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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陵思绪乱如麻,他刚想向丹卿道歉,一抬眸,却冷不丁地,与姬雪年的目光在半空对了个正着。 白衣仙君眉头微蹙,面露厌恶,他看他的目光里,似乎还含着淡淡的鄙夷与不屑。 容陵仿佛被白衣仙君的目光刺到,气得几欲呕血,又憋闷至极。 若再年轻个几千岁,容陵定会一拳狠狠打在他眼窝,将他揍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事实上,他现在就想这么做。 “丹卿,像他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你浪费时间。”姬雪年仿佛看穿了“容陵”的伪装,他讥诮地勾了勾唇,敏锐地意识到,“容陵”对他怀着深深的敌意。不过是个其貌不扬的小小矿工,眸色竟如此狠戾阴骘,他似乎是真的想同他交手决战,可惜姬雪年实在看不上他,否则他也不介意陪“容陵”玩玩儿。 气氛莫名尴尬,丹卿始料不及地看了眼姬雪年,又望向笼罩在墨色里的“容陵”。 丹卿最害怕空气突然安静,他悄悄扯了下姬雪年袖摆,示意他少说话,或者干脆闭嘴。 姬雪年轻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别过头,算是听了丹卿的劝。 “你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矿粒也都清除干净,”丹卿微微一笑,对“容陵”道,“剩下的伤口,你自己大抵也能处理,就无需我了。” 阴影之中,容陵双手握拳,掌心已然掐出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多么可笑,此时此刻,丹卿和那位白衣男子才是自己人,而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罢了。 气海翻涌起伏,容陵蓦地尝到一口腥甜。 努力把口齿之间的鲜血咽回去,容陵闭上眼,不再看并肩而立的丹卿与白衣仙君两人。良久,他总算从喉咙挤出艰难的几个字:“多谢小公子出手相救。”说完,转身便走。 “你等等,你难道不需要向我道谢吗?”姬雪年好整以暇地望着“容陵”背影,故意挑衅道,“关键时刻,可是我出手帮的忙诶。” 听到这话后,前方平平无奇的那抹背影,猛地顿住,却没回头。 昏黄光晕下,“容陵”脊背绷紧,仿若拉满的弓弦,随时随时都能扑上去撕咬敌人的头颅。 丹卿适时调节道:“没事,他同你说笑呢!”丹卿再度警告地看了眼姬雪年,然后又换上笑脸,对“容陵”温和道,“你先回去休息吧,记得好好处理伤口。” 夜色沉沉,那道背影终于重拾步伐,沉沉离去,于浓墨里渐行渐远。 冷冷望着“容陵”离去的方向,姬雪年双臂环胸,不服气道:“就他这样的,若在我长留山,分分钟教他学做人。” “你小点声儿,人家指不定还没走远。” 姬雪年显然不以为意:“就他那可怜兮兮的修为,怎么可能听得到?” 丹卿诧异地看向姬雪年,不解道:“你平时不这样心胸狭隘,为何今日处处针对那矿工?而且你现下讲话也很难听。” 姬雪年被噎了下。 他恼道:“那挖矿的对我有杀念。” 丹卿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笑出声,见姬雪年当真生了气,他忙捂嘴道:“你方才也说他修为低,你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就好比天与地,他怎么可能以卵击石?况且动机呢?他想杀你的动机是什么?” 姬雪年也很憋屈:“本君如何知道?兴许那挖矿的相貌平凡,便妒忌我丰神俊朗、仪表堂堂,所以他看不惯我,想杀我。” 丹卿:“……” 姬雪年着实被那挖矿的气到了,他越想越愤懑:“那挖矿的是不是咱们团里的矿工?我不要他,你把他划掉。” “公报私仇不好吧,况且他们矿工谋生本就不易,你又何必与他斤斤计较?” “我与他斤斤计较?他想杀我!想杀我白帝姬雪年的人,他可是最不自量力的那一个。” 丹卿实在不懂姬雪年到底愤慨什么,退一万步讲,就算那矿工对他有杀意,但那矿工修为如此不济,难道他不应该更高兴么?毕竟对方毫无威胁。 想是这般想,但看着冒火的姬雪年,丹卿知道,此番言论定然说服不了他。 “既然他妒忌你外貌出众,那就更不能将他除名了。” “为何?” 丹卿慢悠悠道:“帝君若能时时让他看到你光鲜亮丽英俊神武的模样,岂不是更让他气红了眼、酸绿了肝,这就叫作不战而胜。” 姬雪年惊了,居然还能这般行事的吗?好阴险、好狡猾,好合他心意! 姬雪年仿佛开了眼界,他钦佩地望着丹卿,真心实意地由衷夸赞道:“好主意!遗憾的是,本君此次出门略仓促寒酸,没有带上那些重量级的衣物配饰,不如你陪我去这边的成衣铺,先选它个几十来套!” 丹卿:…… 很快便到了启程黑崖的日子。 直至集合前,容陵才从其他矿工嘴里,知道白衣仙君的真实身份。 原来他是长留山白帝!他竟是白帝姬雪年?也就是说…… 那一瞬间,脚底似有大股大股的阴森寒气,直击容陵心脉。 凡尘渡劫种种,顷刻浮现在容陵眼前。 那根横亘在段冽与“楚之钦”之间的刺,从前无关紧要,可这根刺,如今又在容陵与丹卿的身边出现了。 这一次,被他深深伤了心的丹卿,还能对那根刺视若无睹吗? 一重又一重的打击,接踵而至,是嫌他活得还不够悲哀吗? 为什么全世界都像在专门同他作对?为什么那位白衣仙君偏偏是段璧,为什么他偏偏是丹卿真正的渡劫对象?为什么他又突然出现?到底都是什么? 容陵痛到极致恨到极致,几乎笑出声来。 如果老天也想惩罚他,容陵承认,他是真的怕了,他怕得几乎想落荒而逃……
