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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智者断然拒绝,“跟亚马蒂斯沾上的东西我一点也不想碰,他们就像下水道里的死老鼠,臭气熏天又难以处理!” 梅芷因为他的形容终于展露笑颜,她现在十分认同这样的话语,再也没有比亲身经历过更能验证真相了。 智者看着摇篮里的孩子,那双清澈的眼瞳还没沾染俗世的纷扰。 “这孩子的未来,注定不会是一帆风顺,我能感受到他身上不安宁的气息。”智者叹息。 “只要活着就好了……”梅芷呼出一口气,“不过我已经打算带着他回到故乡,在那里他也许就能无忧无虑的成长。” “等雨停下吧,天像漏了个窟窿,总下个没完了。”智者说,“我知道一条路能更好的通向城外。” 梅芷感激的点头。 然而那场暴雨始终在下,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像是为了洗刷约撒尔这座城市的恶。 智者白天在河里捞尸体和垃圾,梅芷就在屋子里用他捡来的东西给孩子织衣服。不过令梅芷不明白的是,智者明明有非常卓越的才能,却宁愿住在矮小破旧的屋子里和尸体打交道,而智者始终没有讲述过自己。 直到第三天晚上,雨水涨满了里恩河,智者带来不幸的消息,有人在下城区秘密寻找一个黑发黑瞳的女人。 梅芷明白,她不能再等雨停了,必须尽早离开。 智者问她:“真的对约撒尔再没有一丝留恋了吗?” 她坚定地说:“本来我来到这片土地上就是个错误,这个错误是时候修正了。” 那个深夜,她披上雨衣,怀里被布缠绕着的孩子沉沉睡去,智者带着她绕过城墙,进入一片茂密的丛林。 “穿过这片丛林,一直往西边走,那里人烟稀少有安全的路通往其他地方。”智者说。 “谢谢您,愿伟大的巫族之灵保佑您。”梅芷将手放在额头上为智者祈福。 “我知道你是不属于南陆的人。”智者眼睛深沉,“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我涉足过的有限,但我依然希望你能够回到你的故乡。” “我会的,在您身边是我难得安宁的时日,再见。”梅芷顶着雨踏上未知的路程。 *** “她在那里,快抓住她,不能再让她跑了!” 追兵在后面大喊,梅芷憋着胸腔里的气拼命往前跑。她有些迷失方向,于是越走越慢,但大致方向应该是对的,因为周围渐渐多了不属于约撒尔的植物。 但是最终还是不幸的被追查的人发现了。 她只能拼命逃跑,雨虽然停了,可她的身体已经失温,麻木的双腿像僵硬的机械一般摆动。 不过好在在这片丛林中她身体娇小,能躲藏的地方很多。 怀中孩子的脸颊凹陷下去,他似乎也知道母亲在带着他逃亡,一路上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只默默趴在母亲颠簸的怀抱里。 梅芷亲吻他的脸,给他喂食所剩不多的乳汁。 “相信妈妈,一定能带你走出去。等我们回到故乡,大家都会喜欢我们,没有人厌弃我们,因为他们都是善良的好人,只有妈妈太任性走错了路。” 她此时已经苍白得不成人样,完全凭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在支撑,一旦支撑着她的信念倒塌,她就会跌倒在地再也无法起来。 一次又一次的奔逃,梅芷都在忍不住想:她到底是有多大的魅力值得他们这么坚持不懈,就让她安静的离开不好吗?她明明已经什么都不要了,只是想带着孩子活着,然后回家,再也不出去。 不止是一支队伍在找她,梅芷敏锐的察觉到。 有一伙队伍在追她时亲眼看到她掉进断崖后就不再执着了,她当时趴在岩壁缝隙里听到: “就和大人说她已经被我们杀*死了呗,反正这么高的地方她摔下去一定活不了。这几天可累死兄弟们了,大人却一点赏金也不给。” 其他人附和着走开,直到许久确认安全后,梅芷才出来,她呼出一口气。 但是后来又有一支队伍,明显更加执着,纪律严明,搜索也更加仔细。 她知道是谁派来的了,那个男人的风格一向如此。 而这次她难以逃脱,因为她在的地方空旷,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场所——神国计划将火车建设通往每一处城镇,这里是其中一段铁路,正在铺设轨道。 夜晚的月光下,只有零星的几个车厢摆放在地面上。 她只能躲在车厢里等待,祈祷。可是没有作用,脚步声越来越近,镶铁的靴子踩在铁道的石头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这一次,她流出软弱的泪水,如果是最开始的状态最好的时候,她还能跟这些人搏斗一番,甚至又五分把握能赢,但长期被当作血袋的她身体早就落败下去,身边还有个弱小的孩子,她唯一的软肋。 “就这样死了,其实也挺好吧。至少还是看到了离家乡更近的月亮。”她这样想。 她更想跳起来喊,就说:“你们就杀死我吧,姑奶奶我几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是我再也不会眼瞎来到你们这狗屁神国,当什么该死的蔷薇夫人,地下情人!让弗吉尼亚去死吧!” 可她连这个力气都没有了,没有进食的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可时间过去许久,那些人始终没有更靠近,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月光下,只有她在喘着粗气。 