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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着眼等了一会,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容乐珩已不见人影,坐在他身边的晏沉却没走,只是撑着额头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但在谢濯玉视线落到他脸上短暂地停了两秒准备移开时,那双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直直地看向他,在看见他的瞬间锐利的视线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 漆黑的眼瞳像不见底的深潭,谢濯玉在其中看见了自己。 晏沉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微哑:“醒了啊。” 在他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时,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撤掉了,原本好像有些许凝固的空气也有了变化。 谢濯玉还没来得及猜,下一刻一阵凉风就从身边掠过,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下意识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许。 ——晏沉居然用结界来挡风。 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谢濯玉抿着唇盯着石桌上的纹路,用目光去描摹,面上冷清清的没什么表情。 放在膝上被桌子挡住的手却交叉在一起,泄露了主人的心绪。 晏沉目光灼灼地仔细打量了一会他的脸色,眉毛慢慢拧在一起:“我怎么觉得,你怎么总是没精神?” 谢濯玉没有抬眼看他,声音淡淡,听着有点敷衍:“只是天冷,不想动弹而已。” 晏沉眯了眯眼,将信将疑,余光瞥见十七拎着饭回来,便闭口不语。 一顿饭沉默地用完。 那日之后,日日造访扶桑阁的人又多了个晏沉。 谢濯玉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看自己书,并不关心他们来不来,来又是为了什么,反正与自己无关。 在隐约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后,他彻底放弃了原本未完全打消的逃离念头,只想平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但容乐珩并不安分,说好听的是像只黏人的小狗……说难听点就是能跟野猴王比谁更窜。 他的脑子里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子,好像完全看不见谢濯玉的冷淡,跟谢濯玉说话时永远带着灿烂的笑容,还爱拖长声音唤谢濯玉仙君。 而晏沉像是在跟容乐珩较劲一般,对他的态度也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不再动不动就威胁他了,不再语气很冲,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勾起唇角看着他笑……说上一些有点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他每日来的时候会给谢濯玉带上一份点心。点心卖相精致甜而不腻,口味也意外地讨谢濯玉喜欢。 除了点心,他还给谢濯玉送花,一日不落。 有时候是一根缀满花苞的梅花枝,有时候又是一大束谢濯玉叫不上名字的花,他只送这两种。 层层叠叠的花瓣上很多时候都还沾着露水,像是刚采下来就被送到谢濯玉面前。 鲜红如火的花闯入视线的刹那,连冬日里那快要渗入骨头缝里的寒冷都好像被驱散了些许,一呼一吸间整个人都要被馥郁的花香包围。 谢濯玉第一次收到一大束花时愣了许久。 他的世界好像只剩下这一方小石桌、那束塞到他怀里的花,还有站在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的晏沉。 容乐珩欢快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模糊,一句都没被他听进去,他的感知好像在见到花的一瞬间就变得无比迟钝。 可是下一刻,他却又将晏沉脸上一闪而过的忐忑看得清清楚楚。 在捕捉到忐忑的那一刹那,谢濯玉胸膛里的心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青云宗草木繁盛,许多拎到凡境可以与花王媲美的漂亮花在这里随处可见,除此之外后山还有个培育了许多灵花异草的药园。 而有件事无人知道,一心沉迷修行、对许多事物不感兴趣的谢濯玉其实是很喜欢花的。 青云宗的许多弟子都知道,谢首席那个闭关悟道的小石室里只有一张又硬又窄小的石床,一张摆了套普通茶具的木桌。与紫月峰李首席那个摆着连床都是白玉做的闭关室一比,当真是简陋至极。 众人只叹谢首席不拘小节、心志坚定不为外界环境所影响,却不知那个简陋的石室还有一个青花色的瓷瓶。 谢濯玉每一次来闭关都会带上一束花,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插入瓷瓶。 他会掐一个法诀,让花在很长一段时间后仍然鲜活如初,直到他下次再来换上新的。 如此许多年下来,即使是一些少见得外人叫不上名字的花,谢濯玉都能叫出名字来。哪怕有些花长得很相像,他也不会认错。 而晏沉塞给他的这束花却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他盯着看了半晌却仍无法在脑中找到一个与之对得上号的名字。 谢濯玉确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花,但看清的第一眼,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了心头。 站在他面前的晏沉、晏沉脸上闪过的忐忑甚至是怀里的花,全都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眼下的事早就发生过,而今不过是情景再现。 谢濯玉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流露出困惑的神色,但很快那点困惑就变成了无措。 他的记忆里没有晏沉,也没有人送过他花……但很快他又想起,他将飞升后漫长的几百年都忘记了。 不完整的记忆怎么能是完全可信的呢。 “小仙君,”晏沉唤了他一声,轻声问道,“你不喜欢这花么?”
