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北沉默半晌,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的信仰漂浮不定。”司机的脖子伸长,离池北越来越近:“你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吗? 司机的脖子伸出来半米多,长蛇般坏绕,已经要贴在池北脸上,能看到死白色的肤色上布满小黑点,油腥味混合着死汗味扑来,忍不住想让人干呕。 池北在司机愈发奇怪的眼神下退后一步,忍下喉咙间的难受,面无表情地说:“我的神明找不到了,我要去找。” 这句话对司机的杀伤力太大,从没有人会主动去找神明,他们甚至不敢睁眼看一看神明的模样。 司机猛地缩回脖子,头一下子栽在方向盘上,起来时脸上磕出一个圆形的红印,他声音颤抖:“请座,我载你。费用只需要两点信仰。” “我的信仰漂浮不定。”池北没上车。 司机:“你的信仰足够支付费用。” 池北最后还是上了车,出乎意料车上很干净,坐垫洗得发白,刺绣精致。刚上车司机就说已经收取信仰值,但池北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垂眼视线落到手背,没有视角后,想要搞明白没见过的东西会受到阻碍,一路看来,每个人手背上的图腾都不一样,也有些一样的,但数量太少。 路上能遇见的人也很少,能取证的基础材料不足,无法推断每个图腾代表的含义。 从车窗望出去,外面各种畸形人,脸上全是眼睛却手拿盲棍的盲人,满头白发肆意蠕动的老太太,跪在地上口中大喊“神明”的小孩。 “到了。”司机的头转了270度,转过头了他也没调整,“请下车,望神明垂怜。” “望神明垂怜。” 别墅区,叔叔的小别墅,外面草坪上插着管子转圈洒水,小麻雀踩着树枝,鸟喙之上只有一只眼睛,它脖子乱扭,像个监控器在执行监控的职责。 到门口,摸摸身上也没有钥匙,但池北不会毫无办法,在之前比较正常的世界,叔叔说,他在门口草坪旁边的花坛里埋了个钥匙。 果不其然,这里的一切都是仿照那个世界,手心攥住很小的钥匙,手指缝黏上湿漉漉的泥土,也没有东西能擦掉,手指弯曲弹掉爬到手背上的蚂蚁。 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 此时天明,屋内一览无余,尘沙在折射下来的一束阳光下飞扬,地面铺上一层土,家具用白布罩着,没人打扫没人住。 他太阳穴上那根筋一跳一跳,嗅到空气中家具因为无人居住而散发的腐朽气,吸入大量的灰尘,他被呛得咳嗽,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眼泪。 忽然意识到,他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没有留下过一丝生活的痕迹。 如果这个异常世界的一切都是正常世界的模板,那他去了哪儿? 没有被叔叔捡到晋市,所以死在村子里了吗? 刚来时到陌生的环境没有多么慌张,不过是想探究此地是哪里,神明又想做什么,重启的含义…… 现在,他怀疑自己的存在,这一次没有人给他一个暖乎的拥抱。 深吸一口气想要放松,又被大量的灰尘呛到,关上门,用手扇着鼻前。 不进门是因为他如果真的不存在这个世界,那他进去就算私闯民宅,也不知道崇敬神明的世界有没有正常法律。 漫无目的四处乱逛。 街上除了奇形怪状,倒也有很多人类。 大概是人类吧。 身上没长奇怪的东西,直立行走,走路时会低头看手机……很正常的人类。 池北想靠多观察来分析当前世界的基本模样,但他越走头越晕,眼前花花,胸腔咚咚咚,手软软绵绵,脚站停,膝盖往下弯。 不对劲。 砰的一声撞到树干,后背生疼都没有缓解脑子的混乱,他不想跪趴倒地,身体却在缓缓下沉,所有的一切都由不得他。 手软到无法按压脑袋缓解,身体疲惫的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鼻腔隐隐闻到血腥味,舌尖尝到死亡的甘甜。 这些都发生在一瞬间,这之后,意识直接消失。 …… 银沙国,沙子在月光下如银器泛出的光泽,圣洁美好,高高在上。 信使,银盘圆润的身躯,正中间一颗反光银玉,延伸出三条没有手的手臂,两长一短,长的又分为一粗一细。 长粗手臂向上,长短手臂向下,短手臂向左指,手臂不动,银盘却每分钟转动一次。 池北此时不在这里,若是在,便看得出来,这是个表,指针不动,表盘自己在动。 信使手臂指针流出几滴银色的血液,它咔哒咔哒两声,停止了转动。 无人发现,无人知晓,进来直视神明的人都会遭受重创,至少死亡,至多……就像异常世界的人,身心都归为神明,死活由不得自己。 “礼国子民,已完全无救。” “为什么是礼国先开始,信使大人曾说,是音国……” “你在质疑信使吗?” “不不、不……” “信使大人曾说过,世界会彻底陷入污染中,直到有神官能找到污染的源头,并将其吞入腹中,独自承担。” “是啊,是啊,我们找了好多神官,但终究没有可以胜此大任的人选。” “我们将执行同好组的敬神计划。” 这些声音垂暮干枯,最终落下一句: “将人类的种子交由神明保管,在万年后,污染消退,或许有机会让我们的生命留存在世界。” “咔哒咔哒” “咔哒” 信使重新转动。 