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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什么?”温润儒雅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小公子吓得险些跌倒在地。 他羞得满脸绯红,又忍不住抬眼,偷偷打量这位长身玉立的英俊男子:“回二殿下,阿钦只是见这丛野草生得好,便多看了几眼。” 段璧笑如春风拂面:“原来如此,阿钦,你昨夜睡得可还安好?” 楚之钦性情单纯,向来不擅长撒谎,他想点头,可那双澄澈的眼眸,却布满郁色。 段璧关切道:“阿钦和我还不肯说实话?若是哪里不适,你尽管告知我便好。” 楚之钦摇了摇头,有点小郁闷道:“殿下府上一切都好,只是我昨夜做了个噩梦,恍惚间,似乎听到冰冷又可怕的声音……” “难为阿钦为我受苦了,”段璧了然上前,他轻轻为他摘去发上的落花,安抚道,“你别怕,肃王已锒铛入狱,他活不了太长的时间了。” 楚之钦瞪圆眼睛,他拍了拍胸口,似松懈似感叹道:“真可怕啊!” 两人又说了些话,段璧有要事处理,先行离开。 楚之钦痴痴望着那抹背影,嘴角挂着甜蜜笑意。 可转身的那一刹那,他心口陡然传来尖锐痛意。 慌忙扶住一棵树,楚之钦疼得直弯腰。 不知为何,总觉得心脏仿佛藏着什么东西,疯狂地想要撞破而出…… 楚之钦的生活极其简单。 他的世界里,只有花草与端王段璧。 端王让他留在王府,他自然开心得欢天喜地。 闲暇时间,楚之钦莳花弄草,待端王忙完朝事,他便围着他团团打转。 他看书,他作画。 他处理公务,他便研墨。 这日上午,段璧罕见地留在府中,两人用完早膳,段璧为难地对楚之钦道:“阿钦,你可不可以再为我做一件事?” 能为心爱恋慕的人解忧,楚之钦自然乐意之至。 “殿下想让我去狱中,见肃王?” 提及段冽时,楚之钦还是不可避免的生出退缩之意。 只要想到那尊修罗阎王,楚之钦就吓得腿肚直打颤,但他实在不忍段璧失望,便强压着内心恐惧道,“既然是殿下让阿钦去,那阿钦当然愿意。” 段璧感动地摸摸他头:“阿钦对我真好。” 酷暑,天气炎热。 暗牢内却散发着森森寒意。 楚之钦捂住口鼻,他讨厌空气里的那股血腥味儿,熏得他几欲作呕。 狱卫领着他,走到最里间囚牢。 钥匙钻入锁孔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囚牢里的那个脏污男子,正歪斜斜地靠在囚牢墙角,他明显听到声音,却毫无反应。 满身的新伤旧伤,大约使他动作格外迟钝。 “楚公子,进去吧!” 在听到楚公子三字的瞬间,那团脏污黑影猛然颤了颤。 楚之钦却犹犹豫豫地,不敢踏入囚牢之中。 狱卫见他娇生惯养,怕得都快瑟瑟发抖,好笑道:“楚公子莫怕,肃王双手双脚缚有锁链,不能把你怎么样。而且小人就在附近,您若害怕,呼叫一声,小人便来了。” 得到狱卫的承诺与鼓励,楚之钦勉强弯腰,走进这间小小笼子里。 他不敢靠近段冽,走两步,便驻足不前。 “你,醒着吗?”楚之钦小心翼翼看着那团人影,颤抖着问。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楚之钦试探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臂,“你……” 哗啦啦,男人双脚间的锁链被拖动,猛然发出刺耳噪音。 楚之钦吓得连退四五步,直至脊背撞到冰冷铁柱。 他这般胆小畏惧的反应,终于换得淡淡一声嗤笑。 光线昏暗,那双猩红阴骘的厉眸,被乱发遮挡,散发出诡谲的恨与怒。 若楚之钦此刻能看见,势必吓得尖叫连连。 稳住心神,楚之钦牢记段璧嘱咐,他把原话复述给肃王听:“通敌叛国,是死罪。殿下何必把全部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其实殿下并不是真正的主谋,只要殿下将实情全盘托出,是可以得到赦免的。殿下,活着难道不好么?” “你说什么?本王没听清。”男人嗓音喑哑粗粝,他喉口仿佛被石沙碾压过一般,听得让人难受。 楚之钦愣住,没办法,他只好往前走了两步,重新复述一遍。 可肃王仍是那句话,听不清。 想到信任他、等着他好消息的端王,楚之钦咬着牙,忍住恐惧,直接站在段冽面前:“二殿下说,通敌叛国是死罪,只要……” 眼前陡然掠过一道暗光。 天旋地转间,所有话语戛然而止。 楚之钦像是被一头凶狠野兽猛扑在地,男人压在他身上,双手死死钳住他脖颈。 他又痛又怕,却无法出声,只能默默掉眼泪。 头顶上空,那含着嘲弄的声音淡淡道:“你居然怕我?” 他粗粝指腹,毫不怜惜地揉搓他湿润眼角,“原来你这么爱哭啊!和本王在一块儿时,可没见你哭过。怎么,本王不值得你掉一滴泪?” 楚之钦本就胆小,此时,近距离看到那张凶戾且带有伤疤的脸,他吓得面无血色,眼泪汩汩流不停。 段冽轻哂:“段璧叫你来,你便来?你有没有想过,段璧为何偏偏让你来?你觉得,你是来当本王的出气筒,还是来当本王的解语花?若是解语花,你起码得拿出从前的那副姿态,否则你凭什么魅惑得了本王,又凭什么让本王对你言听计从?” 