她探出头去,白色的地面上躺着红色的尸体—— 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石头上擦拭手中的刀,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年轻英俊的面孔宛如她见过的以黄金比例雕刻出来的石膏雕像。 “你怀中的孩子要被你压死了。”男人蓝色的眼睛看过来,声音低沉。 梅芷迟钝地低下头看去,她儿子被她压在身体与车厢之间,细小的脖子承受了不该有的压力。 她慌忙撤开身子,只见孩子鼻腔扇动,猛地吸了一口气。 “你杀死了他们?谢谢你的帮助。”梅芷艰难地从车厢中爬出来,披散着黑色长发,像月光下的可怕女鬼。 “……不客气,路过看到太多男人想要对一个女性下手,面对这种行为而不去营救的话实在不是一个有良心的人应该做的事情。” 男人说了长长一串其实梅芷都没太听清,她头晕眼花,只看到男人腰间挂着的水囊。 “……”那人站起身,走过来将水囊递给她,“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人被这么多人追杀。” “壮汉这种时候就不要再问这些话了,”梅芷大口吞咽水,摆摆手,“你要是有食物的话麻烦也给我一点,我已经三天没吃过饭了。” 也许是回到故乡的希望更大了,她难得的回复到了以前的个性,心情也轻盈起来。 对方无言地又从怀里掏出来几张粗糙的饼递过来。梅芷谢谢来不及说出口,手已经将饼塞进嘴里了。 她怀中的孩子因此而跌落下来,被男人手疾眼快一把捞起,看着孩子不停蠕动的干涩嘴巴,他拿起水囊一点点喂进去,那干裂的嘴唇终于恢复水润。 “壮汉你叫什么?”梅芷终于有空问,她看着僵硬抱着孩子的年轻男人有些想笑。 “赛罕。”男人说。 “哦。” “你要到哪里去?”赛罕将孩子塞回到他母亲怀里,孩子的手掌抱着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抓握了几下。 “……”梅芷沉默了会,最后还是选择将自己的目的地告诉这个看起来不是太好脾气的善良男人,“东陆。” “那还很远。”赛罕说,“可惜我要到约撒尔去,不然还能和你们同行。” 他再看一眼那孩子,对方也在看他,黑色的眼睛不停眨动,嘴角冒出一串泡泡。 “是的,但我能走到,无论多远。”梅芷握了握拳头,接着她感慨说,“约撒尔可真不是个好地方,你去那做什么?” “的确。”赛罕认同的点头,“但我有想要知道的事情,关于我的母亲的一些事。” 梅芷也点头,那的确是挺重要的。 “时候不早了,不然你在这里睡一会?我帮你看着,等到天亮起来再赶路。”赛罕看出来这个女人已经太久没有休息了,整个人非常的疲惫。 “谢谢……”也许是难得松懈下来,梅芷不一会就窝在地上睡过去了。 对于赛罕这个救了他们的男人,她十分放心,因为大不了就死嘛,能多活一会还能睡一觉已经很赚了…… 她怀里的孩子却已经会爬了,从无所觉的母亲怀里爬出来往其他地方探索。 为了不让孩子母亲在醒来后因为孩子丢失而嚎啕大哭,好心的赛罕决定帮她看管一会孩子。 于是他把孩子从地上抱起来,姿势奇怪地模仿孩子母亲抱在怀里的姿态。头发都没长出来的孩子看到这么大的人也不害怕,瘦小的脸蛋蹭赛罕的手掌。 小小的一团,柔软而脆弱,赛罕这样想。 月亮一点点向西边移动,孩子始终没有要入睡的迹象,兴致勃勃的在赛罕肩头上东张西望,半个巴掌大的小脸上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 赛罕好心情的将他高举过头顶,这小家伙可比他族群里的那些狼崽子们有意思多了!又漂亮又不哭闹,长大了一定是个漂亮的男孩。 是的,赛罕已经偷偷看了他的性别,不然也不敢抱着别人的女儿各种蹂躏。 在梅芷快要醒来时,赛罕响亮的亲了一口小孩光溜溜的头顶。 郑重的对他告别:“再见小家伙,希望以后能见到活蹦乱跳的你。” 小孩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赛罕蓝色的眼睛弯了弯。 “实在太谢谢你了。”梅芷抱着儿子弯腰鞠躬,“我可以把所有的财产都……” 她摸索的手落空,尴尬地笑了笑,她忘记所有钱币都在奔跑途中丢失了。 赛罕没有在意,反而将里面水所剩无几的水囊送给她,还有他仅剩的干粮。 “拿着这个,可以储水。往西边走的时候尽量沿着山的边缘,山上野兽多,而平原上有异族人。” “谢谢……”梅芷这些天说了数不清的谢谢,她想她还能活着就是因为这些好心的人。 高大健壮的年轻人走路也飞快,不一会就淡出了视线,梅芷将孩子包紧,再次踏上路程。 *** “我听利亚修女说她是在小镇里捡到我的,这是不是说明她也许真的回到了家乡,只是带上我她没办法保证我的安全……” 昏暗的屋子里,祝尧祈求似的看向智者,询问那微渺的可能。 智者看着他湿润的眼睛说:“也许吧……这样的情况也没什么不可能的不是吗?你母亲是个坚韧勇敢的女性。” 祝尧蜷缩起双腿,将头靠在上面:“我从没有想到,她只是想让我们活着就用尽最大的努力。” “我也从没有想到,我的父亲居然是教皇。”他冷静下来,看着手中的那枚蔷薇蛇金币,那半截蛇身像缠绕在他的脖子上,窒息感随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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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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