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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止啁啁,他们这帮人,几乎都身负轻重不一的伤。 丹卿想和段冽谈谈这个话题。 但段冽状况实在糟糕,篝火旁,他背靠粗树,身上披着件轻薄披风,又昏沉沉睡去。 不想吵醒段冽,丹卿只能去找卫六。 在这帮暗卫里,他属于领头人。 丹卿抱着啁啁,把它的伤口展示给卫六看:“它伤得很重,我能不能到山里采些药?你可以跟我一起。” 卫六皱眉,隔得近了,鹰雕身上传出很重的腐朽臭味:“它还能活么?” 丹卿颔首:“山中药草多,只要能找出几样,我会努力治好啁啁的。” 卫六嘲讽道:“你该不是想耍什么花招吧?” 丹卿抿唇想了想:“你可以用绳子把我们手腕绑在一起,这样我肯定跑不掉。” 卫六迟疑地扭过头,去看段冽。 丹卿顺着他视线望去,他嗓音沙沙的,像被夜色浸透:“他伤得也很重,只要找到药草,我能治好他,你们我都能治。” 卫六冷笑连连:“你确定你想治我们,而不是毒死我们。” 丹卿平静地对上卫六眼睛,他眸光澄澈,清得能倒映月光:“你知道的,再这样下去,你们中间肯定有人撑不下去。” 望着这样一双眼睛,若非卫六早已听闻楚之钦的壮举,他都快相信他是个至真至纯之人。 生得漂亮的小公子,都这样具备欺骗性么? 就连被他们西雍人奉为“冷面战神”的段冽,都能被他害得凄惨至此。 卫六神色不断变幻,丹卿眼见不妙,当即道:“采回的药草,用在你们身上前,我都会亲自来试,这样你能放心了吗?” “你为什么要替我们治病,我们死了,岂不如你所愿?” 丹卿认认真真回:“不,我不想你们死,我希望你们都活得好好的,尤其段冽,如果他死了,你们还会放我回去吗?” 当然不会。 肃王倘若有个万一,杀了他都不算陪葬,而是赎罪。 卫六稍微放心,但没有马上答应。 穷山恶水之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熬下去,情况着实不妙。 尤其肃王段冽。 要不试试?反正情况也不可能再糟糕了。 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无论谁死,卫六心里都不好受,这些日子,他每天看着兄弟们日渐虚弱,却无能为力,委实窝囊。 就算这小白脸儿中途真使诈,中招的也只有他。 他们还有逃的机会。 思及此,卫六面目狰狞地举起剑,恐吓丹卿道:“你要敢耍花招,老子立马……” 丹卿接话:“杀了我。” 卫六:…… 丹卿高兴地把啁啁放回马车,然后把手腕递给卫六,催促道:“快点系上绳索。” 卫六愣了愣,仿佛有团火噎在喉口。 这小白脸儿抢他台词干嘛? 卫六没好气地用绳索,把自己左手,以及丹卿的右手,紧紧绑在一起,还打了个死结。 “早去早回,我们现在出发吧!”丹卿望向还未大亮的灰蒙蒙天际,迫不及待道。 再度被抢话的卫六很郁闷。 给值守暗卫交待了声,卫六阴恻恻一笑,猛然拽着丹卿大步往前疾走。 他故技重施,准备让小白脸狠狠摔个跟头。 然而他计谋落了空。 不知小白脸儿早有准备,或是太兴奋,他竟一路小跑。很快,便是卫六被他扯着往前赶。 一路往山林深处行,丹卿用外袍做了个布兜,采了很多随处可见的药草。 譬如九里香、风轮草,还有车前草等。 太阳逐渐从山头升起,丹卿走得脸颊通红,他抹了抹额头密汗,轻喘着气说:“再往前走一段,我们就……” 话语戛然而止,丹卿眼中亮起一簇不可思议的光,他指着对面悬崖峭壁,问卫六:“你快看,那是不是天星草?” 天星草?什么玩意儿? 卫六踮脚往那头张望:“哪儿呢?” 丹卿语速极快:“悬崖山巅,你有没有看到一片闪闪烁烁的星点,那是天星花的光芒。” 卫六两眼茫然,他好像看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丹卿急得一扯绳索:“快快快,翻山过去。” 两人狼狈得像狗,毫无形象地吐着舌头哈气。 丹卿身躯虽单薄,此时却爆发出巨大能量。 天星草啊! 此草多生长在仙地。 早前丹卿曾听同僚提过,人间灵气聚集的福地,也会长出天星草。 比起仙地,人间天星草的药性自然逊色许多,但用在凡人身上,绝对绰绰有余。 道路艰险,卫六都要累死了。 丹卿越疲惫,却越兴奋。 卫六看着身旁精神抖擞的丹卿,气得胃疼。不,他就算是力竭身亡,也绝不能被这个小白脸比下去。 越过山头,当丹卿真真切切地,看到长在峭壁上的天星草时,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真是天星草,卫六,你赶紧抱住这棵古树,用绳索拽着我,我趴下去把它摘上来。” 卫六气都没喘匀,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卫六准备妥当,丹卿趴在崖边,半截身子探到峭壁下,他伸出手指,努力地去够,却总是差那么点儿距离。 “老子不行了,你采到没?” 