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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长发无风自动,容陵全身沐浴在神圣光辉之下,高空,一轮金乌高悬,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炽热金芒,仿佛能治愈所有的阴暗。 这是光明与黑暗的对决,两边俨然已形成分庭抗礼的局面。 宴祈深深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他明白,容陵不仅仅是为丹卿而战,也是为苍生。 天地之力汹涌倒灌,纷纷奔向突破中的两人,两人周遭罡风能绞碎万物,宴祈不得不退离数丈。 高空之上,一朵朵金云络绎浮现,九重天众神正震惊地俯视这一幕。 天帝容渊面无表情,眸中却有悲痛。站在九重天之主的立场,只要能阻止魔主晋升圣境屠戮四方,再大的牺牲也值得,但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他只恨自己来迟一步。 魔域边境。 正欲离开的姬雪年等人驻足,惊骇地望着天地异象。 世界已一分为二,泾渭分明,一半仙气缭绕宛若圣境,一半如坠黑暗修罗地狱。 几人对视一眼,显然都很担心留下来的狐帝宴祈和容陵。 不多久,丹卿幽幽转醒,一片茫然。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顾明昼适时开口,言简意赅概括事情经过,但他没提容陵。 丹卿消化着这一出变故,眉眼紧锁。 不成想,他离间屠浮与源族残魂的话,居然成了真。 可……真的是这样吗? 丹卿点漆般的黑眸里盛着匪夷所思:“源族残魂就那样被屠浮吞噬了?” 顾明昼颔首:“一开始的四象六合换魂术,大大削弱了源族残魂,屠浮又暗中设下天罡吞地阵,源族残魂不敌。” 丹卿面色仍是困惑,他与源族残魂相处多日,他的仇恨是那样的深,那样的沉,且源族残魂性情谨慎,从未在丹卿面前泄露真实实力,但他理当很强,毕竟屠浮曾大力抓捕仙者,提炼出可媲美上古的天地之力,这些天地之力的用途,都是为了滋养源族残魂。 此番栽在屠浮手里,顺利得仿佛儿戏。 莫非是他想太多了吗?丹卿一时也拿不准主意。 毕竟谁能想得到,屠浮竟从一开始,就下了那么一大盘棋。 “我父尊还留在魔域?” “是他让我们先带你离开,你别担心,动静这么大,九重天和各方势力都会赶来。” 丹卿稍微安心,他动了动唇,眉间划过一丝异色,最终什么都没说,但右手却下意识地摁住心口,似在感受那柄赤金色魂剑的存在。 约莫半个时辰,阴阳争辉、日夜同存的异象终于戛然而止。 最后一缕金光落入容陵眉眼间,他抬起头,静静望向晋升成功的屠浮。 在彼此眼中,他们似乎没什么改变,只有身在其外的人才能察觉,他们的气场更强大更汹涌,举手投足间,已能影响天地法则。 屠浮把玩着魔雾凝成的法器,朝容陵勾了勾唇:“有意思,”言罢,他漫不经心看一眼金云之上的容渊众神,语气森冷,像是在同容陵说话,又像是在挑衅天帝容渊,“血溅九重天为吾儿报仇前,本座就先陪你这个仙界小辈玩玩儿,试试手。” 容陵情绪毫无波澜,意微动,屏障已在周围重重布下。 两个晋升圣境的大能战斗,伏尸百万并不夸张。 圣境与圣境之下的修为,可谓云泥之别。 除天帝容渊能隔着屏障,稍微看出些门道,其余人皆一脸茫然。众神只能依据天帝容渊的神情起伏,来判断战况。奈何天帝容渊喜怒不形于色,与面瘫无异。 四周无声,如死般静寂。 冗长的缄默后,容渊面色终于有了细微变化,他紧紧蹙眉。 于是众神心底暗暗喊“糟”,太子容陵怕是落了下风。 半晌,容渊神情趋于平缓,众神也跟着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太子殿下此刻定是已化险为夷、扭转乾坤。 这场战,旁观者心惊肉跳,容陵更是不轻松。 他是透支全身力量强行突破,与屠浮不同。 战斗不过半盏茶,容陵已在屠浮手中过了上千招,他伤痕累累,眼睫似乎都沾了血,丹田肺腑更是遭受重创。但容陵的人生箴言没有“退”一字。 不服输地勾起一抹笑,容陵重新站起来,其实他该庆幸,护苍生,此刻终于和护丹卿达成统一,并不需要选择。 一次次地倒下,又一次次站起来。 容陵全身浴血。 “你的水平如果只是这样,不是本座的对手。” 如若没隔着血海深仇,屠浮会佩服容陵的勇敢和毅力。忽地凌空而起,魔气在屠浮身后凝成一座巍峨巨山,高不可攀,无法逾越。 容陵猩红眼瞳非但没有畏惧,反而蓄满战意,他手指划过凌厉剑刃,鲜血转瞬被吸收吞没,赤金色龙剑颤栗不止,迸发出遮天金芒,龙吟万里,直冲九霄。哪怕隔着屏障,围观者仍能被雷霆剑意震撼。 这一击,是强有力的一击,也是容陵仅剩的杀招。 如果还不能重伤屠浮,此后容陵便只能强拖着身体,凭意志力与之周旋。 两股力量相撞,屏障轰然碎裂。 尘沙漫天,硝烟浓密,遮掩所有视野。 一瞬间,大地仿佛都往下沉坠数丈。 丹卿似有所感,他抬眸望向高空,下意识便往那处走。 姬雪年三人面面相觑,犹豫片刻,一言不发地紧跟而上。 浓雾稍散,一片浑浊中,屠浮率先起身。 对面废墟之中的容陵,久久都没有动静。 屠浮正欣喜,天帝容渊瞬间出现,他将容陵护在身后,冷冷看向魔主,“昔日你儿为害四方,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他惨遭恶果,何尝不是你纵容溺宠之过?仙魔两界本可和平共处,你却屡次挑衅,为一己之私,不仅祸害无辜,甚至不惜炼化族中子民,屠浮,你气数当尽。” 