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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在他出生后不久,徐清渡就去世了,他应当也没有见过本人才对。 “少爷难道很了解她?”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温子曳某处方面的神经,他低低笑了一会儿,笑容半是讽刺,半是忍俊不禁。 他点点头:“当然,我很了解她。我看过她在联邦系统中的留档,包括她从小到大的所有影像、资料、数据,拜访过她的朋友、下属、合作伙伴,整理过她的语录,分析过她的行为模式,试图用心理学去侧写她的人格类型……” 他语气平静,可这番话则十分悚然。 这哪是儿子在怀念母亲?简直就像侦探在仔细调查任务目标! 祁绚定定看着温子曳,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之处——他对徐清渡的态度实在太古怪、太理性了,冷漠得像一个旁观者,一个局外人,可偏偏徐清渡和他血脉相连。 他到底是怎样看待自己的母亲,对她怀有怎样的感情? 如果完全不在意,又为什么要执着于对方究竟是什么模样,还珍藏着这只属于生母的八音盒? 见祁绚的目光移向八音盒,温子曳也跟着看去,他的另一只手还搭在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似乎在藉此理顺杂乱无章的思绪。 乐曲中的船只度过了风雨、大浪,慢慢平稳下来。 原本的第二章 和煦而暗藏危机,现在的第三章则是在挣扎的疲倦后,探寻到一丝希望。 祁绚的想法飞速流动着,他在结合事实,思考温子曳所说的每一句话。 既然温子曳说,徐清渡不是会顺从家族的人,那么她一定有所反抗。 可最后,她仍然与温乘庭成婚,诞下了温子曳,还就此病故。 她的死,是因为她的反抗吗? 不,如果是这样,温子曳的表现也太异常了。 他在像审视陌生人一样审视徐清渡,又无法从这个名字中释怀、解脱。究竟是为什么…… 灵光蓦地闪出,祁绚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想起之前温形云对他说的那些话,想起联姻最重要的目的。 徐家需要徐清渡联姻,或许是为了攀附温家;那么温家呢? 他们只是想要一个继承人——一个由“S级精神力的父母双方”的优秀基因所结合出来的,天才的继承人。 温子曳就是为此诞生的。 祁绚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猜测,他低声喃喃:“少爷的母亲,为什么还是和少爷的父亲结婚了?” 温子曳给予了他最不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因为她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 “联邦的体外胚胎培育技术很完善,只需要一张结婚证作为合法前提,提供双方的基因分裂生殖细胞进行结合,再由培养皿模拟子宫环境……” 温子曳微笑着,说出的话和温形云几乎分毫不差,“他们甚至不需要上床,就能在十个月后拥有一个孩子。” “所以,你的母亲她……” “嗯,她没有死。”温子曳说,“在我父亲的帮助下,以病故之名,和她真正的恋人私奔了。” 祁绚沉默,乐曲恰在这时进入了最后一章。 与正放的第一章 如出一辙,虚假的《维艾恩瑞》、真实的《瑞恩艾维》,在这一刻合二为一,叮叮咚咚,流淌出春花之美,粉饰着恋情的甜蜜、美好、幸福。 温子曳享受般闭上双眼。 “祁绚,你听。”他说,“大家都很快乐。” 少女得到了自由,恋人得到了爱情,家族得到了扶持,联姻对象得到了继承人。大家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都很快乐。 在这样快乐的氛围中,一名婴孩含着金汤匙出生了。 他生来就有着常人穷尽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所有,财富、权力、天赋,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永远被仰望、艳羡。 “少爷……” 祁绚一时间却说不出话。 他凝视着昏暗灯光下,青年仿佛刻在脸上的笑容,眉梢、眼角、唇瓣,一个角度都不错,看上去无比空洞和虚无。 温子曳带着这样的笑看向他,眼中浮现出一丝生动的讶异。 “你这是什么表情?” 温子曳伸出的手不再相隔空气,实实在在地落到祁绚的头发上,他有点好笑地:“该不会在可怜我吧?” “我还没恬不知耻到能认领这两个字,有钱有权总比没有好。我的身份给我带来了责任与危险,但更多的是优越的生活、开阔的眼界、丰富的学识。这一切塑造了现在的我,我对此很满意。” 他顺着柔软的白发往下,抚过兽人的耳鬓,停顿在脸庞边,感受到对方咬紧的下颌。 祁绚像是有点生气,有点难过,但也没有浓烈到那种程度。 很难形容他现在的样子,温子曳只知道他的眼瞳闪烁着波澜般的清光。 从来没有人觉得他可怜过,温子曳也不需要这种近乎轻蔑的感情。 但他居然并不为祁绚的可怜而感到冒犯,反而心底藏匿许久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难以言喻地悸动起来。 他们维持了片刻沉默,直到乐曲走向尾声,八音盒的摇柄不再旋转,一切归于宁静。 祁绚才开口问:“你恨她吗?” “恨?为什么?” “她不爱你,却要诞下你。”祁绚说,“她不想做政治的牺牲品,于是把你当成解决问题的工具。” 温子曳摇头:“她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没有法律规定母亲必须要爱自己的孩子,况且她未必不爱我,她只是更爱她自己。这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我也更爱我自己,自私是写进人类基因中的东西。” “你该换个思路——她虽然不爱我,但依然诞下了我。