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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阳子是人仙,早已辟谷,至多是偶尔饮些水便足够。这种小茶摊上的饭食茶水远称不上色香味全,但足够果腹,他又刻意等在此地,那辆碟子青炒菜是为谁要的自不必多说。 同悲刚走近前些,歧阳子便已先开口道:“追了我一路,抓紧坐下吃两口。至于你有什么话,都等吃饱了再说。” 半张面具很巧妙得将歧阳子那张过分惊艳的脸遮去一半,尽管只看下半仍是能隐隐猜出长相不凡,但现实还不至于有人这么闲去特意揭人面具,且半遮脸便更没人会在意面具之后他是否是一直闭着眼的,再加上那身红袍并不是正统的道袍,傍晚天黑,过路的人也不是能瞧得很清楚,是以歧阳子才能如一介凡身般安然坐在这儿。 摊主瞧着是一对祖孙,小孙女十二三的年纪,长相娇俏可爱,人也是一副机灵模样。扭头瞧见同悲挨着先前的客人落了座,又听见那公子同人说话,显然是认识的,便自蒸笼里取了两个还热乎的白馍放在大碗里送了过去。 “先前公子说等同行友人到了再送过来,师傅请用。”小姑娘见歧阳子落座后只点了茶水饭菜便不用,又提了友人之事,想着多半是留给后来人的,倒是不曾想这位公子的友人竟会是出家人。伸手摸了下茶壶,感觉到茶水有些凉了,她便询问道,“茶水凉了,我为公子和师傅添些热水!” 歧阳子抬手覆在女孩腕上道:“多谢,不必了。” 小姑娘缩回手,羞着脸点了点头,听到身后爷爷唤她招呼客人,冲同悲和歧阳子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不过比起别的,同悲更在意女孩刚刚说的友人二字,歧阳子从未在人前评价过他二人关系,再联想到劈向襄国公的那道雷。同悲坐着并未动筷,直言:“裴施主都听到了。” 同悲语气肯定,非是疑问。 歧阳子亲自端起茶壶,将桌上空茶杯翻过来倒茶。那茶摊的小姑娘分明说已凉透的茶水,经了歧阳子的手倒出来,肉眼可见冒着热气,他晃了晃茶杯,扬手向后一泼,另斟满一杯放到了同悲面前,这才开口道:“只是好奇,你我何时是友人关系?” 这话听来寻常,可同悲却是微蹙眉道:“施主记起前尘了?” 歧阳子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笑笑反问道:“先前双阵封印时祸兽最后反扑拉入的梦魇算么?” 同悲垂眸不语,那个尚未恢复大半记忆的他与歧阳子共享的梦魇。但与其说是梦魇,不如说是祸兽勾起的心魔,亦是同悲如今残存前世记忆的最后一个片段,那段‘裴锦春’曾濒死的过去,以及令他前世破戒的……那个吻。 “同悲和尚,你现在比我记得多。你来告诉我,什么时候你们这些出家人对‘友人’……”歧阳子顿了顿,忽得伸手揪住同悲胸前僧衣将人扯到自己面前,两人几乎脸贴着脸,中间只隔着一张泥塑面具,呼出的气息都喷洒在彼此脸颊上,“都是这个样子的?” 近在咫尺的双唇被碰触了下,但歧阳子并没有再越界多做什么,只一瞬试探就松开了手,放同悲坐了回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甚至根本无人注意到他们这桌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47章 贪生情念,忘乎所以 同悲对此反应平静,歧阳子松手后,他也只是默默拿起桌上的竹筷夹向面前的青菜。 歧阳子反而有些意外,听到动筷的声音,他伸手虚攥起拳在桌上轻叩两下。 “你这和尚怎么这般厚脸皮了?话都不答就吃我的菜?” “施主是介意贫僧所说‘友人’二字么?” 歧阳子歪头笑笑,忽得将脸凑近了些道:“若我说‘是’呢?谁教你这和尚太不领情,我分明是在为你出气!” 是个人便能听出歧阳子话中胡搅蛮缠之意,美人微嗔也是格外赏心悦目的,外加此时歧阳子面上戴着兔儿样式的面具,将他素日凌厉削弱了几分,此刻只怕唯有出家人才能在美人跟前保持不动如山。 同悲闻言,执筷的手却微顿,不由抬头多看了对方一眼。 “你…为我出气?” “自然。” 身旁美人答得毫不犹豫,手指沿颈侧向上划过,指尖温热,动作缓慢且暧昧,只是有意无意避开了右耳的坠饰。 同悲垂眸,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放下竹筷,抬手将在他脖颈上作乱的那只手攥住拉下,转头直视对方,忽得开口问道:“疼么?” 歧阳子被他攥住手却也不躲,只是在突然被问到时顿了顿,而后微别过头摇头苦笑道:“你我共感,如何不痛?” “贫僧知道了。” 得到了答复,同悲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手,缓缓站起身。 歧阳子也察觉到了僧人的冷漠,面具之下的眉头皱起,也跟着起身,不死心唤了声道:“同悲和尚!” 然而同悲对身后人的呼唤充耳不闻,他径自来到那对摆摊的祖孙身边。单膝蹲跪到那女孩面前,看着女孩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那双眼却似蒙上了一层灰雾般空洞无神,他不由叹了口气,温柔地托起对方的手道:“是贫僧的罪过。” 二人交叠的掌中隐有金光浮现,紧接着妖气被从女孩身体里逼出,前一刻还微笑着的女孩转瞬便闭眼昏迷过去。 同悲将女孩打横抱起平放到一旁的长椅,又走到那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无知无觉老翁身边如法炮制。