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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种种,虽已被尘沙掩埋,容陵却约莫能推断出几分实情。 然而上代人的恩怨,不该由他们评判,再者,都过去了…… “我和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信任天帝天后,这种信任,不仅仅因为他们是我父、我母,而是我相信他们的底线。或许有朝一日,天地欲倾,轮回崩塌,苍生濒临灭顶之灾,他们不得不牺牲某些人某些氏族,来换取最后的和平安宁。但他们自己的性命,必不会如此。” 闻言,顾明昼神情一怔,是啊,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也是相信容渊品性的吧。 所以,他最终只是选择放逐自己,四处流浪,而非撕碎那些美好的回忆。 望着逐渐释然的顾明昼,容陵何尝不是松了口气。 容婵出事前,天帝天后整日为顾明昼郁郁不欢,如今阿婵失踪,他们的注意力好不容易转移,却又是为爱女牵肠挂肚。 “我知这些年你心有郁结,总认为容渊待你与我不同,仿佛少了几分严厉与期冀。你羡慕我,但你可知,我幼时其实也很羡慕你。容渊他从未抱过我,却总将小小的你搂在膝上,还慈爱地询问你每日所习新仙诀、新知识。我那时实在嫉妒你,又不耻宣于口,只能加倍顽皮捣乱,以博得他的注意。人人都说我天赋异禀,却不知我私下修炼得有多刻苦,每一次风淡云轻地胜过你,都是我的血泪史。可赢了你又如何,他不会夸我,只会安慰失落难受的你。” 提及幼年争宠的小心机小情绪,容陵大抵也觉好笑。 究竟是从何时起,他开始不在意这些了呢! 容陵已经记不清。 或许是失望到再没有失望的余地,又或许是他日益强大,见过的人与事渐多,眼界宽广,便不会再拘泥于小小一隅天地。 “顾明昼,他们明明可以告诉你事情原委,替自己辩解开脱,但他们没有,他们宁愿你埋怨憎恨,也不愿你独自伤痛辛苦。所以你最不该的,便是质疑他们对你的用心。倘若容渊不爱你,我幼时稚气的那番作为,才是一场真正的笑话。” …… 魔域。 寒意凛然。 顾明昼独自站在无极殿外。 地面那一抹孤影,被月光拖得狭长。 不知怎么,顾明昼忽然思及幼年的那些时光,以及萦绕在九重天的欢声笑语。 天帝天后的慈爱,早已弥补他对亲情的缺失,他们满足他对父亲母亲所有的期待。而且,在顾明昼亲眼看到的那段过往里,天帝天后才是无辜受害者…… 倏地,四周空气剧烈波动。 顾明昼眸光一冷,刚抬眸,便见屠浮出现在他身前。 屠浮满面怒意,看都没看他一眼,已闪身进入无极殿。 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九重天叛徒,屠浮自然没必要虚与委蛇。 静静望向恢复沉寂的无极殿,顾明昼扯了扯唇角,颇有几分气定神闲的意味。 没过多久,屠浮气冲冲离殿。 比之刚才,他周身怒火更甚。 “魔主且慢,”顾明昼上前两步,蓦地在屠浮身后施施然道,“听闻昨日,青丘在九重天与几大氏族的帮衬下,又陆续攻取魔域几座要地。啧啧啧,形势再这般严峻恶劣,恐怕很快就要兵临城下了吧?魔主,你说是不是呢!” 屠浮脚步戛然而止,怒不可遏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顾明昼轻笑出声:“没什么意思,只是愿替魔主效劳一二罢了,若魔主不弃,顾某可披甲替魔域而战!” 空气戛然凝滞。 诡谲的黑雾蔓延在两人之间,经久不散。 屠浮阴戾的目光,几乎粘在顾明昼身上,像是淬了毒,饱含审视。 顾明昼依旧笑得风淡云轻:“魔主将我晾在此处,显然是不信任我的意思。你们借我掳来丹卿,却连丹卿的面都不肯让我见,事事也都瞒着我。说实话,这真的让我很不爽。既然魔主那么喜欢做交易,我们索性就再来谈一笔交易吧,若我击退仙界联兵,收复魔域失地,日后丹卿的事,你们便不许再刻意瞒我!” 暗夜里,二人目光再度交战,似有火花迸射,互不相让。 许久,屠浮忽地放声大笑道:“不愧是威名赫赫的仙界战神,果然直爽痛快,本座甚是喜欢!只是这笔交易最后的成败,便要看战神大人的本事了。” 顾明昼自负一笑,随之轻哂道:“魔主此言差矣,什么叫仙界战神?应当是昔日仙界战神才对。” …… 这些日子,因为丹卿足够乖巧听话,源族残魂很是激动兴奋。 他心中充满期冀,仿佛丹卿很快就能觉醒血脉之力,然后与他肩并肩,一扫源族久未昭雪的沉冤。 面对疯疯癫癫的残魂,丹卿心情复杂,他畏惧他,也怜悯他,剩下的便是满心茫然,与慌乱无措。 毕竟他的假意附和,只是想要争取时间而已。 丹卿积极乐观地想,或许,宴祈很快就会找到他,然后带他离开这个讨厌寒冷的鬼地方。 然而丹卿的希望,终究还是破灭了。 这日,源族残魂突然兴冲冲地告诉丹卿,他已集齐冲破封谙诀所需的天材地宝。 他动作居然这般快的么? 丹卿垂死挣扎道:“等等,你确定我是源族后人?会不会只是你弄错了。我自幼在青丘长大,宴祈是我亲生阿父,他并非源族人,至于我母亲……”丹卿眸中闪过一丝伤感,低声道,“我也不知她是谁,而且你曾说,源族在万万年前,便已悉数陨落灭亡,所以,我母亲定也不是源族人,那我又怎会拥有源族血脉呢!” “你的身世,我确实不清楚。但我笃定,你必是源族人无疑,你放心,一旦破解你身体里的封谙诀,你的天赋,你的力量,便会倾泻而出。