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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顾明昼胸口的窟窿又裂开了,鲜血染湿船舱,血腥味与无边海腥味交织在一起,熏得他几欲作呕。 太阳很大,明晃晃的,像曼陀罗盛至荼蘼的颜色。 顾明昼眼皮颤了颤,终究沉下去,再没有力气睁开。 如今的三界,怕是已经鲜少有人知道,天帝容渊即位前,常年痴迷机关暗术。 经他手制作出的傀儡人,五花八门,什么都会,尤其精武傀儡人,战力甚至可以对抗高阶仙神。 烈阳越来越毒辣。 顾明昼面色惨白,嘴唇干枯。 他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黑暗里,顾明昼眼前略过一幅幅面孔,最后聚焦在那张清澈纯净的脸颊上。 他这荒谬被骗局笼罩的一生,似乎只有丹卿,是他人生中,唯一的真实与温暖。 五日后,屠浮在死海,救下了濒临断气的顾明昼。 屠浮治好顾明昼全部的伤,然后讥讽地勾勾唇角,对眼神空落、满身死气的昔日战神道:“谁能想到,无往不胜的战神没死在修罗战场,却差点陨落在蛮荒死海,当真荒诞可笑!” “顾明昼,你想为你的满门族人复仇吗?你想让容渊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或者说,顾明昼,你还想得到丹卿么!” “……” 顾明昼死寂的眼底,忽然亮起一小簇火焰,微弱,却不曾熄灭。 屠浮循循善诱、势在必得道:“顾明昼,与本尊联手如何?只要你我联手,扫平九重天之日,便是你得到丹卿之时,最终,我们都能得到各自的梦寐以求。” 死寂无限蔓延。 屠浮等待半晌,久无回应。 屠浮也不着急,他起身欲走,一道喑哑干涩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那语气阴冷彷徨,有种歇斯底里的恨,又有一种绝处逢生的隐隐期冀。 “你想,要我怎么做?” …… 辗转数月,丹卿三人已从西海域转移到北海。 距离容婵失踪,再过两三月,便满一载。 九重天从未放弃搜寻,丹卿也未。 但很多小神小仙都在私底下悄悄议论,他们说,容婵回不来了,毕竟天帝天后都无能为力呢! 丹卿也曾亲耳听到过。 彼时,丹卿很认真地上前,对仙岛上的居民真解释道:“三公主会回来的。” 那些居民本性良善,见丹卿神色悲哀,也不与他辩解,只默默走开。 其实,姬雪年和崖松也觉得,容婵凶多吉少。 但他们不敢在丹卿面前泄露此意。 “给你们讲个最新消息,倚帝被九重天接管了。据说沈熠腆着老脸,用尽一生功勋利禄,长跪于凌霄殿外,恳求天帝留下沈瑶碧一命。” “天帝允了?” 姬雪年撇撇嘴角:“天帝称病,容陵允的。” 崖松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殿下他怎能放过那女人?她差点害死丹卿啊!” 姬雪年闻言看了看丹卿,见丹卿面色并无异样,这才笑道:“沈熠将倚帝拱手让出,很难让人不心动吧?独独一个倚帝离韶宫,就让多少人虎视眈眈垂涎三尺啊。” “就算如此,殿下他也不能……” 崖松没心思再吃东西,他把烤好的螃蟹丢进盘子里,失望透顶道:“我突然有点不喜欢他了。” 丹卿默了会儿,轻声开口道:“沈熠以为留住沈瑶碧的命,就是为她好吗?失去倚帝,便等于失去一切,今后,他再也不可能护得住沈瑶碧。到那时,不用容陵做什么,曾被沈瑶碧伤害的当事人或是家人,都会把沈瑶碧曾付诸在别人身上的祸事,加倍奉还在她身上。或许今时今刻,最想死的,是沈瑶碧,而不想她死的,却有很多很多人。” 崖松听得肝胆俱颤。 尽管沈瑶碧该死,但一想到她即将面临的惨况,崖松还是畏惧地抖了抖肩膀:“沈熠难道想不到这些吗?” “护女心切吧,难免疏漏。”姬雪年叹了声气,“要不怎么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沈瑶碧嚣张恶毒至此,与他的放纵宠溺脱不开干系。” 寂静片刻。 崖松悄摸摸捡起烤螃蟹,他用力咬了一口,弱弱道:“所以太子殿下早就预料到了?” 姬雪年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夜色将尽,天边显现出第一抹旖旎。 丹卿抱着自己,静静遥望那点暖色。 修仙之人,崇尚纯粹的实力,大多不善也不屑于心机谋算。 容陵显然是个例外。 他年纪轻,城府却深,大抵除了容婵的意外失踪,其后每桩每件,都尽在他掌握之中吧。
