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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的宫女害怕得厉害,抖抖索索地,竟把汤全洒在小段冽身上。 小段冽流血的脓包火辣辣的。 可没人在乎他痛不痛。 也没人替他收拾。 因为他得了很严重的传染病。 因为从出生起,就没人喜欢他。 因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帝王,已然等同于判他死刑…… 臭烘烘的马车里。 小段冽哪怕努力伸出手,也推不开那扇紧闭的、小小的窗。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母后。 尽管母后也不喜欢他,她从不抱他。 但那晚,是母后离他最近一次。 她静静看着他,说:“今后如果觉得痛苦,便来找我吧。” 然后,小段冽还来不及开心,母后就死了。 宫女姐姐用力捂住他眼睛,但他已经看到。 母后就像突然断线,被风吹到树枝上的风筝,悬挂着,无声无息地。 好多人都死了。 或许他也很快就会。 可不知怎么。 看着身上那些疯狂啮咬吞食他血肉的虫蚁,小段冽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他不会死。 于是,他便真的没死。
第11章 就在丹卿思考着,要不要爬墙或钻狗洞,溜出楚府时。一张染有梅香的精致请柬,及时送到丹卿眼前。 是永宁郡主差人送来的。 请柬上写,永宁郡主将于三日后举办“秋韵宴”,诚邀楚府公子“楚之钦”参加,地点在城郊红焰居。 京都这些名门贵族,最喜举办风雅活动。 一年四季,飘雨落雪,花开花败,都是他们设宴的重大理由。 望着窗外日渐浓郁的秋意。 丹卿心想,若是段冽也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因是永宁郡主组织的局,楚铮再不情愿,也没胆儿得罪长公主的这颗掌上明珠。 到这天早晨,丹卿与楚翘兴冲冲捧着礼物——两盆开得茂盛富贵的菊花,乘着府上马车,优哉游哉往山上去了。 沿路景致甚好,行到山脚,丹卿往窗外看了眼,山上红枫似火,连绵不绝。 去红焰居的最后段路坡度大,马车难行。丹卿干脆下车,与楚翘背着包袱、抱着花盆,并肩往上行。 这场“秋韵宴”要持续三天。 永宁郡主作为主人,已提前为宾客们备好寝房。 山中空气清新,丹卿与楚翘说说笑笑,也不觉得累。 他们正走着,身后忽然传来温润动听的男声:“阿钦!” 丹卿背脊略僵,他记性好,听出是二皇子段璧。 这些日子,丹卿弄清了“楚之钦”与二皇子的关系,明面上,他们是说得上话的朋友,实则“楚之钦”悄悄爱慕着段璧。 可惜啊可惜! 段璧并未救过“楚之钦”。 所以他注定不是他命格里的渡劫对象。 丹卿把怀中花盆递给楚翘,俯身向轿撵上的二皇子行礼。 段璧快步而来:“阿钦怎么同我越来越见外了?” 他目光落在那两盆娇艳的菊花上,眼底生出些笑意,“这是点绛唇与绿水秋波?不愧是阿钦亲手照料的,与我在旁处看到的很不一样。听说这两种菊向来娇养难活,阿钦平日是如何养的呢?” 丹卿微笑:“殿下若感兴趣,等回府,我将照养它们的注意事项写下,让楚翘交给少橙。” 段璧眉眼弯弯:“那便有劳阿钦了。其实我对这些知之甚少,只听说我母亲在世时,十分喜爱莳花弄草,想来她若在世,肯定也和阿钦这般善良好相处。”提及母亲,段璧眸中有一闪而逝的伤感,随即恢复如初,又是满面笑意。 丹卿怔了怔。 段璧母亲,就是段询死得蹊跷的第一任王妃么? 挥去轿撵,段璧与丹卿主仆二人步行。 丹卿默默抱着点绛唇,觉得这位二皇子,委实温柔体贴过了头。 加之楚翘说,二皇子向来如此,并不独独对丹卿特别友好,所以…… 其实丹卿不怎么欣赏这种性格。 仿佛在刻意迎合讨好他人。 而且段璧对每个人都这样好,免不得要招惹出许多误会情债,譬如“楚之钦”。 再者,于深宫长大、身世还如此复杂的二皇子,真能拥有毫无野心的绵软脾性吗? 一番思量,丹卿深深觉得,他这趟渡劫或许并不简单。 “殿下,肃王会来山里么?” 段璧似乎愣住,片刻才道:“抱歉,我不是很清楚。” 丹卿点点头。 段璧讶异地看了眼丹卿:“你是因为碧云间的事,想找他道谢?” 丹卿又点了下头。 段璧劝道:“阿钦,他性子古怪,喜怒无常,连我都……你还是莫要接近他才好。” 丹卿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弯唇笑笑。 微风徐徐。 在漫山火红衬托下,丹卿眉眼清澈,肌肤胜雪。 而他唇瓣那抹胭红,则与这片旖旎绯色,缠绵交融在了一起。 段璧何等人物? 他最擅长察言观色。 丹卿与往日的种种异常,以及对他截然相反的态度,他全看在眼里,只是不说罢了。 到红焰居后,有丫鬟仆从来接引他们。 丹卿与段璧分别,回到各自客房。 永宁郡主身份尊贵,她承办的宴会每次都深得好评,这便使她越发谨慎挑剔,不肯轻易砸了口碑。是以宾客住的雅间都极其考究。 譬如丹卿房里,便放着几簇山间野花,还有几枝快烧起来的红枫。 丹卿逗弄了会儿野花,忍不住直打哈欠。 今天起得早,又赶了两个时辰的路,他早困了。 