见?” 同悲摇摇头,但他看向歧阳子的目光深邃,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情感。 “拜佛祖、闯冥府…虽不知裴施主最后如何令我转世重生的,但本不属轮回之身,转世亲缘情缘皆为空,如今只为护佑苍生,俗世血缘没有再见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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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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