第34章 偿命 谢濯玉抱着花,对上他深邃的目光,突然就有点无措。 他总感觉晏沉问的这话还有其他意思,好像不只是在问他喜不喜欢花。 在脑海中闪过这个想法后,那句下意识要说出口的喜欢突然就变成了粘牙的麦糖,以至于他说不出口。 容乐珩暗暗磨着牙,在谢濯玉忽视他时就已经闭嘴。 他盯着那束花看了一会,然后目光飘到了谢濯玉脸上。 在发现这两个人都把自己当空气后,他更是肆无忌惮地盯着谢濯玉看,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表情。 所以,谢濯玉脸上的怔然与无措,甚至连那几分转瞬即逝的羞赧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容乐珩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晏沉这不解风情的家伙居然还知道给人送花讨人喜欢,稀奇。 但在谢濯玉沉默了好一会都没有开口,只是垂着眼看着怀里的花时,他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手肘抵着石桌伸手就要去碰花瓣。 “这花虽然好看,却艳得有点俗气,仙君若是不喜欢也实属正常,不必感到为难。” 说着,他还冲晏沉挤了挤眼睛,笑容促狭又得意。 然而他伸出去的手却在下一刻落空了——谢濯玉就微微侧了一下身子避开了他的手。 “我没有不喜欢。”谢濯玉抿了抿唇轻声开口,语气很淡,纤长的睫毛却在轻轻颤动,“花很好看,谢谢你。” 晏沉单膝点地蹲了下来,一只手搭在膝上,仰着头认真地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 那视线太过炽热,根本无法忽视。 而被这样的视线一直盯着的谢濯玉很不自在,却又无法制止晏沉。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腹压在裹着绸缎的花枝上。隔着裹了两层的绸缎,哪怕是指尖用力按上也不怎么疼,只有一点隐约的凸起。 起身逃跑的欲望突然就前所未有的强烈,在晏沉的注视下,他的脸已经从微微发热到变得滚烫……却又不像那次因病发热的难受。 就在谢濯玉微微皱眉,忍不住要开口问晏沉到底在看什么又想看多久时,晏沉终于悠悠开口了。 “花好看,你也不讨厌花,却又不高兴。那么看来,小仙君讨厌的是送花给你的人啊。” 分明是他自己得出的结论,谢濯玉都还没有说什么,他却已经确定了一般点了点头。 谢濯玉终于忍不住抬眼看他。 晏沉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好像只是在冷静地陈述一个明显的事实。 但是谢濯玉却莫名地在那张脸上读出了一些难过。 “没有的。”谢濯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很郑重,“我没有不高兴,也没有讨厌你。” 晏沉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唇角勾起露出了一个笑:“我还以为能以鲜花博小仙君一笑。既然没有不高兴,怎的连笑都不笑一下?” 谢濯玉定定地望着他,平静地回答:“因为我笑起来不好看啊,这还是君上亲口告诉我的。” 晏沉愣了一下,马上就回想起之前自己的那句话,再对上谢濯玉沉静的目光,突然很想狠狠地抽自己的嘴。 谢濯玉本就是心思敏感细腻的人,看着对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事都会记在心上。这些他早就知道。 他也知道谢濯玉会在乎那句他被恼恨情绪驱使说出来的话,但那时却还是说了出口。 独独没料到有朝一日他不再抵触对谢濯玉的情不自禁,没想到他还会有想献上许多珍宝只换谢濯玉弯眼冲他笑一下的一天。 当真是报应到头了……还是该死的现世报。 晏沉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开口说话时觉得自己的嗓子都干涩得要命:“先前是我胡言乱语,出口伤人,对不起。” 谢濯玉微微睁大了眼睛,表情有点惊愕,完全没想到晏沉居然会向他道歉。 “小仙君容色是无人能及的漂亮,笑起来自然也是很好看的。”这话听着有点轻浮,然而晏沉却说得一脸认真。 谢濯玉偏了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的热意正在汹涌蔓延,烧得他的脖子、耳后都开始发烫。 关于容貌的溢美之词他听了许多,很多都比晏沉这一句夸张。 但他从来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为一句夸奖就羞得脸热耳烧,连心跳都快了许多。 晏沉眼尖地瞥见了他微微泛红的耳垂,心知肚明脸皮薄的谢濯玉已经害羞了。 但他坏得很,偏装出浑然不觉的模样,只是一脸愧色地望着谢濯玉。 “我知道了。”谢濯玉被盯得不得不开口应了一句。 他很困惑为什么晏沉要这么执着这件小事,笑不笑有什么的呢。 晏沉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笑着起身在谢濯玉身边落座,然后将桌上的点心盒子打开,轻轻推到他面前请他尝。 容乐珩在征得谢濯玉同意后伸手也要去拈一块桂花糖糕,却被晏沉凉凉地瞥了一眼后再一次感觉自己的存在真的很多余。 那日的事好像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然而谢濯玉心知肚明,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天悄然发生了变化。 晏沉送他的每一束花、每一份糕点、还有看似随意却又无比认真的话都变成了一颗颗圆润光滑的小石子,投入了他平静的心湖。 涟漪初平又起,几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感情再迟钝的人也应该有所察觉,更何况谢濯玉本就敏感。 静下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偷偷去看晏沉,有个答案在咚咚心跳声里随时都要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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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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