丹卿准备直接睡。 他让楚翘帮忙留意段冽的消息,若段冽来了,直接叫醒他即可。 楚翘含着两泡眼泪花子,瑟瑟发抖地应了。 丹卿也知楚翘的“深度恐惧段冽症”是没治了,便懒得再多费口舌开导他。 许是山里静谧,丹卿睡到夜幕微垂,方醒。 楚翘正在外面逗蟋蟀玩儿,看到自家少爷,忙嘿嘿献宝道:“少橙刚拿给我的。” 丹卿揉了揉惺忪眉眼:“三殿下来了么?” 楚翘小脸顿时垮了:“没呢!” 他含混抱怨道,“我向别人打听的时候,大家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疯了一样,呜呜呜……” 丹卿装作没听出楚翘在卖惨,转移话题道:“我好饿,哪里有吃的啊?” 楚翘孩子心性,当即喜笑颜开:“草地上正办篝火晚宴呢!少爷我带你去,我方才经过时,闻到烤野猪和山羊的味道啦,香得我哈喇子都要掉出来了!就盼着少爷你快点醒哩!” 半山腰挂满长明灯,绵延数十里。 楚翘拎着盏灯笼,领着丹卿,来到这片空阔草地。 两人还未靠近,便听到热闹嘈杂的说笑声。 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围着许多觥筹交错的年轻贵族。 男居左,女居右,并不同席。 丹卿随意望了望,倒是没看见二皇子段璧。 想来宾客们没有齐聚。 这里离夜空很近。 近到伸出手,就能抓到星星一样。 丹卿仰望着星空,颇有些感慨。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他在凡尘这些日子,九重天摸约才过一个时辰吧! 草地上,众人相谈甚欢,无人注意丹卿主仆的突然出现。 找了个角落位置,丹卿带着楚翘坐下,开始狂吃狂喝。 丹卿食量还是可以的。 主要凡间食物太美味,他害怕回到天上,再吃不到这种珍馐佳肴。 所以丹卿吃得特别珍惜。 美酒佳肴在案,自然不能少了歌舞助兴。 贵女们笑笑闹闹,开始撺掇彼此登台表演。 抚琴的,跳舞的,画画的,作诗的…… 气氛渐浓,还有公子们上去舞剑斗蛐蛐儿。 丹卿吃饱喝足,盘坐在蒲团上,又开始打哈欠。 楚翘还在吃呢! 他捧着满满一盘新鲜果子回来,边吃边含糊不清道:“草、草莓,少爷,甜呐!” 丹卿见草莓色泽诱人,没忍住,拿了两颗。 刚咬半口,便听席间传出见鬼般的尖叫声:“啊啊啊啊……” 是贵女们席间传来的。 这叫声凄厉,饱含惊恐,仿佛在人心上划开一道血口子。 男人堆里不知是谁,猛然发出鄙夷的嘲笑声:“啧,瞧瞧这些个千金大小姐们,平日惯爱拿腔作调,好像一个赛一个优雅娴静似的!结果呢?哈哈哈,被野外的蟑螂老鼠一吓,就原形毕露了。哈哈哈哈!来,让爷拔剑替你们除了害!” 某位纨绔公子潇洒起身,正欲去往对面。 他后面公子竟跟着发出尖叫声,其声突兀又诡魅:“啊啊啊啊啊啊蛇……啊啊啊许六郎你腿上缠着蛇哈啊啊啊啊啊……” 被称作许六郎的男人僵了僵,仍未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俯首,望向自己的腿。 正盘在他小腿的黑蛇特地转了个圈儿,正面迎上他,它瞪着玻璃珠子般的眼睛,还自诩可爱地吐了吐鲜红信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六郎的叫喊声比谁都大,直破云霄。 井然有序的场面,顷刻乱作一团。 “这里有蛇,那里也有!我死了!它要咬我了。” “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怎么那么多蛇?你们别跑啊,等等我!” …… 刹那间,形势急转。 方才推杯换盏的贵族们仿若疯犬,他们哭的哭,喊的喊。 有的甚至两眼一翻,直接吓昏了。 众人仓皇逃窜,衣衫凌乱、钗簪歪斜。 道路如此宽敞,这些衣冠楚楚的名门子弟,却你推我攘,生怕晚半步,便落入蛇口。 他们这般模样,粗鄙又丑陋。 与那些狼狈凄惨的流民又有何不同? 楚翘也快吓死了。 哭得眼泪哇哇。 他死命攥住丹卿手腕,恐惧到腿软:“少爷,你快跑,快跑吧!别管我呜呜呜呜!” 丹卿并未慌乱,这还得多亏文滔灵君满屋的蛇。 而且,这些蛇的外貌看似惊悚,却没有主动攻击,感觉更像是在玩儿。 丹卿拍了拍楚翘手背:“你别怕,它们不咬人。” 楚翘哪儿还听得进去?他双肩抽搐,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少爷,我、我攒的月例呜呜呜,你还记得地方吧?呜呜你帮我交给……” 丹卿:…… 月光雪白,从林隙贯穿。 将挺拔的男人,笼罩在不切实际的雾晕里。 丹卿似有所感,猛地抬眸,朝他望去。 男人策马立在昏暗中,那儿是灯火照射不到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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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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