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巳通晓人心,听罢如何还不明白,当即笑着摇了摇头道:“罢了吧。” 襄国公面上流露些许失望之色,还待再说什么,忽然间地动再起,且较之先前竟愈发强烈了。这回便连楼巳都险些没能站稳,他神色一凛,随即便听得玄止出声唤他。 “楼巳,回来助吾。”
第51章 于你掌中 所谓生死边界,实际是一片虚无混沌。 没有阴差鬼魂、没有鬼门关奈何桥、更看不到‘龙脉’,在没有一丝光亮的虚无之中,眼睛也已失去了作用,好似骤然成为了盲人,又因为对未知的茫然,连最简单的走动都变得困难起来。 荣枯在人世间活了百余年,自认为已经历过许多风雨,可此时他却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孩,连自如控制自己的身体都不太能做得到。那种茫然与无力,也因为目不能视物、耳不能听声而加剧,恍惚间好似瞬回到了百年前在九山之乱时被掏心死去的时候。 一只手扣住了荣枯的肩膀,在周遭一切都化为虚无时,唯有肩上清晰的触感让他感到心安。 灵力如同一股暖流温和汇入四肢百骸,使得他因恐慌而有些僵硬的身体重新恢复了些气力,歧阳子的声音也随之传入识海。 “境由心生、心随意动。有形者生于无形,无能生有,有归于无……莫乱了心志。” 荣枯无法回应歧阳子的话,但他却听进去了,混乱不安的心绪好似被歧阳子诵出的静心咒抚平些许。他定下心,闭目放空,却与初落入生死边界的茫然不同,恒定本心,就连掌控自己的身体也变得自如了一些。 将杂念全数摒除,荣枯盘膝打坐,双手横持锡杖放在腿上,口中默诵起金刚经文来。 而在他自己肉眼不可见的虚无之中,佛光金身在他身侧绽开,借着刚刚歧阳子渡给他的灵力,竟慢慢浮现出两面四臂的罗汉法相。一面慈悲、一面张口微怒,身有威光,教那生死边界之内的魑魅魍魉不敢近身。 佛光灿然,将这混沌的生死交界照亮了一方,罗汉佛像两臂高举,将封阵的洞口堵住,避免更多混沌浊气趁此侵入人界。与同悲凝出的法相一上一下镇住了通道 歧阳子入这生死界,始终如履平地一般,甚至不曾生出一丝一毫的怯懦茫然来。他抬手祭出那衔龙玉佩,注入灵力后,法器便引他飞向更远处的虚无之中。 作为‘歧阳子’,他还是头次来到此地,但对深入未知之境,他却没有半分犹豫。 随着遥远处的罗汉佛光被虚无彻底吞噬遮蔽,歧阳子已然被隔绝到了生死边界的最深处。所谓‘龙脉’‘地脉’并非人眼可见的实体,它是天地初分后,盘古沉于大地的一口生息,护佑着世间生灵代代延续、令那广袤大地肥沃、草木盎然,初始自心口,则为要紧的‘龙脉’。然盘古本也生于鸿蒙混沌之中,与祸兽浑沌为同源之物,只是后者乃清浊分离后的浊气所化。 是以即便是一二百年前全胜时的裴锦春与同悲,也只能堪堪将之封在地下,而无法将之尽数祓除。 时隔百余年,本是同源所生之物,自然而然便交融在一起,可这也使得浊气渗出地表,蛊惑人心。浊胜于清,致使近几十年北地荒芜,战乱频起、民不聊生。京师正处在龙脉之上,若这里远比其他处更适宜生灵繁衍存续,可若是此处地脉也被浑沌同化,那么九州大乱便近在眼前了。 幸或不幸的是,如今的裴锦春失了一魂五魄,虽更易被生死边界的阴气侵袭躯体,但失了为人的情感、反而不易受混沌浊气的影响,乱了心志。 他于虚无之中摊开双手,只凭心念行动,坦然循着冥冥之中的指引前行,而摊开手掌是为了更好感触到地脉生息流传。 