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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灼伸手,想推开他,手指停在这龙侧脸上,勉强还算顺眼。 “叶灼。”离渊忽然说,“不是想和你论道。” 幽然深邃的龙瞳有点变圆。离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中和话中,都是一点又一点的,星辉一样的温和笑意:“只是想和你说话。说什么都可以。” “好喜欢你,叶灼。” 叶灼:“同一句话,你要说多少遍。” 离渊:“我就要说。” 说完俯下来亲他,他知道叶灼会让他亲,多久都可以。不喜欢说话,那一定就是喜欢这样亲了。 后来叶灼被他哄睡着了。 这就睡着了。 离渊拂亮了灯盏,支起身子看着这人安安静静的睡颜。在心里暗暗说:没良心。 那人的眉轻轻蹙起来,离渊看不得,又赔罪般,笑着亲他额头,把睡着的人搂回自己胸前。把心跳给他听。 没说你,他又对他说。你最有良心了。 又抓住他右手,一根一根地数,手指也那么漂亮。 小半炷香的良心呢。 还是低头亲他。没良心的样子也喜欢。 想让自己不要死的样子也喜欢。可是怎么能答应呢,叶灼。 人叶灼蔫坏,像藏着什么事情。仿佛还捏了什么把柄,觉得他不会死一样。难道想让大哥把老祖抬出来,没用了,老祖已经雷霆震怒过,最后老祖说,我什么都不管了,你滚吧。 不会的。 都不会的。 如果觉得能够拦住,那就这样觉得吧。 假如真到了那时候,叶灼快死了,叶灼握着他的手,要他答应说,不死。 他一定会答应的,他会告诉叶灼说,他好好活着。然后叶灼眼睛一闭上,下一刻他就一起死了。 黄泉路上叶灼一回头,就看见自己了。那时候叶灼会很高兴,叶灼就这样一个人。 离渊想到那个场景,高高兴兴地又亲了亲叶灼的头发。 离八月十五还有多久?叶灼在等那一天,他也在等。最好过得快一点,一睁眼就到了。他会和叶灼一起的,怎样都是好结局。 叶灼都答应了。没拒绝不就是答应了? 龙主结亲何止是昭告万界。 那时候,云相奚最好还可以看得到,离渊不无恶意地想。 让他好好看看这世上最好最珍贵的一切东西是怎么捧到叶灼面前的。好好看看真心在意一个人是什么样。而叶灼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只需要垂下眼,对那些东西挑挑拣拣,喜欢就多看一眼,不喜欢就丢掉。 其实离渊莫名地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叶灼对云相奚来说很重要。 好笑。对叶灼来说,云相奚一点都不重要。 叶灼有别的重要的人了。叶灼的朋友是离渊,叶灼的宿敌还是离渊。人叶灼喜欢龙离渊。 离渊开开心心地又去亲叶灼。然后他不动了,要叶灼靠着他,想睡多久都可以,他都会在这里守着他。 叶灼快醒来的时候,先听到心跳声。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像深沉的渊海。他伸出手,碰到熟悉的衣料,缓慢让自己醒过来。 醒过来,但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有人亲了亲他额头。 叶灼睁开眼睛,起身。 他睡得好像不错,什么都没有想,也什么梦都没有做,而且醒来的时候想起来,所有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 叶灼现在看什么东西都很顺眼。包括墨龙。 “离渊,我们去雍京。”叶灼说,“带你去认个朋友。”
第164章 雍京中央,九重宫门次第打开。 正殿门口无人值守,走进去,到处都古朴雄浑。迎面先是一尊展翼玄鸟的雕像,翎羽舒展,玄秘威严。 叶灼提剑直入殿中。 一片寂静,直到上首传来一道淡漠深沉的人声。 “你是何方狂徒?”那声音道,“竟敢剑履上殿。” “你又是哪朝君主。”叶灼淡淡道,“为何梁上藏人。” 梁上传来一声轻轻的笑声,一道黑色身影飘然落下,做刺客行当的人在殿中堂皇现身。 聆冥收刀,含笑看着他们:“这都能发现?人间事多,我来护卫阿玄。” 阿玄?离渊若有所思,看向上首身着玄鸟朝服,闲倚座上的人间君主。 华旒之下,那是一张眉眼狭长含威的深刻面孔,人间三十来岁的模样,身上有金戈铁马的气息。大殿空旷肃杀,君主八风不动,打量离渊,手指轻搭扶手。 离渊同样不动如山,余光不着痕迹,淡淡瞥向叶灼。 叶灼:“雍玄。” 有趣,雍玄。离渊想。爱画画,微雪宫还真是卧虎藏龙。 只是三宫主看起来睡得不好,也难怪。 “久仰。”离渊说,“离渊。” “哦?果然是离渊兄。”雍玄眉梢一扬,“拨霞楼?” 离渊微微笑。 雍玄目光在离渊身上停留许久,复又看向叶灼。 高座上的君王忽然抬手,卸下天子冕旒。长发落下,君王静静看着叶灼的眼睛。 这时候叶灼看见,雍玄的面容,比起记忆中的样子多有凌厉,亦多有憔悴了。 “一别多年,仙君风华更盛。”雍玄道,“今日早上,却有宫人告诉我,我已生白发。二宫主再晚些来看我,是不是就是恍若隔世了?” 叶灼看着雍玄面上沉郁倦色,不太能体会此人感伤何物。身为凡间君主,注定不能得长生。他说:“你自找的。” 