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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灯将熄,此生再也无缘大道。 继续挣扎苦修只会加快魂灯燃烧的速度。 他曾经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挣扎失望,直到那一刻他才发现,连痛苦煎熬的时间,都将湮灭殆尽。 “你接下来想去做什么?” 那天,颜惊玉想了很久,他凝望着自夏转秋的小院,望着空中飘落的枯叶,或青或黄,伸手去接,却有一片擦着他指尖滑落地面,跌在树根之畔。 落叶归根。 他说:“我想家了。” 廖忱说得不错,落叶归根,不过是无力回天的托词而已。 门口传来动静,客栈的小二送来了热水,颜惊玉收回思绪,请他帮忙放在屏风之后。琐碎就琐碎吧,这会儿倒也没那么着急想睡觉了。 等人走后,颜惊玉拿着换洗衣物绕到了屏风后面,开始宽衣解带。 端坐在外侧的廖忱:“……” 他身上的灵力流淌忽然凝滞,强行将神识从屏风后方收回,身上灵光已经完全消失。 周天运转不顺,他起身下榻,道:“我出去走走。” 那厢,刚刚坐进水里的颜惊玉哗啦一下扒住了浴池边缘,瞪圆眼睛:“你要出去?!” 屏风并非合围,门在侧方,可以清晰看到后面的浴桶,廖忱没有回头,但他的神识实在太过强大,魔界又处处虎狼环伺,即便在无知觉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也皆在他的掌控之下,想要收起必须竭尽全力。 颜惊玉又离得太近,哪怕只是稍微倾泻一缕,也在瞬间捕捉到了对方在水中的姿态。 他嗓音冷静:“出去透透气。” 直接拉门走出,再用力关上,便闻里面传来怒骂:“王八蛋!自己出去潇洒,留我在这儿受苦!” 廖忱负手,神色威严不可侵犯,袍下黑靴却脚步匆匆,沿阶而下。 到了楼下,还能听到颜惊玉的谩骂:“廖奇美你这个自私自利的狗魔头!” 伴随着一声咕噜噜的五脏庙声。 意识到廖忱要出去逛夜市的时候,颜惊玉才发现自己该吃晚饭了,可现在人都在水里了,骑虎难下,只能愤愤刷起身体。 待会儿让小二送上来点吃的好了。 最好永远别回来……嗯?他要是不回来,那不就代表自己自由了? 逃走的念头只浮出一瞬,便被颜惊玉否决,廖忱若是不想管他,那他在哪廖忱都不会理他,可若是廖忱想找他,以自己如今的腿力肯定别想跑掉。 颜惊玉吃力地把自己洗干净,又费劲地洗了头,拿手巾擦去水珠,气喘吁吁地从桶里爬了出来。扯了个垫子铺在火炉边,拿起小手炉慢慢地熥起头发,手臂很快发酸,他换了几个姿势,皱着脸烦不胜烦的时候,房门终于被轻轻敲了一下,廖忱提了个饭盒,走了进来。 颜惊玉板着脸,看着他将饭菜在矮桌上放下,又偏头来看他,道:“过来。” 桌子上放着几盘热菜,有荤有素,可以清晰地嗅到热油与食材碰撞的香气。颜惊玉皱皱眉,到底还是起身走过去坐在了桌边。 他头发还没完全干透,肌肤吸饱了水,莹白中透出几分玉粉。与少年时期相比,这张脸少了几分稚气,却又多了几分绰约,唇瓣的颜色淡了许多,平添几分柔弱的病气。 颜惊玉的容貌如他的天赋一般惊人,脸不大,鼻子却很挺,骨相立体,每一个五官都像是得天工细细勾画,精致曼妙。他眼尾有些轻微的上翘,眼头尖尖,眼形流畅,笑起来的时候如雪漫远山,握剑横扫之时却又如松似柏,正气凛然。 