丹卿哪有功夫搭理卫六,他脖颈青筋都凸起来,额头汗水一滴滴,坠落到崖底。 不行,还是够不到。 全身血液冲到脸颊,丹卿脑袋都有些昏沉。 他晃了晃头,最后只能用脚勾住藤蔓,稳住重心,然后试图用树枝把天星草往上捞,再去摘。 当树枝拨动天星草茎秆,上面的碎花扑簌掉落。 丹卿心疼得快要死了。 好在最后的最后,天星草顺利到手。 丹卿开心得想哭。 他小心翼翼捧着天星草,看都没看快要脱水的卫六:“快,我们赶紧回去。” 卫六:…… 两人循着原路,重复翻山越岭,终于回到落脚地。 时至黄昏,丹卿满脸沾染脏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拽着绳索另头系着的卫六,像牵着一条垂垂老矣的病狗。 漫天霞光旖旎,驻扎地的氛围却阴森诡谲。 丹卿刚回来,脸上笑容还来不及掩饰,便对上一双冷冷盯着他的黑眸。
第34章 枞木高大蓊郁。 段冽站在树冠之下, 分明瘦骨伶仃,却散发出不容人忽视的威势。 他面无表情,眼瞳极深, 黄昏暖色亦无法渗入其中。 丹卿怔怔望着段冽,笑容凝在嘴角。 卫六本想先坐到地上喘口气儿,见段冽满面山雨欲来, 他惊得绷直脊背, 哪还有半分“老弱伤残”的颓态? 卫六心虚得很, 他把头埋得低低的, 不敢去看肃王段冽。 枉顾命令、擅自离队,甚至带走人质,这些都是极其忌讳的大罪。 他不犯则已,一犯竟全部沾染上了。 丹卿心知卫六的难处, 便上前一步,努力把怀中天星花,以及杂七杂八的药草,都展示给段冽看:“卫六只是看着我去摘药草。” 言外之意是,他很尽责,我没跑。 因为两人被绳索绑在一起, 丹卿动时, 绳索也跟着晃了晃。 段冽淡淡睨了眼绳索, 直接无视丹卿, 意味不明地扫向卫六。 此时此刻的卫六, 满身狼藉, 体力不支,哪还有半分.身为暗卫的机警与敏锐? 不知想到什么,段冽眸光更加阴骘, 他口吻冰冷,却含着满满嘲讽意味:“他摘的药草,你认识?你敢用?行,那让他给你治?” 卫六只觉头顶压下一座五指山,都快把他压扁。 起初,卫六并不相信“楚之钦”。 那劳什子的“灵草”天星花,卫六都曾在心里生疑,说不定这是楚之钦耍的花招,能把肃王骗得团团转的人,他卫六估计就一碟开胃小菜,还不够他瞧的。 然而摘取天星草的凶险,实打实存在。 当时情形,稍有不慎,楚之钦便会跌落峭壁,葬身崖底。 卫六左右矛盾,一方面,他确实瞧不上楚之钦;另方面,他又觉得,今日与他相处的这个楚之钦,似乎没那么糟糕。 倘若这些都是楚之钦的伎俩与手段,那他卫六着实佩服得五体投地。 卫六思来想去。 最后顶着巨大压力,朝段冽拱手:“属下愿意一试。” 段冽目光在他头顶停顿片刻,轻嗤一声,转身离去,似是默许的意思。 望着段冽单薄瘦削的背影,丹卿有瞬间晃神。 他是肯让他给暗卫们医治的。 段冽那些话,既存着敲打卫六之意,也是在威胁警告丹卿,别试图耍心机玩手段。 丹卿说话作数,但凡用在卫六身上的药,他自己先嚼碎咽下去,然后或煮汤让卫六喝,或磨碎敷在他伤口。 至于天星花,直接服用就可以。 这种带着灵性的仙草,于体质有极大增益,无伤病可强化体魄,有伤则能加速痊愈时间。 但是,绝大多数暗卫都不稀罕。 只有极少数愿意服用天星花。 丹卿没办法,便将剩余的天星花草制成丹丸。 整个晚上,丹卿都守在篝火旁,他用捡来的缺口罐子熬制浓液,再搓成丸子,好生封存。 睡过一宿,被丹卿医治过的人,都有大幅度好转,主要还是天星花的功劳。 又有部分人肯让丹卿看病了。 当然,段冽和另些伤势稍轻的暗卫,仍按兵不动。 丹卿暗暗着急,却也知道,段冽担心他心存歹计,必须留一部分人,以作筹谋。 那些无甚大碍的暗卫便算了,可段冽不行。 牢狱长久以来的折磨,已把他原先强健的底子掏空,他才是最该让他医治的人。 无须把脉,丹卿就能看出,他强撑的这具躯体之下,已满布疮痍。 天亮后,车马再度启程。 丹卿抱着啁啁,经过治疗,它精神已经好很多。 比起失去臂膀的人类,啁啁对这个现实接受得很快。 它只沉默地拖着独翅呆了会儿,便乐观地在丹卿怀中睡熟。 若在天上,当然有灵丹妙药让啁啁生出另半翅膀。 可惜,这里是人间。 丹卿抚摸着啁啁,心底却在想,怎样才能让段冽乖乖疗伤吃药呢? 段冽厌恶楚之钦。 以他孤傲的性子,定然不乐意吃他的药。 很多人把生命看得比尊严重,但段冽好像不是。 他这不是在闹别扭,而是纯粹的嫌弃楚之钦,嫌弃到与他相关的所有,包括药,他都觉得很脏。 怎么就有这样倔的人? 丹卿心里又难过,又惆怅。 这日夜里,丹卿趁大家睡着,值守的暗卫又没注意到这边时,他偷偷低下头,用嘴把手上绳结咬开,这种操作自然很艰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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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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