我感谢她给我生命,她感谢我给她自由,我们两不相欠,日后再见也许还能当朋友,这不是很好么?” 祁绚居然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但又很快摇摇头。 “少爷,如果你这么想,为什么要探究徐清渡的过去?” 温子曳怔了一下,有些茫然,他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蹙起眉,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察觉到“母亲病故”真相的那天,当时的他不过六岁大,还在第二星域跟着温乘庭学习各种知识,出众的敏感性让他过早地接触到了事情的真相。 他原来不是没有母亲,只是母亲选择丢下了他。 徐清渡在走前给他留下了很多东西,包括她年幼时喜欢的玩具、游戏、童话书,还有这只八音盒。 她甚至给他写了信,像朋友那样调皮地与他问候。 这让温子曳一度十分困惑。 良久,温子曳回过神,缓缓地说: “我想知道她是怎样一个人。” ……他想知道他的母亲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选择。 不知为何,祁绚觉得这样的大少爷看上去有点脆弱。 “不过,都结束了。”温子曳眼中的茫然很快褪去,恢复成平时气定神闲的模样,若有所悟地说,“有疑问,就会想要解答。当时的我应该是想找到答案吧……现在我已经弄清楚了,所以无所谓了。” 他看向祁绚:“会问这样的问题,看来,你和你的母亲关系很好?” 祁绚的面容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很好。”他说,眸光柔和,“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 温子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对祁绚的过去一无所知。 如果他的母亲真的爱他,为什么他会流落十年蛮荒,又被捉到这里? 那位帝国王妃可不像徐清渡,已经“去世”了……
第38章 聊聊天 “祁绚,你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我?”祁绚一呆。 “嗯。”温子曳支着下巴,“可以的话,与我说说吧。” 祁绚顿了顿,他有一瞬觉得很不可思议,自己居然坐在这里,和温子曳像朋友谈心一样聊起彼此的家庭。 不过,或许是因为大少爷的语气柔和得不像命令,或许是因为对方刚刚讲完自己,拉近了他们的关系,祁绚并不排斥这种宁静平和的气氛,甚至隐隐希望这样的时间可以延长一些。 他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我的母亲……她很温柔。” “她叫戴安,是玉脊雪原狼的旁支,白狼种。虽然是第二任王妃,但与父王的感情很好。父王对我们这些孩子非常严厉,每次他要发火,母亲就会抱住我们求情,这时候父王再生气也会松口。” “她喜欢下厨、哼歌,经常亲手做好吃的点心分给大家。 “晚上睡觉前,她会过来我的房间,靠在床头为我唱故乡的小调当摇篮曲……她身上总带着北星域一种花的香味,我记得是铃兰科,开在春夏的交界点,很常见,所以到了时令,放眼满山坡一片一片就像堆了雪……” 其实相隔多年,祁绚对从前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兽人的精神力作用于身体而非脑域,他的记忆力远不如温子曳出色,没办法描述得特别详细。 但那种温暖的印象一直铭刻在他的骨子里,被冰原星的寒风吹拂整整十年也无法消磨。 温子曳听得入神,他能看出祁绚的怀念,这只雪原狼的童年无疑是幸福的。他可能找到了对方性情中始终留有柔软一面的原因。 祁绚很久没有尝试回忆从前的事情了,无忧无虑的对比只会使现状变得痛苦。 可随着讲述,心底某处早已麻木的地方渐渐复苏,刻意遗忘的记忆回笼,他逐渐感受到一阵旷远的思念。 他想到王宫绕绕弯弯的长廊,他会在里边走迷宫一样磋磨掉整个下午。 他想到父王向来肃穆威严的表情,和赞许地抚摸着头顶的大手。 他想起母亲每天清早会为他打理头发和衣服,春末夏初时在领口别一朵雪白的铃兰。 他想到自己最喜欢去的那个小亭子,他会在里边喝茶、看书、吃点心、玩游戏…… 这令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越来越缓慢。 “她非常惯着我,整个王宫就属我最无法无天,谁也管不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有事撒个娇就蒙混过去了。” “所以我总是偷懒,别人上课我溜去凉亭玩,一玩就是一整天,还不会被骂。” “因为这个,一些旁支的孩子很妒忌我,私底下偷偷管我叫‘废物点心’。不过就算我不用心学,功课也完成得比他们都好,谁才是废物一目了然……” 说到这里,祁绚轻轻哼了声,眼中流转出狡黠与不屑的光华。 真是既幼稚、又骄纵。 温子曳心底微微一动,几乎能透过这样的描述,这样的神情,看见少年时期的祁绚,那位备受宠爱、自由自在的小王子。 时光是很神奇的东西,能将人雕琢得面目全非。 单瞧眼前即便在回忆往事,也仍旧习惯性维持着冷漠表情的白发青年,再想想对方这些天所表现出的惊人的适应性与专注力,温子曳实在很难把他与他口中颇为任性、娇气、惫懒的小家伙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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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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