俯视着这张漂亮脸蛋,不知为何,段冽忽然觉得陌生又恶心。 那个让他忍不住喜欢、亲近的阿钦,原来都是虚假的,是故意编造出来的。 真正的楚之钦,和他的阿钦,毫无相似之处。 段冽蓦地轻笑出声,那双猩红的眼,仿佛都要滴血:“怪本王自己瞎了眼,才会着了道,被你这种货色欺骗。” 最可笑的是,他本可以离开京城,可他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 那天,他傻傻痴等的夜晚。 他们是不是正在暗地里笑话他、鄙视他? “滚!”锁链声响,段冽跌跌撞撞起身,他像一匹身负重伤的孤狼,重新回到黑暗的角落。 地上的楚之钦却满头大汗,痛得全身痉挛。他蜷缩成弓字形,右手用力捂着胸口。 心脏好疼!里面那股冲撞的力气似乎越来越大,它好像就快要出来了。
第31章 端王府, 被人从诏狱抬回来的楚之钦,始终昏迷未醒。 厢房内,太医细细把完脉, 回禀段璧道:“小公子除了脉象虚弱,并无任何病症,下官会开几服补血养气的药, 每日两顿, 给小公子煎服即可。” 段璧颔首道谢, 命仆从送走太医。 站在榻边, 隔着窗外漫天霞光,段璧静静凝视这张苍白脆弱的脸。 不知想到什么,段璧忽然生出些迷惘。 他曾以为,楚之钦心性单纯, 想法全写在脸上,尤其是对他的喜欢。 后来,段璧在楚之钦眼里,再寻不到那种纯粹的爱慕。 一枚不再执着于他的棋子,理应让它发挥最大价值。 得知段冽对楚之钦有多在意后,段璧便明白, 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终于到来。 他与肃王, 本就隔着上代人的血海深仇。 当年, 段璧虽小, 某些记忆却似烙印在骨子里, 时常在梦中重现。 封闭暗室里,他可怜的母亲,被几个粗使婆子用力按住, 一碗碗毒汤,拼命灌进她喉咙。 他娘死了,才能给段冽他娘腾出位置,才能让那个心狠薄情的男人登上皇位。 段璧从小就知道。 心中有多恨,表面就该有多和善。 无论伪装多久,段璧却有自知之明,他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处处布满沟壑,需要很多很多的欲望,方能填满。 他越是复杂龌龊,就越是喜欢心思简单的人。 那夜,当楚之钦慌慌张张、又期待欣喜地把密信呈给他时。 段璧恍惚间,又看到了曾经的楚之钦。 那个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楚之钦。 整整一夜过去,楚之钦从昏睡中醒来。 许是受惊过度,他身子羸弱,需每日喝药调养。 可无论如何滋补,心痛的老毛病却无法根治。 端王怜惜楚之钦,待他前所未有的好,好到后来,哪怕在书房与幕僚商议要事,亦不曾避讳。 “回禀殿下,”幕僚睨了眼磨墨的楚之钦,见段璧没有支开他的意思,便直接道,“陈公公那边有消息递来,说宫里那位的身体,已显现出端倪。” 段璧扯扯唇,饶有兴致地在山河图上添了一笔亮色,他嗓音含笑,无比温和:“让他们不必操之过急,按照原计划,徐徐图之,若有危险,可随时终止延迟计划。” 幕僚也很高兴,他顿了顿,似是不解:“听闻殿下前些日命人在外散布谣言,说肃王很有可能无罪释放,这是为何呀?这肃王怎么可能被轻易放掉。” 段璧低眉作画:“钓鱼罢了。” 幕僚挑眉:“哪里的鱼?” 段璧答:“西雍。” 幕僚奇道:“西雍那等荒凉之地,殿下何须上心?当年朝廷与突厥大战,西雍元气大伤,恐是无法再生事。” 段璧弯了弯唇,他搁下画笔道:“肃王回京,已六年之久。” 幕僚不屑:“没了他的西雍,更是不值一提。” 段璧轻笑:“肃王人虽离开西雍,心却未必。在入京前,没人了解肃王,他当真是那等跋扈嚣张的性格吗?” 幕僚讶然:“殿下意思是……” 段璧的眼睛,仿佛被夜色浸透:“若西雍真有猫腻,肃王只有两种下场,才能让那边放心。” 幕僚意会:“要么死在狱中?要么掌握在自己手里?” 段璧心情属实不错,他浅笑道:“等着吧。” 灯火微微摇曳。 楚之钦正在磨墨的手,戛然而止。 又来了。 那股锥心的痛意,密密匝匝,间或传来。 楚之钦紧咬牙关,在端王段璧面前,他努力强忍着,不敢露出分毫。 ** 窦公村,一家农舍大院里,林行一行人已枯等月余。 自肃王入狱,他便紧急传信给封珏公子。 可封珏公子次次都让他们静观其变,莫打草惊蛇。 他们等得起,肃王如何等得起? 这日晌午,密信再度传来。 林行本没有报以期望,出乎意外的是,信中内容与往日迥然不同,封珏公子竟准许他们行动。 林行总算松了口气。 他虽效忠于老凉王和封珏公子,但与肃王相处这六年,林行深知肃王没有野心,封珏公子所忌惮的事情,压根不会发生。 所以,林行由衷希望,封珏公子能解开心结,善待为西雍付出良多的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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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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