第163章 北海气候寒冷, 常年飘雪浮冰。 丹卿皮肤薄而透,哪怕有内力御寒,脸颊还是被风刮得红扑扑的。 “哈哈哈丹卿, 你的脸,像猴子屁股似的。” “会不会讲话啊你!”丹卿有意敲打崖松的脑袋,却被他灵巧避开。 “像红霞, 像苹果, 像水蜜桃尖尖!这总行了吧!” 到底少年心性, 未失童真童趣。 崖松奔跑在雪地, 忽而弯腰,揉出一个雪球,精准投掷到丹卿身上。 圆滚滚的雪团一砸便碎,丹卿以牙还牙, 也朝崖松扔了个更大的。 笑声中,姬雪年很快加入战局,这俩平时待丹卿都挺温和,对彼此却从不手软,原本属性温馨的一场打雪仗,到最后, 竟演变成二人的试剑较量。 雪花纷纷扬扬。 丹卿索性站在浮冰上, 看两人舞刀弄枪, 大战三百回合。 …… 时隔一年有余, 顾明昼再次看见丹卿, 便是这样一幅灵动的场景。 他孤身立在冰上, 一袭单薄素衣,肩上披着件云纹斗篷,柔软狐毛与漫天的雪绒, 几乎糅合成一体。 雪光最是映衬丹卿,他眉眼洇出的苍苍天色,以及嘴角弯起的恬静弧度,都美好得恰如其分。 雪势忽然大了。 丹卿似有所感地回过头。 隔着密密匝匝的落雪,丹卿突然看到一张久违的熟悉面庞。 顾明昼似乎已经在他身后站了许久,他双肩缀满积雪,白绒绒一片,有种莫名的俏皮与可爱。 眸中愕然一闪而逝,丹卿很快弯起眉眼,他发自真心地笑道:“明昼将军,好久不见。” 顾明昼看丹卿几乎看成痴,许久,他艰涩地动了动唇,却没能道出只言片语。 丹卿主动的一句好久不见,成功化解他们过去的种种尴尬,也勾起顾明昼无止尽的心酸与唏嘘。 再见,丹卿仍是他记忆之中的丹卿。 斯人如故,他却再也不是当初的战神顾明昼了。 “你,最近过得好吗?”顾明昼像是唯恐惊扰到丹卿,口吻极轻地问。 丹卿闻言微愣,笑容逐渐从他面颊褪去,丹卿抿着唇,诚实地摇了摇头:“阿婵失踪了,谁都找不到她,我也很担心她。” “阿婵自有天帝天后替她操心,你不必太过担忧。” 不知为何,顾明昼说这句话时,丹卿总觉得他举止怪怪的,有股难以言明的别扭和生硬。 从前,他对阿婵,分明也是百般宠溺纵容的,如今为何…… “那你呢,你过得好不好?” “我?”顾明昼眉梢扬起,随即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淡淡道,“丹卿,我们不如边走边说吧。” 丹卿望了眼战得“难分难舍”的崖松姬雪年,点点头,同顾明昼沿着海岸缓步慢行。 他们这般速度,统共也走不出多远,不会远离崖松他们的视线。 “阿婵说,你养好伤后,便离开了九重天。你去了哪儿?我最后一次见你时,你心情……似乎很不好的样子。” 丹卿说得小心翼翼,并时刻留意顾明昼的面部表情,以便及时收口。 顾明昼能察觉到丹卿话里的关切谨慎,倍感温暖的同时,顾明昼的心情,又很复杂矛盾。 他已与魔主浮屠达成协议。 以他昔日战神的身份,很容易接近并带走丹卿。 崖松等人,必不会对他有所防备。 只需他们短短一瞬的失神,他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丹卿转移到别处。 “丹卿,我能否问你一个问题。”蓦然止步,顾明昼没有看丹卿,而是望向宽广辽阔的茫茫雪海,他漆黑的瞳孔中,能捕捉到崖松二人小小的飞影,“丹卿,倘若没有容陵,你和我,会有在一起的可能吗?” “我、我不知道。” 丹卿先是怔住,尔后垂下眸,细细思量着补充道,“遇见他后,我方懂得,对战神大人你,我唯有满腔感激祝好之意。” 丹卿言尽于此。 尽管婉转,顾明昼却听懂了。 若丹卿明白爱为何物,他便不会与他相伴。 若丹卿仍旧糊里糊涂懵懂无知,他兴许愿意与他结为道侣。 两种答案,顾明昼都不满意。 其实顾明昼一直是个要强自负的人,这辈子,他最最畏惧排斥的对手,唯有容陵。 偏偏天意弄人,一次又一次的,让他惨败于容陵手下。 顾明昼太想赢过容陵,哪怕一次也好。 后来,再加上顾氏满门的仇恨,以及容渊的蓄意欺瞒和赶尽杀绝,都促使顾明昼终于下定了决心。 “丹卿,”顾明昼深深凝视着面前的丹卿,语气忽然染上几分哀伤,“你别怪我,好不好?” 话落,顾明昼的神色,陡然在这一瞬间变得陌生至极。 丹卿曾上过李璘假扮容婵的当,危机意识有所增强,但他的防备在蓄谋已久的顾明昼面前,显然不够看。 眼前一黑,丹卿彻底失去知觉前,苦涩地想,还是他太弱了。 为何他总是那般的弱?为何他的根骨天赋如此之差? 若有选择,来生,丹卿想当一个强者。 一个再不必任人虏来掠去,一个剑气惊鸿、素手可斩青天的大强者! 雪花仍簌簌飘落于天地间。 只是前一刻站在原地的两人,却已悄然失去踪影。 …… 黑暗无限蔓延。 不知沉睡多久,丹卿逐渐生出几分迷迷糊糊的意识。 他似乎被转移到一片极寒之地。 那是一种能侵入骨髓的寒冷,并非只是气候温度所带来的凉意。 有双眼睛,好似守在他身侧,自始至终盯着他,像是粘稠的毒液,怎么甩都甩不掉。 该怎么形容这种目光呢,仿佛满是探究,以及贪婪珍视,还有许许多多丹卿读不透的复杂情绪。 丹卿被盯得毛骨悚然,却又躲无可躲。 他害怕,也恐慌。 潜意识里,便觉得凶险可怖至极。 “他身体有些古怪。” “哪里古怪?” “我能闻到他血液中蕴含的源族神息,却极淡,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之力,仿佛被什么压制着,难以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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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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