城市夜幕下,有什么东西涌动,悄然无声地窥视人类,躺在床上的人脚底莫名发痒,两只脚互相蹭蹭,没有发觉脚底钻出两根疯狂蠕动的铁线虫。 出现一道透明屏障将整个礼国包裹,巨大的眼睛提溜转,礼国人民却不知道自己还在被窥视,继续生活。 似乎全国所有人都忘记了污染,十七层楼的检查局,外面挂了个新牌子“自然监管局”。 常匠摸摸胸口的金色徽章,摇摇头对步小美说:“赵佳如上次被豹子挠伤到现在都没醒,你让查理多关注一下自然生态,是不是豹子的爪子进化出了什么毒素。” 步小美应了声,迅速离开。 谁知道豹子怎么会有毒素,但人们总会为不合理的存在寻找到合理的解释。 叔叔——他没有名字,暂且就喊他为叔叔。 在礼国被屏障完全遮住前,他赶了回来,第一要务是去找自己收养的孩子,几个小孩都在各个市里的学校认真学习。 晋市,叔叔从草坛掏出备用钥匙,打开别墅门,愣住,屋内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冷清模样。 按理来说,池北在被重启后,应该会按部就班继续进行自己的生活。即便现在是上课时间,别墅内也应该有很多有人住过的痕迹。 叔叔捻捻手指上的灰尘,此地约有几个月没住过人。 ……池北去哪儿了? 叔叔想起检查局,跑到晋市的“自然监管局”,他问前台正看着手机噘嘴的步小美:“你们这里有个叫池北的小孩吗?” 步小美抬头望着这个怪大叔,精致的眉头一皱:“没听过,你孩子丢了?这要去警察局,我们这儿是监管局。”
第84章 黑球 醒来时, 头顶落了几根羽毛,带着鸟身上独有的阳光味道,还有鸟屎味。 羽毛是白色过渡到浅棕色, 羽轴上半段是羽干, 下半段是羽根,比玻璃透亮, 水晶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谁管几根羽毛长什么样,重点是羽毛正在池北身上乱爬,捉都捉不住, 只能用胳膊艰难撑着树, 站起来抖落。 昨天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他现在该去上学了。 一只眼睛的麻雀嘴里叼着虫,一点一点吞之入腹, 吃的时候,眼睛随池北的方向滚动。 那白皙的手背上, 竖条图腾变灰, 又□□地重新变成黑色。 有东西动了动,张开无法窥测无法探知的双眼。 周围的一切都是熟悉的,池北皱皱眉, 他现在应该先回家,然后再去上学, 身上没有带书包,也没有任何钥匙。 家在哪儿?去哪儿上学? …… 原来是因为刚刚头撞到树, 脑子失忆, 所以都记不太清了,他现在应该去看医生。 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池北一步步走到晋市第一医院……很快就到了。 好眼熟, 好像刚刚来过。 …… 原来是刚刚路过过,为什么路过?我去做什么? …… 原来是去上学的路上路过医院,然后不小心撞到树。 附近有学校吗?学校在哪儿?这个时间去上学? …… 原来是生病了去医院…… 对吗? 不对…… 眼前一花,随后池北冷着脸看向路边的野狗,长满紫发的纯种野狗,不足为奇,都是应该存在的东西。 他推开医院的玻璃大门,进去,又拉开医院的玻璃大门,出来。 现在该去上学了。 “我今年十八,信仰#?%神,拥有一座别墅,我没有父母,在晋市一高上高三。” 还有什么?关于他的身份,关于他自己,应该只有这么多可以讲的,他是一个平凡的人。 走去学校的路上,地上有一根僵硬的黑色长条状东西,池北没加注意被绊了一下,脑袋哪根筋断掉,鬼使神差地摸着长条扒拉开草丛。 中间空地有一团黑色的东西,仔细看像是从烟囱里冒出的黑烟聚在一起。 它受伤了,池北也不知道怎么能从没头没尾的黑球中看出来受伤,手已经伸过去将黑球捧起来,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黑球没有动静,任由摆布。 “你是什么?”池北问出口,又觉得自己可笑,长人脸的高级宠物狗都不会说话,这种连人形都没有的,怎么可能会说话,更何况还受了伤的模样。 这样想着,他捧着黑球站起身,上学不着急,带它去看一看宠物医生吧。 宠物医院里,猫头人身躯的高级宠物猫,人头狗身躯的高级宠物狗,还有翅膀长满眼睛的绿头鹦鹉。 池北第一次来这里,嫌这些动物吵,跟婴儿啼哭极其相似的声音布满角落,耳朵听久了疼到麻木。 还是他手里这只没有嘴看起来就安静,如果是能养的品种,他就揣去学校。 排队等待十分钟左右,终于轮到他进到诊疗室,宠物医生面目全非,在场没有人觉得不对,包括刚进来的池北。 黑球被池北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耳边响起椅子摩擦地面,宠物医生慌里慌张地站直,手指都不敢指桌子,尖叫道:“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他捂着在下方位置的眼睛,脑门处的嘴巴长大咧到太阳穴大喊大叫,吸引后面排队的人打开门悄悄看。池北手足无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黑球似乎被尖叫吵醒,艰难的挪动,池北咬咬牙,拿起小黑球就往外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0 首页 上一页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