雍玄无言把卸下来的东西往他的方向砸。离渊深深看那东西,抬手让叶灼后退半步,天子十二旒落在往下的长阶上,叮叮当当滚了几阶,不动了。 “谁撺掇的?”雍玄站起身,没好气从长阶上走下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我这里,你是想观人间气运修炼?” 其实叶灼并无此意,但雍玄这样说了,他留下修炼几日亦无不可。 “先说好,这破国家早就揭不开锅了,没饭给你们吃。”雍玄带他们往后殿走,帝宫中有为微雪宫几个人留下的住所,至于其他的,叶灼这人自己会找修炼的地方。 空荡荡的宫苑里连个摆设都没有,雍玄倚在门框上,看叶灼在里面,怪不好意思。不过听说苍山也是一模一样。 那墨龙在干什么?忙前忙后,好像宫里很缺人伺候一样。虽然是缺人没错。怪不得微生弦经常写信说他坏话,该的。 “其实我很想去苍山。”雍玄看着叶灼,“微生弦说那里有给我留下的峰头。” 叶灼其实也不是很了解苍山,想了想,他说:“好像是。” “是不是很美?我有时候批折子批累了,就想你们几个很清闲,都应该抓起来斩了。”雍玄说着,自顾自点了点头,“应是很美,归去青山,相伴云霞。” 可惜,一辈子还未去过苍山。只有一枚红鲤玉佩,上面刻着三。 甚至见了苍山来的人,连完整的一天都陪不了。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前前后后又是几波人来找。这国家一天没有皇帝难道就会散么?会。 拿起帝王宝剑,就再不能归去青山。 要回前殿的时候雍玄看见叶灼抬起眼,平静的一双眼,像是穿过了十几年的岁月。他们相识也有这些年了。 在看什么?哦,头发。 百年之后,帝王棺中一抔土,青山依旧是青山。 雍玄凭着记忆抓起一把披下来的头发,眯着眼在里面认真地找,白发为数不少,很快拽出来一根遍体雪白的,炫耀般看着叶灼说:“喏。” 叶灼收回了目光。 “保重。”他说。 “你也保重。”雍玄转身,迈出仙人宫苑。 修道长生又有何趣,有些人眼里,千秋功业才是不朽。真是自找。 离渊站在帝城最高处。用望气术往四方看去,人间气运纵横,千丝万缕勾缠,牵一发而动全身。天幕正中,伤重垂死的巨大玄鸟垂下翼翅,双目依旧看着前方人世,呼吸断续如枯流。这样的画面玄秘,若是道修来解读,会说此王朝曾兴起于兵戈,而将凋亡于天时。 一天到晚,帝京里消息频传,四方皆动,都是与仙道不同的场景。 这些都可以领悟。 离渊守着叶灼,看他身在凡间气运汇聚的最中央,感悟天人。 叶灼的修为一直在提升,那样的速度让离渊都觉得惊骇。有时候这个人根本没有修行,只是靠在他肩上,平静地看帝京的万家灯火,可离渊仍能感受到他身上气息如江河涌流,一瞬间星移斗转,一瞬间天翻地覆。 离渊抬眼,玄鸟垂目,正悲悯般与他对视,一滴又一滴无形的血在往下淌。又觉得它是在看叶灼。 “叶灼。”离渊说。 叶灼看向他。 远方灯火点点,近处也有城墙上的火把亮着。映着离渊的轮廓,静静的。 “我们走吧,叶灼。”离渊说,“你的朋友是很会画画,但我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叶灼颇觉好笑,伸出手,描了描这龙的轮廓。竟然有龙在忧国忧民。 “雍玄睡不着,你也睡不着?” 离渊轻轻摇头,握住叶灼手腕。 天时缺,道统崩,山河陷。所有事都在这个人身上不留痕迹,可是这就是叶灼从小长大的人间。叶灼若是画中人,这人间的景象就是画中幕景,天意作此画,又岂会毫无关联。所以他不喜欢这座都城。 “那你喜欢么?叶灼。” 叶灼看着这座勉力运转、摇摇欲坠的庞大帝京。 “那走吧。”叶灼说。 天光乍白,明华帐里,人间君王起身拨帘。 总觉得苍山的友人已经去似朝云,回归世外了。 果然,案上一张宣纸,画了几座敷敷衍衍的山。字倒好,三尺青锋寒光湛湛,就题三个字:曲则全。 雍玄按着额头,原因无他,看了让人觉得头痛。 就那一点国本,天天腾来挪去,真想知道到底还能曲到什么时候。撺掇人争夺天下的时候说要向直中取,真揭不开锅了又说曲则全。不如现在就殡天好了。
第165章 苍山。 微生弦在读雍京来的信。信中语气不佳。 世间百年大乱,直到雍氏国主横刀立马,一统河山,天命归于玄鸟。这样的乱世君王,其脾性和手腕自然不会有多柔和。 但身为一国之君,雍玄平日的措辞还是以古雅端肃为主。很少像这样言辞尖锐,含沙射影。 当然,说的是离渊。令微生弦赞同。 翻到下一页,书信结尾明明平淡非常,却莫名看出三字,悲白发。 又看出三字,忆少年。 叹息能书于纸上,想必已经在某人面前惺惺作态过。 ——做人间君主,终于到了春秋鼎盛之时,唱这出给谁看?又不是神仙一顾,君王迟暮。十几二十岁的时候,日子难道很好过?可能是喜欢当傀儡,喜欢挨明枪暗箭。微生弦不回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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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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