很快,歧阳子便停住了脚步,他慢慢合拢的掌心感受到了勃勃生机,仿佛如同正在跳动的心脏一般,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暖意。于虚无之中睁开双眼,有光芒自指缝中流出,哪怕只是一丝透出的微光都足以照亮四周,正是地脉的‘心脏’。 然而,地脉的光芒同时也照亮了周遭的场景。 此处已非生死边界,而是祸兽腹中。歧阳子在那庞然大物面前显得格外渺小,可见这百年来,祸兽借由蚕食地脉生机将自己膨胀到了何种程度。 歧阳子一手托着地脉之核压入心口,借胸腔中那颗真佛心为其庇佑,右手捏剑诀由胸前运行半周天平举至身侧。 灵力凝结而成的剑影悬于指尖半寸前,他手掌翻转张开,那柄‘剑’便飞到他掌中。握住剑柄的那一瞬,原本撕裂的‘裴锦春’也与‘歧阳子’重新融合为当年的剑宗之首,记忆已然缺失,却不妨碍‘裴锦春’挥剑。 万千剑影随他平举灵剑于身前而汇聚于身周,也如同有着千手一般。 与此同时,地上静坐的同悲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站起身,目光凝聚在那虚无的洞口,片刻后单膝跪在阵边,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竟探入了虚无之中,身上的千手佛相也跟随着他的动作将巨大的佛掌没入黑暗。 浊气侵袭全身,埋入阵下的手臂如同被烈火焚烧一般剧痛,可同悲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痛苦的神色。从前的他是感受不到痛苦,如今却是因为与裴锦春之间的强烈共鸣盖过了身上的痛,使得那只手尽管已被腐蚀见了白骨,却没有抽离一分一毫,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万千剑光将祸兽初凝成的躯体撕开了无数口子,裴锦春挥剑斩开无尽黑雾冲出。 浑沌因吃痛而奋力扭动庞大的躯体,玄止等人地上忽然感受到的强烈地动便是因祸兽被伤到挣扎造成的。 阵上的同悲仿佛感受到了裴锦春的气息,他俯身将整条手臂埋入阵下。 巨大的佛手将有些力竭的荣枯与裴锦春一并接住托起,因为共感,裴锦春的右臂自然也感受到了那钻心蚀骨的痛,与那种躯体的疼痛无关,是刻入神魂的痛楚。 仅凭意念共鸣,裴锦春便阻止了同悲将他俩带出去的动作,将埋入心口的地脉之核抽出放入佛掌后,他一个转身便重新飞入虚无之中。 龙脉被从祸兽体内剥离,也就意味着接下来出手无需顾及其他。 双手解放开来,裴锦春悬于虚空之中,左手拇指与中指相捻,其余各指自然舒散,直举于胸前,捏佛门的说法印;右手依旧捏剑诀,手臂向下斜垂呈执剑之姿。一半佛一半道,于他一人身上完美展现,直面占据了整片虚无的巨兽时也无半分退避,迎着便攻了过去。 地上诸仙不敢放松分毫,竭尽全力压制着地动,尽管地动的势头不减反增,却无一人轻言放弃,即便是楼巳也在全力辅助玄止维持着八卦阵的稳固,他们这处最为紧要,当真是半点不敢放松。所有人齐心协力,只为战胜眼前灾祸。 裴锦春的剑如其人,不遮不掩、不闪不避,他以攻为守,丝毫没有保留,全力压制浑沌的攻势。只是如此一来,势必会被浊气所伤,生死边界融于混沌境,到处充斥着浊气,饶是裴锦春为人仙,也免不得被浊气烧蚀身体。 同悲在这一刻亦感同身受,他转为双膝跪地,另一条手臂也忍住那蚀骨的痛楚没入阵下。 佛掌并拢,一次次在裴锦春力微怠时将人护在自己掌中,挡去祸兽夺命般的攻击。