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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声无息来到顾骄房间门口,里面静静悄悄的,连一丝呼吸声也听不见。头发丝粗细的猩红触手缓缓探出来,游丝般伸进锁孔。左右摆动几下,轻而易举打开了反锁的房门。 门板慢慢敞开,不需要开灯,沈月卿的视线准确投向黑暗中的大床,被子揉乱成团,里面却空无一人。 床上堆着换下来的睡衣,伸手一摸,衣服上还带着余热,显然它的主人刚离开不久。 这么晚了,顾骄独自一人会去哪里? 答案很明显,沈月卿将一切恢复原样,退出房间重新锁好门,转身向外走去。 圣林医院顶层,病房内亮着微弱的夜灯,淡淡辉光勾勒出金属仪器的冰冷轮廓。 一个身影在病房外徘徊许久,最后屏息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来到病床前,顾骄心情沉重,一遍又一遍地端详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哥哥瘦了好多,原本轮廓分明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面色也变得苍白,张扬的红色短发长长了一些,奄奄地散在枕头上,失去了曾经耀眼的光泽。他安安静静地睡在那里,叫人一眼就能看出病容。 “哥哥……” 顾骄的喉咙哽了哽,眼前人的面容开始扭曲模糊,比起白天时远距离的窥探,如今走近彻底看清楚之后,他才能真切体会到自己到底给顾念安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哥哥以前是多么肆意潇洒的一个人,却因为自己,再也不能开车在辽阔的大路上疾驰,而是被困在这方小小的病床上,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重新站起来。 “哥哥……对不起。” 泪水越积越多,最后终于不堪重负地掉了下来,顾骄跪坐在病床边,每眨一次眼,就会有更多的泪滴连珠串似的往下掉。他颤颤地握住顾念安的手,万般小心,像是在碰一块满是裂痕的碎玉。 “我知道我很坏,哥哥……是我让你变成现在这样,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说……我怎么总是害你呢?以前、小时候我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位置,享受着爸爸妈妈对你的好,后来……后来又、害你差点死掉,哥哥,我……真的很抱歉,很久以前就想对你说,对不起,对不起……” “之前我总是在想,如果没有我,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如果我消失了,爸爸妈妈会不会觉得好过一点?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也许现在大家的生活都会变得更好……” “我在主星每天都有好好学习,我想多学一些知识,精神力用得更熟练一些,哥哥就能早点醒过来。可是我好没用……到最后也没能帮上忙,其实我差一点就能学会治疗哥哥的办法了,后来发现事情和我想得一点都不一样,哥哥……那边的人和家里很不同,大家都不喜欢我……” “后来我才知道,如果没有爸爸妈妈做后盾,其实我什么也不是……我天生相貌怪异,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他们都当我是异类,每一天……我都在想念你,哥哥。” “我知道……我没有请求你原谅的资格,可是、可是……我想要弥补自己的罪过,如果我做到了,哥哥,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顾骄小声地,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他有满腹心事想要对顾念安倾诉,他有成千上万句对不起想说给顾念安听,这些话,从他被关进监狱开始,在他独自一人离开家乡之时,在主星上每一个累到倒头就睡的夜晚,就一直憋在心里,他没法对任何人诉说。 就连现在,他好不容易回家了,因为害怕面对爸爸妈妈厌烦的目光,害怕面对顾念安含怨的指责,他都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只能在无人得见的深夜,悄悄来到医院看望顾念安。 一颗泪花砸落在顾念安的手背上,他的指尖忽然动了动,察觉到这一点的顾骄停下哭泣,屏气凝神,紧张地盯着顾念安,心里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害怕。 如果哥哥醒了怎么办? 他要逃走吗……还是干脆留下澄清一切? 脑海中思绪纷乱如麻,顾骄肢体僵硬,手指冷得像冰一样,关节仿佛都生锈无法动弹了,整个人呆在原地。 万幸,最后顾念安并没有睁开眼睛,他似乎只是潜意识动了动,神志仍然沉没在梦境中。 顾骄松了口气,跪坐太久腿都快要失去知觉了,他艰难起身,怕留在这里太久会被人发现,最后看了顾念安一眼,轻声道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一路上自己的身后都如影随形地跟着一个人,在他离开后,那个人也来到病床边上,冷淡的目光审视着躺在病床上的人,无数触手叫嚣着蠢蠢欲动。 沈月卿在衡量顾念安这条命的价值。 暗域领主一向不喜欢自己的心上人在意别人胜过自己,顾念安在顾骄心中的分量已经让他感到不悦,按照惯例来说,这种人必然不能久活于世。 他的犹豫并非出自恻隐之心,又或者本不存在的良知。只是如果他动了手,就必须要承担顾骄未来可能得知真相的风险。 他有成百上千种办法将顾念安的死伪造成意外,可只要顾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发现,他就不能不在意。 触手在顾念安枕边游动,像一条颜色艳丽的毒蛇,正缓缓张开蓄满毒液的獠牙,顷刻间便能让他毙命。 停顿许久,它却没有行动,最后不甘地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沈月卿没有立刻离开,他垂下眸子,指尖悬停在顾念安手腕上,一颗血珠从指腹盈盈滴落,触碰到皮肤瞬间消失,像是被顾念安的皮肉吞噬了一般。 他不喜欢超出掌控的事物。 即使不必立即抹杀,但顾念安这条命,他还是要握在手里。