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站在不远处观察的安饶很满意,没有立刻答应和没有立刻拒绝都是他预料中的理想结果,没有立刻答应意味着派斯对鹦鹉飞行的不放心,也就意味着鹦鹉没有长途飞行过,这对下一步的拔毛很有帮助;没有立刻拒绝意味着船长内心是渴望的,有欲望就有软肋,就一定有办法击破。
“让杰克去,”过了好一会儿,派斯答应下来,用鞭子柄顶着柏川的鼻尖警告,“别想给我耍花招,否则你会死得比所有人都惨!”
“遵命。”
很快,鹦鹉极不情愿又无可奈何地朝它每天都会凝望的那团黑影飞去,在海天一派的蓝色中成为万众瞩目的唯一的绚丽色彩。
苏鸣盘腿坐地开始认真计算战舰提速的可能性,柏川和船长则站在船头一眼不错地盯着天空中那抹越来越小的艳红色,而安饶,悄咪咪地在那个破布条鹦鹉窝中撒了不少从底舱顺手带上来的坚果和粮食。
“扑棱棱——”鹦鹉气喘吁吁地再次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甚至连派斯都懒得理,直接一头扎进它可爱又温暖的破布鸟窝中不肯出来。
又累又饿的鹦鹉感觉自己脚下有什么东西硌得慌,疑惑地低头看去,然后眼睛一亮,开始狼吞虎咽地啄了起来。
“用时一共两个半小时。”柏川朝苏鸣说道。
“好嘞!”苏鸣立刻席地而坐,开始在一张皱皱巴巴的破旧牛皮纸上奋笔疾书。
“船长先生,”柏川叫住正打算朝鹦鹉走过去的派斯,“我想我需要和您商量一下改造这艘船的事情。”
坚果!坚果和大麦!天呐,有多久没有吃到过这些东西了!鹦鹉激动得每一根羽毛都在发抖,伸开翅膀将整个鸟窝遮盖得严严实实,然后开始狼吞虎咽,就连翅膀上突然传来的痛感也顾不得去研究原因,只顾着把头埋在窝里狂磕瓜子儿。
柏川的余光中看到安饶手上一丝艳红晃过就知道成功了,于是更加严肃地拉着船长和苏鸣越走越远,按照苏鸣的计算结果开始和船长讨论起海盗船的改造。
安饶抱着刚从鹦鹉翅膀上揪下来的飞羽飞跑到那间会议室门前,之前他在打扫卫生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挪了好几个箱子到门附近堆了起来,现在自己蹲进去则刚好合适。
就剩处子之血了。
安饶皱着眉使劲咬开自己的手指,苍白的指尖立刻洇出鲜红,再把鹦鹉那支粗壮的飞羽凑到伤口上,羽毛尾部的空管碰到新鲜血液的那一瞬间,就如同见血的水蛭一般紧紧吸附在伤口上,使劲吸起血来。
鲜血汩汩流进羽管,却仿佛流入异度的空间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安饶脸色越来越苍白,整个天地都开始旋转,好冷啊,仿佛进入万物凋敝的寒冬,在感觉自己即将被冻毙的时候,安饶恍惚中听到一声轻微的“啵”,终于吸饱了的羽管从手指上脱落了。
“呼……”安饶半阖着眼,脱力地靠着墙壁,对着寡淡的天吐出一口冰冷的气息。
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两个现代知识分子用前面那艘船当苹果,也不知道可以困住眼前这个坏事做尽的十七世纪海盗头子驴多久。
必须尽快搞定一切,安饶咬了咬牙,撑着腿摇摇晃晃地努力站起来,然后扶着墙深呼吸缓了一会儿眩晕感就按照厨娘说的,把羽毛朝会议室门锁下面的圆孔插进去。
“咔嚓。”安饶听见一声十分轻微的响动,仿佛是严丝合缝的齿轮装置开始启动,眼前空旷的会议室出现丝丝红线,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是安饶的血构成的细致血线,正在凭空搭建出房间。
搭建完毕,安饶伸手打开面前那扇用自己的血造出来的门。
走进门里的一刹那,原本空荡荡的会议室消失不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间虽然破败但依然奢华异常的船长休息室,实木四柱大床上华丽的真丝床单一片狼藉,壁炉里还堆着未烧尽的木柴,紫色丝绒扶手椅倒在地上,巨大的办公桌上堆满杂物。
安饶迅速记下所有东西的位置,然后开始翻找起来。
看样子派斯并没有真的享受过这间船长室,衣柜里的华服没有穿过的痕迹,书桌上的书籍也没有被翻看过,整个房间就像是被时间凝固在了很久远之前的某一时刻,到底哪里会有秘密呢……安饶皱着眉撩起垂在地上的床单爬进床底,却被东西阻挡住了。
?
安饶伸手细细摸索,似乎是一个箱子样的东西,就这么直直地放在床底,并且没有和床板相触碰到,安饶伸手在箱子顶上摸了一下然后搓了搓,指腹上没有灰,证明这箱子放进去没有多久。
里面装的会是什么呢?安饶轻轻叩了叩那箱子,不是实心的,用力推了推它却纹丝不动。不论哪个世纪的床都不可能有这么奇怪的设计,箱子是后面放进去的,只可惜时间紧迫自己也没这个力气,无论里面放了什么,目前也不得而知。
安饶决定不在这个暂时不可能有答案的物件上浪费时间,立刻从床底爬出来,去书桌上继续翻拣。
书桌很乱,怀表、眼镜、羽毛笔、鼻烟壶、茶具还有各种书籍散落在桌上,东西虽多却没有什么有效信息,安饶扫了一眼便打开书桌的抽屉,抽屉中也只有一些杂物,安饶翻找了一番便关上抽屉,却敏锐地感觉到抽屉在关上时没有发出应有的屉箱被一推到底与底座碰撞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卡在了最里面。
青年柔软的手往抽屉深处伸去,果真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安饶花了不少功夫才把那东西从抽屉缝隙中掏出来。
那是一个镶金边的牛皮日记本,上面写着“玛丽·罗斯号航海日志”。
玛丽·罗斯号?安饶心脏“咚”地一跳,是我知道的那个玛丽·罗斯号吗?