余秋叶常说颜惊玉长得勾人,可这种勾人,却并非是魅惑之勾,让人垂涎欲滴,而是远观之勾,不需要他做什么,只是看着,就心满意足的那种勾。 廖忱则与他不同。按余秋叶的说法,他俩一个是纸上仙人,翡翡美玉;一个是石上杀神,巍巍冰岩。 廖忱长得并不粗犷,甚至可以称得上妖异,俊美无俦,否则也不会被赤渊打趣赐名奇美。可他眉锋凌厉,鼻梁也挺得笔直,唇峰亦清晰可见,若颜惊玉是精雕细琢,他则是刀削斧凿。他们两人,如皎皎明月与灼灼烈日,同日凌空,必有死休。 颜惊玉忽然朝他看了过来,他唇间咬着一块莴笋,通透如碧,齿色洁白,嘴唇也因为沾了热气而透出朱红,三色交映,好看的像是精心配过。 廖忱垂眸,抿了口水,借势滚动喉头。 颜惊玉道:“有事吗?” “饭菜可还合胃口?” 他竟然还关心起这个来了……颜惊玉把莴笋咽下去,道:“还行吧,就是少了口九天仙。” 廖忱带回来了三菜一汤,他一个人其实根本吃不了那么多,离开苍木山前往壶天的途中,他的伙食其实还不如这个,但廖忱送来的东西,他当然怎么着都得挑出点刺来,不然对方还真当他成了鹌鹑呢。 “自你死讯传出,秦仲游每年都会在你生辰的时候买上两坛九天仙,亲手埋于后院,这两日我便会送你过去。” 有些事情,不怕他来,就怕突然提起。颜惊玉扒了口米饭,道:“九天仙又不只是他有……” 廖忱审视着他:“他要将你的渡方剑送给阮其溪,你刚好过去,把剑要回来。” “送就送呗。”颜惊玉很无所谓:“当年也不知道是丢哪儿了,他找回来想必也是千辛万苦……” 空气变得压抑,颜惊玉抬眼,便见廖忱阴沉着脸,似笑非笑:“看来你们果然感情深厚,徒弟让他代收,本命剑都能由他处置。” 颜惊玉啧了一声,道:“我不跟他感情深,难不成还能跟你一口闷?” 廖忱沉默了一阵,再次开口,道:“若你能在十日内引灵,我便答应不送你去见他。” “算了。”颜惊玉哪里能让他顺意,他非常果断地道:“你现在为我恢复了本相,他们早晚会知道我还活着,还不如早日相见,多多团聚。” 固然他心中还有些近乡情怯,可回到秦仲游身边,总比廖忱身边要安全的多,即便终究逃不过分别……颜惊玉也有些怀念四人小队斩妖除魔的日子了。 而且,那日廖忱故意坏秦仲游道心,他心中也有些隐隐的担忧,若能让秦仲游知道自己还活着,也可以及时消除一些隐患,或能助他早日踏仙。 他又朝廖忱看去,挑眉:“怎么,廖魔主又改了主意,舍不得放我走了?” 廖忱眼皮一跳,脸色又是一沉,道:“我只是在想你到底是真的想回去,还是假的想回去。” “怎么说?” “你若真的想回去,我便不放你回去,你若假的想回去,我便故意放你回去。” “……”狗老魔。
第15章 勾着本尊的衣角,喊着别人的名字。 颜惊玉吃饱了又开始犯困,但头发没干,他只好又回到火炉前。 心里堵着气,便时不时拿手炉故意砸一下镂空的火炉铜盖,几次之后,廖忱终于有所觉:“过来,我帮你弄干。” “凭什么每次都是我过去?” 话虽这么说,但颜惊玉也就是单纯的占一下口头便宜而已,毕竟想要被弄干的是自己,他当然得自己过去。 颜惊玉磨磨蹭蹭的刚要起身,身边却忽然投下一片阴影,廖忱难得没跟他争执,直接来到了火炉边,修长的大掌轻轻抚过了他的长发。 有他帮忙,头发果然很快变得干爽起来,颜惊玉赞许地朝他投去视线,却见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颈侧。 颜惊玉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指碰到了一块不属于皮肤的东西,有些干燥,有些刮手,约指甲盖大小,像干枯的树皮。 