而不知何时,荣枯也已睁开了双眼,他此刻已然不惧虚无,格外平静地看向地下狰狞的巨兽,唯有遥遥看到同悲探入虚无中那双已然只剩白骨的双臂时,目光有一瞬的闪动。 反观自己,自进入虚无之中并无半分被烧浊之感,此刻睁眼已能如常视物后,他才发觉身周除了凝结的罗汉法相之外,竟还被一层淡淡的莹白光芒包裹着,也是因为这层他先前并未察觉的保护,他才免受浊气腐蚀之痛。默默抬手摸上心口,不必言说,荣枯也知道这股力量由何而来。 明明被浊气与虚无包围,荣枯却并不觉有丝毫压抑与疲惫,甚至比先前一段时日还要轻盈许多。他已明白自己此刻已是回光返照之相,既无多少时日,便更无甚挂念,或许心底也有那么一丝丝想弥补过去的无能为力。 荣枯撤去禅定印,双手自腹前起,自身侧运行整整一周天后左手执莲花印于胸前,右手覆于右膝,指尖朝下,他身周罗汉法相也绽发更强的佛光,四臂高举,撑住地上阵法,全力平息地动,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效果,他也没有丝毫犹豫,燃尽自身为师叔祖他们尽哪怕一份力也好。 玄止等人不知情况,更无能为力,只能凭慈光寺内的金光佛相判断阵下如何。 地动不知经历了多久才逐渐减慢减弱,最后慢慢变为偶然几下晃动,饶是玄止此次带来的都是修为不弱的仙者,但顶住压力维持了许久大阵,众仙也不免疲惫,灵力亦有所不足。 灵力用尽之前,楼巳忽得抬手一指慈光寺的方向,略带惊喜道:“玄止!你看那边!” 玄止睁开双眼,在楼巳的搀扶下站起身,一手扔攥在剑柄上维持着阵法不消,目光所及,佛寺中的千手佛相忽得有了变化。原本是俯身的姿态,此刻已然站直了身子,一双佛掌并拢,珍而重之将掌中人慢慢托起……
第52章 生离死别 地动虽已减弱不少,但玄止仍不敢掉以轻心。 稍加思索后,他道:“楼巳,你此刻自由之身,且御剑过去看一看情形。” 楼巳也不推辞,当即点头应下,手上一捏诀,召来飞剑跳上去。 此时,玄止似不放心,抬手捉了楼巳的衣袖,语气十分郑重嘱咐道:“若有异变,不可逞强、不可久留,立即回吾身边。” 楼巳摇头笑笑道:“玄止放心,我又岂是那等不惜命的人!再者说,有师尊在,必定无碍。” 说罢御剑而去。 京师之内,御剑不过眨眼的功夫,楼巳便已到了慈光寺院内。那阵眼所在他才离开不久,如今折返,也不需人指路。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院内原是有两尊金身法相的,只是稍小些的那罗汉法相被千手佛像包裹其中,是以远远瞧着没能辨认出。 此刻两法相皆镇在那封印法阵之上,而法阵处原本黑漆漆的洞口此刻也已不见了踪迹,只见那里不知何时竟搭起了一方土台,土台之上镶进一块衔龙玉佩。有一条黑线自衔龙的龙身中蔓延出来,只是到了龙口处被截断,再闯不出去了。 楼巳眼睁睁瞧着那黑线如同一条有生命的游蛇般在衔龙围起的方寸牢中胡乱冲撞,却无论如何逃脱不开桎梏。而先前骇人般的地动此时也已几乎消失殆尽,只有离阵眼极近时才能感觉到脚下土地仍有不时的波动,急促却不强烈,细细感知,竟发觉如同一颗心在跳动那般。 好不容易才从大阵的种种奇异之处中脱离,楼巳目光迅速扫过在场人,然后便瞧见了躺靠在同悲坏里的师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5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