屠浮暴怒:“容渊你放屁,今日要是你儿子被我杀了,你还能大言不惭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吗?” 独子屠烬之死,一直都是屠浮的逆鳞,烬儿是独一无二的天之骄子,众星捧月,那些因他而死的不过蝼蚁尔,蝼蚁之命,焉能高过天潢贵胄? 容渊面不改色:“若他罪有应得,自当该死。” “罪有应得?哈哈哈!”屠浮仿佛听到什么可笑至极的话,他怪笑两声,眸含嘲弄,“好一个罪有应得!你莫不是以为你儿子当真事事光明磊落,全无一己之私?那你可知,他向你刻意隐瞒了什么?又在背地里做些什么?他……” 话未说完,场上有两个人,忽然间动了。 一个是狐帝宴祈,另个则是废墟之下的容陵。 哪怕伤重如此,就连站起来都费劲,容陵的动作仍比宴祈快,他破烂的月白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如玉脸颊沾着道道干涸血痕,濒临极限的身体,脆弱得仿佛轻折便断,可他眸中却蕴着狠戾的杀伐之气,比先前更强盛更炽烈。这股劲儿支撑着他,再度凌空而起,剑尖携着雷霆之怒,直指屠浮。 屠浮不屑一笑,刚要迎战,丹田忽而传来一股剧痛。 五脏内府好似有万千只蚂蚁藏在其中,横冲直撞,疯狂啮咬,欲爆破而出。 屠浮面色骤然惨白,前一刻尚能酣战千军万马,这一刻却痛得直不起腰。 一个晋升魔圣境几乎天下无敌的人,什么竟能让他痛苦至此?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容陵眼底划过一丝疑惑,剑势却未停。只有死人,才不会再有开口的机会。 长剑毫无阻碍,直直贯穿屠浮腹部,顺利得让容陵眉头紧皱。 屠浮甚至没有以内力抵御防护,他以一个诡谲至极的姿势站着,眼球猛然暴凸,里面密密麻麻游走着蝌蚪般的黑物,衣衫也陆续鼓起小点,仿佛有什么想要迫不及待地,从他身体钻出来。 这一幕古怪又恶心,容陵莫名有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屠浮,你以为这样,就已经赢我了吗?”一道厚沉如百岁老翁的声音,凭空响起。 四处望去,并没有人说话。 屠浮的嘴巴没有动,声音是从他身体传出来的。 粗粝沙哑的声音“嘿嘿”笑了两声,用一种疯狂几近歇斯底里的语气道,“仙族忘恩负义!人类懦弱贪婪!妖族两面三刀!你魔族寡廉鲜耻其心可诛!你以为,我源族还会信任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哈哈哈,屠浮小儿,你欺我孤身没有倚仗,佯装顺从恭敬,百般示好谄媚,本欲利用我向仙族报仇。可后来,你见我魂魄日渐浅淡,生怕辛辛苦苦做的嫁衣粉碎一空,便催促鼓动我侵占那孩子的躯体,然后趁机设杀阵吞噬我。你打得当真一手好算盘!可惜啊,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焉知我不是故意向你示弱,又焉知我没有防备并留有后招呢?” 话落,屠浮额上青筋暴起,他眼球诡异地转动两下,似在拼命抗衡。 然而他体内源族残魂却浑然不惧,甚至以内力拔高音量,其声洪亮如钟,向周遭众人甚至是全世界大肆宣告道:“幸天命垂怜,终得此良机。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为何魑魅魍魉仍在人间?我源族森森白骨苦埋地底,日夜饱受磋磨,滔天血债,刻骨深仇,今日,我源族后人便向你们来讨!” 声浪阵阵,回音重重,一道道,越过崇山、越过峻岭,越过江河,越过繁城与山庄。 伴随源族残魂癫狂的最后数声大笑,屠浮身体轰然炸裂,随即散作无数黢黑碎片,于空中凝聚成千道黑色光柱,直逼苍穹。 轰隆隆—— 怒云狂雷,潮声似吼,魔气瞬息荡平沧海桑田。 天地倾覆,倒灌冲顶的烈风卷起万物,人、仙、妖、魔,甚至是花与树与未开智的动物,全部被吸到高空,眨眼便化作一缕黑雾,凝入顶天立地的魔柱。不过须臾,魔柱的数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粗壮。 “这才是真正的吞天噬地阵!”宴祈的轻喃,湮没在嘈杂的嚎哭求救声中。 突遭劫难,人们从最初的愕然中惊醒,纷纷抱团,结阵以抵御那股难以抗衡的吸力。 修为差些的,又不幸落单的,皆已沦为吞天噬地阵的猎物。 容渊将伤重的容陵护在阵中,面露悲凉。 他不断挥袖,一道道剑气不知疲倦地冲进空中,救下那些无辜生灵。 “阿卿……”容陵嗫嚅着,跌跌撞撞想站起来,复又摔倒。 他的手臂、胸膛还在汩汩淌血,双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容陵下颔绷紧,目光如炬。 源族残魂到底想做什么? 容陵眼睛执拗地紧盯上空,脑海思绪疯狂转动。 “是归墟!” “还有弑神之地。” 半晌,容陵霍然开口。 这两处,前者是封印源族灵魂之地,后者是残余源族孤注一掷的埋骨决战场。源族残魂欲唤醒沉眠的源族亡灵,再借它们强行唤醒丹卿沉眠的血脉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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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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