到那时,你自会相信我说的这一切。” 他的天赋,还有力量吗? 丹卿默默展开掌心,半信半疑,他当真有这两样东西吗? “解开封印,我当真能天下无敌?” “自然,你现在的血液都能让紫葵草觉醒,封印解除之后,你定然会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说不定还可统御万物、所向披靡。” 丹卿承认,他着实有些心动。 若他变得强大,至少不必再任人欺凌。 他甚至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离开魔域。 到那时,谁都无法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源族残魂也不能。 只是—— 他们会愚笨到任由他脱离掌控吗? 果不其然,源族残魂很快又道:“我自然相信你,但魔主屠浮却对你有所顾虑。丹卿,助你解开封印的同时,我会让我神魂进入你识海,与你共生。你莫怕,待血刃仇敌,我便会从你身体离开,然后灰飞烟灭于尘世间。” 丹卿:“……” 你看我傻吗? 丹卿到底忍住没坑声。 还有,分明是他自己想控制他,为何要推脱到屠浮身上? 这人上上下下,哪里有半分他所描述的源族人模样? “如果我拒绝呢?” 丹卿早知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别过脸,丹卿苦笑道,“我对你,还有源族的悲惨遭遇,都深表同情和遗憾,但在我看来,报仇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冤冤相报何时了,当年的刽子手早已埋骨尘沙,如今的三界,并不是当年对源族痛下杀手的那些人,为何你就是不懂呢!” 大殿倏然沉寂。 源族残魂周身威势勃发,他冷冷盯着丹卿,半透明的身形,仿佛已被黑暗吞噬。 一步又一步,源族残魂徐徐朝丹卿逼近,他背后的黑影张牙舞爪,随时都能扼住丹卿咽喉,彻底结束他生命。 “你竟替他们说话?果然,你还是被他们的假仁假义蒙蔽了双眼。”源族残魂阴戾的嗓音,不断在大殿回响,裹着诡谲肃杀之气,“他们是那些贱人的后代,天生流着龌龊肮脏的血,他们卑劣狡诈、阴险无耻,你居然有脸说他们无辜?呵!他们若无辜,归墟算怎么回事?归墟封印着源族最后的灵魂骸骨,每逢百年或千年,你嘴里的这些无辜之人,便会率兵进入归墟,他们不惜用性命一遍遍修补残损的封印咒术,因为什么?因为他们心虚,他们生怕我族英灵卷土重来!” 说到最后,源族残魂歇斯底里的声音,猛然拔得极高,丹卿耳膜一阵刺痛,伸手去摸,居然有血。 不止耳朵,丹卿的眼睛鼻子嘴巴,亦被震出红黑色血污。 这是丹卿第一次认识到源族残魂的实力。 如此恐怖,又如此邪恶,仿佛有种让人如临深渊、绝望窒息的痛楚感。
第165章 “他还是不从?” “你打算怎么办?” “你的时间, 恐怕不多了吧?” 魔月似血,红枫片片坠落,屠浮身披黑雾, 他那双讳莫如深的冷眸,如同潜伏在深渊的魍魉,闪烁着诡谲异色。 “事到如今, 你还有别的选择么!” 屠浮缥缈的声音, 仿佛穿过万万年时光长河, 停落在源族残魂耳边, 含着万般蛊惑,“错过他,你真的无所谓吗?纵然未来仍能衍生出千千万万个你,但流淌着源族血液, 真真切切活着的人,唯有他宴丹卿一人而已!只有他能助你实现复仇的愿望,所以,你还在等什么?再犹豫不决,你就要从这片天地之间,彻底湮灭消失了。” 魔主屠浮的话语步步紧逼, 源族残魂不安地踱着步, 他神情逐渐变得狰狞, 甚至是扭曲。 蓦地侧头, 隔着重重墙垣, 源族残魂好似能看到囚于无极殿内的丹卿。 那团脆弱瘦削的身影, 正鲜血淋漓地蜷缩于角落。 他是如此的冥顽不灵,如此的朽木不可雕,又如此的可恨! 他怎么可以拒绝他? 承载着源族所有复仇希望的丹卿, 居然敢拒绝他? 是啊!他根本不配做源族的后人。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执着于感化他? “你说得对,这个孩子他不是源族人,他身体里流淌着邪恶肮脏的血液,既然他不能为我所用,那么……”沉默片刻,源族残魂倏然冷酷道,“就按你计划进行,你且去准备祭坛,七日后的月圆夜,我将施法融入他神魂,彻底掌控他身体。” 屠浮满意一笑:“你能这么想,这便对了。” 待屠浮离开,源族残魂静静站在原地,许久,他终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 一天又一天,丹卿已有好些日子,再没见过源族残魂。 从前,残魂总是日日来,夜夜守候,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向丹卿讲述源族曾经的辉煌,以及源族所受的伤害磨难。 大抵丹卿的拒绝,彻头彻尾激怒了他。 于是残魂换了种法子,他想法设法地折磨丹卿,试图摧毁他意志,令他改变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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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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