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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苏亦缜,又是冷笑一声:“若是千年前,看你有几条命,还敢不敢自废修为!” 好的不学,就学那叶灼么?百年前,千年前,天道坚固,修炼只讲究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敢这样自散修为,任谁都是一辈子修仙路断! 哪像如今,尽是生出妖孽! 苏亦缜又咳了几口血,向宗主拜谢。剑宗主再不理他。 道宗几个老人仙对视一眼,皆是面色沉重。 此番乱象,又岂是剑宗少了首徒这么简单?本来各执一词,若能有来有回,过上几年也就揭过了。可是一位前途不可限量,宗门倾力培养的弟子,竟然废了一身修为,要与上清山划清界限,再说不清了! 微生弦只是淡淡含笑,看过这一切。 “微生兄。”离渊抱臂看他。 “离渊兄有话想说?” “无话,只是好奇今日事,你预料有几分?” 微生弦想了想:“一二分罢。” 这样回答,不说叶灼,连风姜都目露冷笑。 情形大不妙,微生弦找补:“三四分,不能再多了。” 没人理他,风姜说:“苏兄伤势,看着严重。” 事已了,叶灼唤回本命剑。逆鳞剑从苏亦缜面前飞回他鞘内。 苏亦缜的目光随着剑,看向高处红衣凛冽的身影,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叶二宫主,亦是在此处。 其实,见到叶二宫主的那一刻,就注定他有朝一日,终会修为尽散站在此处。求不得天下第一,求得了剑心清明。 “阿姜,带苏兄下去,暂且安置。”微生弦放眼望向苍山云雾,“苍山灵气,是太充沛了些,苏兄若要疗伤,尽管取用。” 说着,又徐徐看众人,面带微笑:“天地灵气,本是天道所生,无处不在之物,非一门一派所有。诸位宗主、掌门,若是灵脉不够用,又能与上清山划得清关系,也可告知微雪宫,带门人弟子迁来苍山,共饮此杯。若是实在路途遥远,也可来信告知,本道长自会将聚灵阵的关窍,传述一二。” 听得此语,道宗人仙终于勃然震怒,罡气激荡而起,声如雷霆传遍苍山:“那云霄大典,诸君就不必参加了!登仙路由上清所开,若与微雪宫为伍,诸君也不必再前来!” “飞升?昔日,大势在你,今日,天命已不在上清!”微生弦大笑,“用各家灵脉、天地灵气,与上界暗通款曲,换来的飞升资格么?为这,死了多少芸芸众生,灭了多少名门大派?阁下想给,我宫不要!” 他身后道域赫然显现,与道宗人仙二分天下,声音亦是响彻苍山:“今日不妨告知诸君:我乃隐园护道一脉,祖师衡昭、衡明两位护界人。衡昭为分离人鬼两界而死,衡明隐世而终。上界有难,向诸下界取灵脉,用以推演界域之初,重演天道,数位护界人接上界意,于上清山立宗!界域修本不可飞升,从那以后,主宗界域修却可以飞升!” “本道长言尽于此,诸位若想飞升,先想想上数三百年,三十次云霄大典,三十次登仙路开,飞升之人除去上清人仙,到底有几个吧。” 说罢,也不管此番石破天惊的言语究竟会在整个仙道掀起多少波澜,不管从今往后仙道格局当如何风云巨变,换副面孔,柔声道:“阿灼?” 叶灼抱剑,已在闭目修炼。 “离渊兄?” 天上,横贯天海的墨龙幻身与光芒璀璨的补天石俱已不见,再看月桂树梢头,离渊兄一身矜贵华袍,悠然闲立,手里一颗华光内蕴的石头,在手里抛了抛,又往叶灼身上比了比。 微生弦叹气。 算了,能在场已经不错。 “还有四宫主,五宫主,六宫主。还有少主们。”微生弦笑眯眯地,喊过一遍,拂袖转身。 “回家,种树去了。”
第138章 坑被填上,但山是推不起来了。 叶灼打量那一堆似乎减少很多的山石土木,想起自己剑上有寂灭意,也许无意中把一些山头湮灭了。 微生弦对着那里伤怀凝视半晌,最终道:“堆个坡吧。” 叶灼颇有歉意,用灵力帮忙堆了两下。但他的本命剑不是挖土用的,所以比划两下之后,还是闭目修炼。 丹鼎宗和鸿蒙派与上清山撕破脸皮太过,现今只能和微雪宫为伍,蔺宗主暂时没走,沈掌门也带人留了下来,一道平滑的山坡很快成型。等叶灼结束几个周天,再睁开眼的时候,坡上已经连青草都长满了。 “阴面山崖斜出,种些藤蔓垂下遮住,里面引个灵潭,养些萤火虫,应当别有洞天。”蔺宗主提议。 “如此甚好。”微生弦道,“阳面平缓开阔,待到春暖花开,可以采些山野草果,在此聚食。” 叶灼俯视此坡,听见离渊无端道:“到冬天就是一座雪坡。” “?” 离渊凝视坡底:“做个雪上舟车,可以从坡顶径直滑下去。” 叶灼:“那你是否还要飞回坡顶,再来一次?” “那样有失意趣,”离渊说,“可以让风姜兄的两位子侄,拉雪舟上去。” 叶灼转眼就看见那两条灰毛蓝眼的东西正在坡上飞快地你追我赶。 ……竟然觉得它们会很乐意做离渊所说之事。 无关紧要。离渊如果实在想滑,他现在就可以把他踹下去。 面前抛来一块流光溢彩的石头,叶灼接了,见是那块补天石。“送你。”离渊说。 石头是不错。叶灼:“凭我处置?” “自然。” 