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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倾低着头,按着自己的头发,想起凉州,想起俞格,想起被擒的王俊,想起当时昏厥的凯文逊……以及,于浩海匆匆赶来时,气势汹汹地给他的那一巴掌,彻底打散了他们的感情。 当时种种,原来已经为今日埋下了祸根。 “所以,艾检和梁队连见都不见我,是根本不打算把我列入嫌疑人当中,是吗?”方倾神情凝重地看向宁朗。 “你还记得李茉莉李中将和他的两位副将徐辰、梨圆杏一案吗?” “记得,两个副将隐瞒他,谎报军情,和丁一劭贸然开战,导致Air六万人丧生赣榆。”方倾明白了,“你是说,这和我跟浩海的情况很像,我也是他的副将。” “是,李中将之所以能够全身而退,是因为徐辰和梨圆杏的大量通信证据显示,他们的确是伪造了军情,故意给李茉莉传递了错误信息,导致李茉莉率领的Air和丁一劭的Also两军进行了不必要的战争,这个案子类比你和于上将,关键点在于,他知不知情。” “他不知情!”方倾猛拍桌子,激动道,“制造方枪倾弹时是在他去往隐歧岛收复格陵兰的时候,我在新兵营研制的,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我拿着项目书去找凯文逊,我跟他两人的合谋,实际上于浩海是个极其反对生化武器的人,他并不赞同。” “他不赞同,但最后还是实施了,方枪倾弹倾炮还好说,这部分属于国家层面已经认证了,当时的统帅和于总联合同意这三种武器大批量生产实施,由此造成的损失,属于为国牺牲,都法不责罪,”宁朗道,“最麻烦的是百草默、百草倾,这些东西没有过明路,还有其他你们在战场上造成的误伤,因为于浩海是你的主将,都不能算到你的头上。” “百草默百草倾于浩海都不知情,当时我和我师父都知道这东西的危害,没有上报国家,是因为我们根本不想大规模生产它。”方倾道,“这是犯法吗?” “方倾,这次对你们的攻击,来自于这二十多年大公主在驻地留下的法律界人脉,各个都是高手。这是他们策划多年准备的结果,而且就挑了塞西莉承诺三个月期满、于上将班师回朝的时候集体爆发,为的就是阻挡他当上总统。我查到年限最早的第一起举报,是你们在演练的时候倾炮熏晕了一头牛,牛从山崖上摔下,放牛的人找到军队里去了,你猜当时是谁出面摆平的?” “凯文逊。” “是,当时有关这方面的诉讼都被他压下来了,他应该是怕影响你制毒的积极性。但从四年前的秋天,他忽然着手让大公主的人,去把当年压下的民怨民愤都收集起来,把这方面的罪证按程序都做实了,我想这个契机是……你们之间是否发生的龃龉。” 方倾回想四年前的秋天,于浩海在驻地朝他发疯之后,忽然昭告天下,他和方倾有一个孩子,方盼盼。也就是这个孩子的突然出现,让凯文逊怀疑方倾和于浩海未了情,留下了后手,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环套一环……简直是每一环都必不可少,连环套一般,把于浩海推向了监狱! 方倾握紧了拳头,一下下锤着膝盖:“宁检,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于浩海很多事都不知情,这个百草默他更是被蒙在鼓里,后面这个毒液我连正式的名字都没有给起,更不用说是他指使我来这么做。我不要他来给我顶罪!” 宁朗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焦急,但这个毒液在文煜岛实施的时候,恰巧……又是你回到他的麾下,做他副将的时候发生的事。在军队中,兵不可犯上,但错也不领命,这是军队由上至下的惩罚措施和手段。在吴检察长和孙尧洋警长缉拿于上将时,他第一句话就把这件事给定性了。” 宁朗看向方倾:“他说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受他指使,这句话会被作为呈堂证供。” “宁检,我要你帮我,你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冤假错案发生吧?”方倾急迫地道,“他真的不知情,跟李茉莉当年一样!这件事我有很多证人,比如艾兰、袁真、李茉莉等等,参与计划的所有人都能作证,于浩海个傻子被我们在船里围追堵截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被甩一身的是什么东西,对,还有我师父!百草默事件他从头看到尾,还有步睿诚,凉州的时候我被于浩海一巴掌扇到地上,就是因为他不同意我制造百草默,跟俞格贸然开战!” 宁朗:“……” 他的沉默,忽然让方倾明白了。 “……他们,他们没人给我作证是吗?” “方上将,”宁朗把眼镜摘了下来,低下了头,“我们想帮你,可所谓的帮你,就是把你送进去吗?” “那你们,你们打算让于浩海替我顶罪?”方倾的脸色煞白,无助地望向宁朗。 “他已经都认了,这次大规模举报是大公主和凯文逊背后的法务集团有预谋、有计划的行动,我们只能狼狈迎战,与其你进去,还不如于上将。” “我不怕坐牢,”方倾起身握住了宁朗的手,“这些年你了解我,我并不像我长得这般脆弱。你能狱火重生回到职场,我也能。” 宁朗幽幽地看向他:“方上将。” “我不能忍受于浩海坐牢,”方倾道,“他是我心里最适合做总统的人,他进去了,水星怎么办?” 方倾疲惫地从检察院里走了出来,回过头,呆呆地看着高处,艾登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艾登和梁文君已经躲了他好几天了,显然,这件事于浩海跟他们都已达成了一致,绝不让方倾涉及在内。