如果事情的走向不能让他满意…… 柔美似谪仙的脸上,勾出一抹刀刃般冰冷的笑意。 医院外,符晓早已候命多时,见沈月卿出来,立马堆起严肃脸上前,“首领,下一步需要做什么,请您吩咐。” 沈月卿掀起眸子,眼底映照深沉夜色,像个一眼望不见底的幽暗漩涡。 “顾家曾发生过一起绑架案。两名劫匪一死一伤,没死那个正在服刑,把他带过来。” 圣林医院病房隔音效果很好,但耐不住沈月卿耳力惊人,只要他想,世界上没有他听不见的声音。 顾家人的态度并不像顾骄描述的那样冷漠,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照顾骄所说,绑架案里有两名劫匪,其中一个在他精神力觉醒时直面冲击,后来抢救失败死在了手术台上,另外一个则是在取钱途中被军队抓住,判了多年监禁,现在正在监狱内服刑。 因为当时顾骄精神力觉醒造成的轰动太大,导致原本是事情导火索的绑架案被人忽视,要想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活下来的那个劫匪就是突破口。 监狱看守森严,但对于符晓来说还造不成阻碍,很快劫匪就被五花大绑拖到沈月卿面前。 劫匪的脸上带着警惕和茫然,骤然离开监狱,他第一反应是以为有人来救自己,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被猛地一脚踹倒在地。 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用肩膀抵着地面艰难地跪起来,一抬头,就见黑暗中一双幽深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自己,他瞬间头皮发麻,全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啊——”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沈月卿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暗沉如恶魔,另一半张脸却生的惊艳绝美,似艳鬼勾人,两厢对比,视觉冲击异常强烈。 符晓蹲下来,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兄弟,别紧张,我们首领只是想知道点事儿,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 有胆子搞绑架的人,心理素质都不会太差,一开始的慌乱之后,劫匪很快镇定下来,声线还在抖,眼中却已经出现了忖度的神色。 “你们……想知道什么?” “两年前的顾家绑架案,你受了谁的指使?” 劫匪一惊,迅速反应过来,抬头看了沈月卿一眼,矢口否认:“没人指使,顾家那么有钱,我就是想干一票大的,可没想到不小心栽了跟头,否则……” 这套说辞他在监狱里面对审讯的时候就说过无数遍,早就烂熟于心了。 符晓“啧”了一声,手上用力,差点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到这里了还不老实啊?我告诉你,现在在你面前的可不是监狱里那些好好先生,如果你不想死得太惨,还是早点说实话比较好哦?” 放完狠话,他正要亮出精神体恐吓一吓劫匪,忽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掀开,连连后退差点没站稳。 沈月卿在劫匪面前站定,一言不发,踩上他的肩膀,面无表情往下一压,劫匪表情扭曲地张大了嘴,却叫不出声。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 劫匪好不容易找回声音,额角爆满青筋,痛声惨叫:“我说!” 一根触手飞速绞上他的脖颈,瞬间收紧,他的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被绞成诡异的“喀喀”声,一个字也叫不出来。 “嘘。” 沈月卿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他在休息,别吵。” 那张美丽的脸庞,此刻落在劫匪眼中就如同阎罗恶鬼般恐怖,他惊骇地狂乱挣扎,手腕磨得血肉模糊,紧缩的瞳孔倒映出无数条正在向自己靠近的细长触手。 不……不要! 祈求无效,触手猛地扎进他的耳道,似乎要直通大脑,劫匪瞬间浑身僵直,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很快不动了。 符晓在一边叹气:“我给过你机会了,你这也不中用啊……” 劫匪在监狱里有人权,在首领面前可没有,现在被精神力触手这么一搜,别说恢复正常了,他能不能挺过来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符晓摸了摸自己刚才被触手抽到的地方,疼得他龇牙咧嘴,其实就算是他,在首领眼里好像和地上的劫匪也没多大区别,都是没人权的存在,唯一被首领当人看的只有…… 算了,不想了。想太多心会累。 第二天,顾骄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干涩得厉害。他昨天晚上紧急冰敷了半个小时,可惜没起到多大作用,眼皮还是红肿得很明显,他心里忐忑不安,生怕沈月卿开口问。 好在沈月卿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两人照常吃了饭,顾骄催沈月卿快去搞事业,毕竟沈月卿告诉过他,这次来古武星还有个扩大商业版图的目的。 “月卿你快去谈生意吧,等你在这边做大做强,说不定还能跟我妈妈成为合作伙伴,她挣钱可厉害了。” 沈月卿笑着应下,还真去了,不过他去的不是什么金融中心,而是费云函的地质考察点,提出要和对方一起去医院送疗愈仪。 “作为一名商人,我非常希望能借这次机会向顾家推广自己的产品,毕竟至今为止,古武星在精神力治疗方面尚有巨大的开拓空间,费先生认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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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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