叶灼:“那先拿去问问夏大师是否想要。” 其中似有隐情。离渊想了想。其实他也就是看见这东西亮晶晶的,顺手截下,上清山五位人仙用补天石祭出五行道域,本就是夏大师用道域牵制,说到底,是夏大师的功劳。 他跟上叶灼,一起到了夏大师面前。夏大师接过补天石,浑浊的目光落在那璀璨的表面,对着天边的晚霞日光静静看了半晌。 最后,眉目缓缓地舒展开来,依然是寻常和蔼模样,笑呵呵地放下了。 “我拿回去,给你们打个剑坠。”夏大师说,“是好石头,也算配得上了。” 这样说,就是自己不要的意思了。 谢过了夏大师,又回到坡顶,离渊问叶灼其中是否有什么渊源。 叶灼记得其中确有一桩公案,当年微生弦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夏大师入伙的时候,他听过只言片语。那是三四百年前的事。 那时有一娲皇秘境现世,秘境承载了一脉珍贵的炼器传承。 传承秘境本意不在于杀戮,向来死伤不多,何况这方秘境有限制,合体以下的器修才可以入内。 最后进了娲皇秘境的,除去各个门派的器修,还有一些散修。有一个散修叫夏彩衣,是个颇有成就的炼器师,尤以善制法衣闻名。 娲皇是女皇,她是女修。传承寄托于一块五行汇聚的补天石,夏彩衣修的内功,恰也是用五行之气。既如此,她拿到传承应是十拿九稳,拿不到,至少也能全身而退。后来还有从秘境中出来的修士说,那道传承从一开始,就对夏彩衣展现了青睐。 但是夏彩衣没能活着出来,拿到传承的是几位结伴而去的上清器修。传承被拿走,秘境永远关闭了,究竟发生过什么,全都随之湮没。连夏彩衣的尸身魂魄,也都永留其中。 几百年过去,那几位器修有的因故死去,有的寿尽而终,都化尘埃。补天石上传承已尽,流到道宗手中。 “夏彩衣。”离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所以,她是……” “是夏大师道侣。从前他是武修,后来就成了器修,绣法衣。”叶灼道。 离渊听了,久未言语。莫名地,他想起郑观音。想起情之所至,生可以死,死可以生。若是死不可以生,生者又代其生。 他看向风姜。 风姜料理完了苏亦缜,现在正在坡上巡视灵草。风槐在他身后默默跟着,不说话,目光一直看着他,似乎比傀儡木偶好了一些,风姜说再过段时间,八部轮回的药效慢慢释出来,还会有好转。 风姜揪起一棵草塞进鹿崽嘴里,鹿崽嚼了嚼,一下子咽进去了。 又看六宫主,聆冥没再隐身,站在一棵刚种好的树下,摘了树上一颗果子端详,离渊看过去的时候,她正对着那果子咬下一口。 沈掌门、蔺宗主和微生宫主在另一边,身为道修,沈静真对风水之道颇有造诣,正在一起商议这坡上的地形草木。 像是寻常的一天。种树在微雪宫也是寻常事了。 这里面,有人和上清山划清了界限,有人在今天洗雪了满门的仇恨,有些人涤清了天地间的一些污浊。然后,继续活着。 该死的人死了。 无患死了,太清死了,玉阁死了,还有很多曾经沾满鲜血造下冤孽的人也死了。那些事因死而起,似乎也因死而结束。 大仇得报,听起来,好像就如释重负,重获新生,从此就花团锦簇了。 离渊试想,如果自己是他们,会不会觉得很高兴? 好像也没有多高兴,只是心中蓦地安静了,只是终于可以静静地思念那些死去的人。新的一天来了。 他们又能用原本的名字,又能去做原本该做的事了。可是原来的名字,也许已经很陌生了。 他又想,叶灼呢? 等到有一天,云相奚也死了。那以后的叶灼,以后会做什么,又会想做什么? 他就问了。叶灼说,练剑。 真不出意料。 “那以后,我带你回龙界看看吧。” 这样的提议,叶灼其实未应过。在坡顶,秋风拂过他的衣摆。离渊总觉得他会与风同去。 其实,是会如此。其它人的恩怨在人间界终会了结,叶灼的恩怨却已经不在此间。他不会在此停留,也从未想过自己终会停留何处。 微生弦忽然神神秘秘登上坡顶。 “给你们看个东西。”他说着,拎出两枚阴阳双鱼的令牌。 叶灼将那令牌翻过来。黑色的令牌背后刻着两个字:“穷通”,白色的也刻了字:“琼府”。 “果然。”叶灼道。 “吟夜观主生前托了弟子把这个转交给我,要我带话给你。他说他一生错算天机,晦暗不明之事太多,连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生杀人救人究竟何为,最后年寿不永,亦是咎由自取。穷通观弟子号称通晓天机,在凡间招摇撞骗,取财多年,遍开琼府粥铺,救济穷困,虽不足偿,终究也算功德一份。” “然而功是功,过是过,恩是恩,怨是怨,终究不能丝毫相抵。他和你之间,亦是如此。” 离渊:“?” 叶灼亦是反问:“我和他又有何恩怨?” 吟夜在苍山地界杀了微雪宫辖下的凡人,他身为宫主出手杀吟夜偿命,在仙道是天理昭昭,到凡间是法理应当,有什么恩怨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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