连带着舆论也跟着发酵起来,双A之战是落幕了,凯文逊重刑在身,于浩海又怎么能什么事都没有?一个巴掌拍不响,好像此刻于浩海被羁押在牢里,才是最正确的事。 白玉林接过了他沉重的公文包,打开了车门。方倾坐到了后座上,头向后仰着。 白玉林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叫停司机,开了副驾驶的门,坐到了方倾的身边,低头给他的衬衫扣子重新扣了一下。 近一周以来,方倾每日奔波于医院、检察院、警局,魂不守舍,连扣子都系错位了。 方倾忽然握住了白玉林的手。 “方上将,你需要休息了,几天几夜没睡觉了。” 方倾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平安符!” 卜奕之案结束后,塞西莉曾经给了于浩海一个王室之人必备的微型摄录器,取名叫平安符,就缀在纽扣的后面! 他立刻回到医院里去找,好在于浩海从文煜岛回来后就不要脸地把自己的行军背囊塞到方倾在医院的卧室里,方倾把他的包找了一遍,终于找到了那个小巧又精致的摄录器。 摄录器是直传网络云端的,方倾在电脑里按照年限时间顺序,找到了五年前,他们离婚时发生的争吵,甚至再往前,他们每次吵架时,摄录器兢兢业业的记录。 “你往外放的毒,可有信心都收回来?” “你胆大包天,任性妄为,我跟你说的话,你通通都当耳旁风!” “你暂时离开军队吧,我放你三个月的假。” 方倾一点点将当初他们激烈争吵摊牌的摄录视频都拷贝下来,谁承想多年以后,这竟然成了给于浩海脱罪的证据。 “不用了,于少将,我们离婚了。” “……” 方倾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果断地按下了暂停键。 可只是停顿几秒,他便硬着头皮继续听了下去,那是时长将近两个多小时的争吵,方倾通知了于浩海他被离婚的事实,以及理由,于浩海暴怒。也就是在这次争吵中,非常分明地把于浩海这个反生化武器的立场给体现了出来,证据确凿。 方倾分门别类地将他们的有效视频都拷贝下来,忽然看到有大片大片的空白时间,连画面都是静止的。 他奇怪地点开,发现从摊牌离婚的那一天起,于浩海除了找他理论以外,就是在哪里呆坐着,一坐四五个小时,有时,看场景是在医院楼下小花园的椅子上,有时,是在方倾诊疗室的走廊里。 他的呼吸声都充满着不安和凝重,画面推进时,方倾能看到无数个自己的背影,于浩海想追上前去,又不得不停下的脚步。 离婚的事给于浩海造成了很大的创伤,这在瀛洲易感期的那三天里,方倾充分地明白了,可只要回顾当年的事,听到于浩海一味讨饶和道歉,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的无助,方倾就感到一阵阵难过,甚至可笑。 眼泪不合时宜地往外涌出,方倾抬手一把抹去,还在机械地把证据都给采集下来,放到文件夹中。他不能允许于浩海被冤枉坐牢,而他自己却逍遥法外,他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在桌子上,被青羚叫醒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方倾猛地坐了起来。 “我们去一趟国会大厦。”青羚说。 “不,我要去检察院,我今天非找到艾登不可!” “去国会大厦,”青羚道,“艾登就在那里。” 一路风驰电掣,父子俩都没心情说话,到了国会大厦下车时,青羚忽然问了方倾一个问题。 “方倾,你觉得国重要,还是家重要?” 方倾不加思索:“有国才有家。” 进到曾经辉煌一时的会议室,推开了两边厚重的深棕色大门,方倾走了进去。 曾经统帅巴克达坐着的位置,现在是空着的,大公主玛格列特公主的位置上,坐着的是穿着法袍的塞西莉,边上是刘赢,而统帅空位的两边,坐着的是于凯峰和康斯坦丁上将、以及艾登、尹瀚洋,甚至方匀也从昶州回来了,坐在于凯峰的左手边。 方倾心中宽慰,他们回来了,他们一定是为了浩海才回来的。 “于总……” “快来坐,”于凯峰扳动旁边的空位,“我们要开会了。” “是为了浩海……” “不是,别捞他了,就让他在里面待着吧,”于凯峰道,“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要就下一届的领导班子……” “……不捞他了?”方倾愣道,“那我们还开什么会?” 他的语气不善,直接对准了于凯峰:“您又不管他了?您怎么总是把他给踢到一边儿去,他是你捡的吗?” “方倾!”方匀和青羚同时出声。 方倾连续几日神情疲惫,于凯峰对于浩海被羁押的事置若罔闻,已经让他心中有气了,这时听他这么说,终于忍不住发作了起来。 “这要不是他跟您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您的亲生儿子了!”方倾指着尹瀚洋,“如果是他被抓了,你也不管吗?!” 青羚已经走过去把方倾按到了于凯峰旁边的座位上,锤了一记他的头。 于凯峰笑道:“不管,我的儿子当中,只有你出事我才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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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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