安饶打开那本厚厚的日志,一目十行地快速翻看起来,先是很快,到后面却越来越慢,俊秀的眉也越皱越深。
玛丽·罗斯号,真的是它!原来如此!
*
“好了,这艘船上的东西,你们想怎么扔都可以,扔什么都行,我只要求半天之内追上前面的那艘船!”派斯明显开始不耐烦了,不再看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上拿着的画满比女巫语还奇怪邪恶的文字和符号的纸,站起身就朝船头走去。
“船长先生!”苏鸣立刻拉住派斯的袖子,貌似非常害怕地嗫嚅道,“我……我不懂天气,风速对我们的航速影响很大的,您……”苏鸣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满面乌云的派斯,咽了一口口水挺了挺胸,鼓起勇气道,“您可以教我辨识风速和风向吗?”
这是问到海盗的看家本事了,派斯不能免俗地停下脚步,忍不住就在苏鸣的花式夸赞中教了苏鸣几个要领。
“船长先生!”见派斯又要走,苏鸣瞟了一眼拧着眉站在不远处的柏川,又问道,“您能告诉我前面那艘船桅杆的大小吗?我留意下一会儿扔东西不要扔掉修桅杆的材料!”
“随便!”派斯心中蓦地涌起非常不安的感觉,直觉告诉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去船长室。
“船长先生!”
“我警告你,小杂种,半天之内必须给我追上那艘船,再问东问西小心老子把你扔海里喂鱼!”说完,派斯一甩鞭子,转身大步朝船长室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安饶已经溜出门外,将那只鹦鹉羽毛从圆孔中抽出,房间连同血液全都瞬间消散不见。
等苏鸣再抬头,发现柏川已经不见踪影,立刻松了一口气,腿一软瘫在地上。
*
柏川赶到14号房间的时候,安饶正靠在床上望着柜子一动不动地发呆,整个人仿佛是一尊精美的石膏雕塑,没有一丝血色,甚至连嘴唇都是青白的。
柏川碰了碰安饶的手,发现冰得厉害,立刻把薄被拿过来给他裹上。
“怎么样?”柏川问道。
许久,安饶漆黑的眼珠动了一下:“我们现在在的这艘是玛丽·罗斯号鹰国皇家战舰。”
“这是什么?”柏川坦然问道。
“这是什么,”安饶轻轻地重复着柏川的问题,视线终于落到柏川身上,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是玛丽·罗斯号。”
玛丽·罗斯号,历史课本上和五月花号地位相等的一条船,柏川怎么会不知道?
但是现在没时间去思考这人是不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的问题。
“我知道死亡规则了,也能确定boss是谁。”安饶怕冷似的蜷了蜷,裹紧身上的被子,“我需要苏鸣。”
第14章 海盗船13
柏川出去找苏鸣后,房间再次安静下来,柏川是一个非常知道事情轻重的人,在安饶说出自己的需要后,他甚至没有多嘴问一句死亡规则和boss都是什么。
他是个十分理想的队友——如果他没有在“追杀”自己的话,安饶万分遗憾地想着。
安饶的目光落在柜子上的那把匕首上,纯金在这个陈旧灰暗的房间中散发着珠宝特有的光芒,引诱着人们去靠近,去攫取,去送死。
那本航海日志解开了大部分的谜团,剩下的只能靠现有的线索去脑补和猜测,以至于接下来安饶计划里的每一步都成了豪赌,稍有差池就得丧命,仿佛一张破了一个洞的渔网,既然注定要下网,那也只能就地取材地去缝补,至于效果如何,也只能听天由命。
已经没有时间了,安饶撸起袖子看着自己死气蔓延的身体,然后吃力地掀开被子下床慢步走到柜子面前,伸手拿起那把珠光宝气的匕首,原来光彩夺目的珠宝竟是如此沉重。
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认,海盗船游玩规则第五条后半句“不要■■■■■■”应该就是“不要触碰金银珠宝”了。
安饶垂眼看向匕首柄格,上面用优雅的花体英文刻着Duke of New Castle,纽卡索公爵,鹰国史上的著名公爵,穷奢极欲好大喜功,非要乘坐当时鹰国最先进最豪华的玛丽·罗斯号皇家战舰和新婚妻子出海度蜜月,结果就是一去不复返,连同整支皇家护卫军都神秘地消失得无影无踪,成为历史上著名的悬案,最好的战舰和储君的失踪给当时的鹰国造成极大的打击,以至于一蹶不振,直接退出海上霸权的争夺赛。
万万没想到,答案居然藏在这座奇怪的游乐园里。
这艘不知所踪的代表着当时鹰国海军最高战力的玛丽·罗斯号风帆战舰被一个叫派斯的海盗头子挟持,屠尽,然后受怨灵诅咒,成为海上不被人看见的幽灵船,几百年来就这样漂浮在海上,暴晒雨淋,无法靠岸,不得弃船解脱,永世不得安息。
“嗒,嗒,嗒……”离珍妮给的deadline越近,安饶就越能感觉自己被禁锢,仿佛一根失去生命力的枯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腐朽衰败下去。
血不断地从安饶鼻端涌出,然后砸落在匕首上,发暗的鲜血包裹住金灿灿的黄金和五颜六色的宝石,不得不说,这种搭配构成一种血腥至极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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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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