将昏迷的祖孙俩都安置好后,他才双手合十转回身看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歧阳子’道:“施主,借一步说话。” 二人一言不发,只一前一后往桥上走着。 待到周围已无旁人在时,同悲才停下脚步,转回身直视面前人,沉声劝道:“虽不知裴施主为何容许诸位窥得他的记忆,但妖气如此之重,裴施主必不会轻易放过。趁此时尚能收手,不若速速退去,贫僧还能保诸位全身而退。” ‘歧阳子’面上笑容僵硬,却仍是嘴硬道:“同悲和尚,你莫不是糊涂了?我身上有妖咒……” 同悲叹了口气,只摇头道:“裴施主虽失前尘记忆,但他初为剑仙,其身中一直有一股凛然剑意。诸位虽以半仙之身拼凑,但却仿不出其精髓。” “好贼的和尚!” ‘歧阳子’忽得咧嘴一笑,然而他开口说话时却是有好几道声音叠在一起的,被戳穿身份,索性不再假扮遮掩。原本的身躯分化为数道残影漂浮在半空,余下那具半仙妖驱立在原地,当面一分为二,分一雄一雌,虽也是人的模样,但它们头上那双兔耳昭示了其原本身份。 空中的那些虚影也各自呈现妖兽的身形,它们围着同悲的身子转,却只敢在耳侧撩拨讥笑道:“好香的和尚,只是狂妄了些~” 同悲不为所动,直面眼前这一对半仙兔妖,仍是劝道:“半仙之躯修来不易,施主何必急功近利,自入穷巷。” 雌兔妖一抬手,周遭杂声立消,她看向同悲道:“我们兄妹自知不敌师傅,无意为敌,先前冒犯,还请见谅。但是…也请小师傅就此退去,不要插手我们的事。” 说的是方才这些妖物凝聚化形,有意装成歧阳子来骗得同悲入局,毕竟僧人一身至纯修为,相较于吞噬其他妖鬼仙更有助益,只是如今伪装被识破,它们心知并非同悲的对手,却扔不打算就此退去。 至此,同悲心中已然明了。 “阿弥陀佛。混沌之息于世间生灵而言,多是有害而无益,即便半仙亦不可免。清修修心,虽需忍千百年孤寂,却无后患,走此捷径,无异于自毁。再者……”同悲闭目片刻,再睁眼时,他转头看向桥头石栏,目光在一处停留许久。 那一对半仙兔妖中的雄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敛去,开口道:“师傅修为高深,我们信了,只是这人仙已是我兄妹囊中之物,他手中沾满了我等同类的鲜血,师傅何必度他?!” 同悲仍旧摇头。 “裴施主心志坚定,并不需贫僧度化。贫僧肺腑之言,只为施主不要平白折了性命。” 环绕四周的其余妖物只当这和尚是自大胡言,不时发出刺耳的讥讽笑声。二兔妖听得蹙眉,其中一个正要开口辩些什么,就见同悲双掌一合,闭目诵起经文。 只是两个妖半仙脚下金莲形刚起,便被一四方法阵抢了先。那阵法自二半仙头顶压下,与脚下互补之阵链接起来,不过转瞬便结成了牢阵,将那二兔仙拘在阵法中逃脱不得。 周遭妖影甚至来不及逃跑便被金雷劈了个魂飞魄散,而二兔仙勉强抗过几下,却因修为悬殊,仍是被打回原形,拘在那牢中。 同悲看向刚刚感知到的方向,待妖雾彻底散去,歧阳子赫然在此。 他人靠着桥栏边上,左掌翻上,五指微成爪状,掌心之上浮着一颗刻满道印的六面骰子,而此地并不只有二兔仙被拘着,同悲只稍微转头朝四处看看,便见少说有数十只妖都被金牢困着。 歧阳子双目妖化未见好转,此刻他面无表情,眼中唯有冷酷。明明是人仙,却比在场一众狰狞妖物更显阴森可怖。 随着歧阳子左手五指收拢,那些拘禁着妖物的阵牢也越来越小,而妖物落于他手则断无生路。 同悲一步步靠近,直到伸手扣住歧阳子左掌也没有受到半点反抗,他的手撑在当中,使得歧阳子无法继续收拢五指,可那阵牢并未因此破除,只是暂时不再继续缩小。 然而那阵牢远不只是将妖物困在其中,同时还在源源不断自那些妖物身上精气修为抽离出来,于阵上结成金丹。 若只是自妖物体内剥离内丹,虽元气大伤,却仍可重新花上千百年重新来过,可若是被这阵牢生生抽走全数精气修为,那妖物之后必然是活不成的。 同悲手上一时用了些力,不由蹙眉劝道:“裴施主,以此法所结之丹,其中必定充斥妖物怨憎之念,于你而言,弊大于利。再则,你已设局令他们自投罗网,何必赶尽杀绝?” “贪得无厌、咎由自取。” “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若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若我说不呢?” 同悲叹了口气,他收回手,于胸前合十,盯着歧阳子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不愿与你因此事生龃龉,却也不能袖手旁观。” 头一次,同悲对着歧阳子说话没有用贫僧和施主相称,而是道你我二字。 歧阳子眼神微动,他叹了口气率先败下阵来,只见他翻掌隔空一抓,下一瞬,数十可妖丹便自那些被拘妖物身体里飞出,直直飞入刚召出的丹炉法器之内。 六面骰子飞至同悲掌中,此时他才看清那骰子不过是用一张黄符折成的,却能将半仙并数十妖物都困在其中挣脱不得。 剑、术、器、丹,寻常道修只专其一。可从前的裴锦春已为剑修之首,后来成为歧阳子又擅丹、器双修,如今一张道符困住群妖,足可见其四修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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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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