他收手,道:“等我魂灯熄灭之后,身体就会重新变回凤族神木,不知道九嶷山还有没有神木残余,不然你可以把我种在那里,说不定还能种活。” 那一点硬质的皮肤在凝脂般的颈间,此刻只有一些枯色的木纹,并没有完全变成原色,可依旧显得分外突兀。 廖忱道:“你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变回枯木。” “当然知道。”颜惊玉并没有刻意去掩饰那片枯色,道:“我借用了神木残躯重铸,神木同时也在吸食我的魂魄,相辅相成,我方能活蹦乱跳,可魂灯的能量已经越来越弱,它早晚也要回归本相。” “燃灵驱木。”廖忱沉声道:“这是上古邪术,对魂魄的损伤几不可逆,你怎么会做这种蠢事。” “年轻无畏呗,总想着赌一把,人定胜天。”颜惊玉笑了一下,那笑容并不嘲讽,而是看淡一切的释然:“廖忱,你应该明白,我并非没有尝试过,我用邪术重铸残躯,就是以为自己可以冲破桎梏,再踏仙途……可我失败了……” 或许是因为火炉温暖,他逐渐放松了心神,也或许是,这是敌人廖忱,不管自己经历了什么,都不会为他担心,受他影响。颜惊玉坦然道:“这百年里,我一直在尝试引灵,我尝试过冲髓丹,也尝试过剔脉刀……我翻遍古籍,用遍邪方,可这具躯体,始终是一块朽木。” 他也并不完全平静,而是轻轻叹了口气,似乎还有遗憾,但却并不执着。 廖忱却清楚,所谓冲髓丹,剔脉刀皆是是逆天之药,虽与洗髓伐经两种丹药效果相同,可却更加凶猛,‘冲’‘剔’二字,便是强行在体内闯出一条不存在的经脉,古书记载,那等剧痛,无人熬得过去,多少人想要逆天改命,都最终死在邪方之上。 有人说,成则仙途坦荡,败则一命呜呼。可颜惊玉没有仙途,也没有死亡,他没有赌输,也没有赌赢,生生熬了过来,却……一成不变。 有些人,其实不怕痛,不怕难,也不怕吃苦,唯怕忙来忙去,依旧原地踏步,哪怕是退一步,都更能激起人的逆反之心,不进不退,反倒让人踌躇迷茫,不知所措。 “为何会用到神木铸躯。”廖忱凝望着他,道:“你的身体发生了什么。” “剜我天命瞳之人,在我身上浇了化骨水。” 廖忱的眸中倏地风起云涌,半晌才道:“是谁?” “他戴了面具,我分辨不出。”颜惊玉没想到又提到了这个话题,他思索着,偏头看向廖忱,透露道:“但我知道,他右手中指与无名指的指缝之间,有一颗痣,红色的,长在中指侧方。” 他伸出洁白的手指,示意廖忱位置,眸色认真,道:“我想了很多年,本来觉得他或许是极为恨我之人,想是之前不小心得罪了他,可我尸骨无存的事迹传出之后,我才觉得,他用化骨水,或许是为了掩饰天命瞳被剜之事……那种东西是我独有,如今世上都传天命瞳随我之死而绝迹,我想,这才是他的目的。” 这也怪不得他,化骨水淋在身上的滋味,这辈子都难以忘却。他第一反应就是到底是谁这么恨他……可如今想来,修真界弱肉强食,即便为了善后,也一定会毁尸灭迹,否则留他一具被剜去眼睛的尸体,不是上赶着给人送把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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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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