第134章 天刚破晓, 几支采矿队伍集合完毕,整装待发。 赌矿的几位“金主”们,除丹卿姬雪年, 只有碧雀道君决定一同前往。 山崖之上,碧雀道君迎风而立,衣摆飞扬, 端得是仙风道骨、品格清高。 一阵薄雾随风而散, 碧雀道君忽地伸出右手, 飞快抠了抠鼻子。 没过多久, 他又用食指抠了抠另一边…… 此时此刻,正暗暗观察他的丹卿一囧,果断收回视线。 好吧,碧雀道君他绝对不可能是容陵。 因为容陵并没有这种动不动就抠鼻子的喜好。 如此看来, 这些赌矿“金主”当中,是没有容陵假扮的对象了。 丹卿思来想去,还是倾向于认定,容陵就藏匿在这群人之间。 既然他不是顶着“金主”的名号,那便只能是矿工? 这事儿其实也怪丹卿先入为主,他原以为容陵金尊玉贵、身份特殊, 不曾吃过什么苦头, 便下意识认定, 容陵不会委屈自己, 去做那日日劳作的矿工。 但细细思量一番, 矿工相比于赌矿修者的身份, 更低调不易被察觉,也更方便行事。 若有所思地抬眸,丹卿扫了眼乌泱泱的人群。 矿工足有两百多号人, 所以,容陵他究竟藏身在哪个矿工团?如今又是怎样一副面貌? 想到这里,丹卿不由神色黯淡,眸染失落。 容陵肯定早就发现他了吧!原来当相爱都成往事,当过往美好都变作云烟,容陵就真的当他只是个陌生人,完完全全的视若无睹了么? 清晨的风微凉,裹着淡淡的露水湿气。 丹卿直挺挺地站在松下,灼红衣摆随风摇曳。 他眉眼轻蹙,红唇微抿,仿佛想什么想的正入神。 自打丹卿出现在这里,万事万物都沦为他的陪衬,天地之间,唯他最为闪耀璀璨。 容陵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一直追随着丹卿。 他也想收回自己的视线,可容陵根本就做不到。 看着丹卿单薄明艳的身影,容陵伤情消沉的同时,隐隐也觉出几分不对劲。 或者说,有很多的不对劲。 据容陵所知,青丘与长留山并无来往。丹卿与白帝姬雪年,更谈不上什么私交。所以他们二人,怎会一同出现在凫丽郡,又为何掺和到赌矿之事,甚至还要涉险入黑崖深处? 若说牵扯,丹卿与姬雪年唯一的联系,便是凡尘那场阴差阳错的劫。 凡尘一幕幕回忆重现,容陵又欢喜又伤悲。 喜的是,丹卿自始至终选择的都是段冽,悲的是,丹卿渡劫的对象本该是姬雪年,而非他,若无意外,他与段璧是否才是一段正缘? 如今他们三人,又在凫丽郡狭路相逢,境况却与从前大不相同。 陪在丹卿身边的人,已经变成姬雪年,而他,只能形单影只地看着他们言谈甚欢。 戏曲终了,仍有人入戏。 姬雪年渡劫归来,对丹卿依然存着爱慕夺取之心,又有何不可? 毕竟丹卿是那样的好! 容陵眼底不时翻覆着万般复杂的情绪。 但他的视线,片刻都不曾从丹卿身上抽离,容陵专注地看着丹卿,仿佛只要将那抹身影深深锁定在他瞳孔之中,丹卿就没有离他远去,他仍属于他。 蓦地,一大团耀目的织金色从天而降,它仿佛故意般,严严实实堵在容陵身前,彻底遮挡住他视野。 容陵略抬眸光,一张招摇得意的脸,顷刻闯入他眼帘,不是姬雪年又是谁? 半空之中,两人目光戛然相撞,犹如刀剑相击,火星迸射。 无声的对峙里,谁都不肯率先挪开分毫。 一场无影无形的战争,似乎就这么开始了,四周亦弥漫起骇人的硝烟味。 今日,姬雪年刻意装扮得十分隆重,他头戴玉冠,玉自是最顶级的玉,垂下来的宝珠当然也是最珍贵的珠。还有他身上这袭织金缎锦的祥云袍子,那可是他拉着丹卿足足逛了大半夜,才精挑细选买回来的。 本来姬雪年到这之前,心里还怪有些不得劲。 他堂堂长留山白帝,竟与一个小矿工置气成这般模样,岂不是拉低了他的档次,说出去都得教人贻笑大方。 然而此时此刻,当姬雪年看到“容陵”这幅怒火中烧,恨不能扑上来将他撕碎的模样,便又觉非常值当了。 不枉他煞费苦心,将自己打扮得如此英俊帅气。 果然,只要他闪亮登场,无形之中,便能把这矿工气得够呛,这小小矿工越生气,姬雪年便越神清气爽。 思及此,姬雪年露出胜利的表情,也不在乎此时的眼神交战了,他玩味地看了“容陵”两眼,毫无留恋地转身。 姬雪年朝丹卿所在的位置走去,他步履轻盈,昂着首挺着胸,仿佛一只得胜的花哨雄孔雀。 容陵险些暗暗咬碎银牙。 理智告诉容陵,姬雪年并不知晓他真实身份。 他此番耀武扬威般的挑衅,也与丹卿无关。 但不知怎的,容陵偏偏就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他总觉得,姬雪年是在向他宣誓主权,他妄图用这种方式警告他,丹卿是他的,他已经赢得丹卿的心,至于他,什么都不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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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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