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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 他将视线转向与河岸相对的方向。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幽深的不知名树林,树木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一条年久失修的石阶隐匿其中,石阶上布满了青苔,歪歪扭扭地向树林深处蜿蜒延伸而去。 茂密的树冠之上,隐隐约约有一缕炊烟袅袅升起。 谢微楼收回目光,再次将周遭仔细打量了一番,在河岸边的一棵柳树下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一个人正抱臂斜依着树干,目光望着河面。 阳光下,他冷白的耳骨上那只金色的耳饰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 谢微楼盯着他。有一瞬间,这人的脸似乎和记忆深处某个张脸相吻合。 谢微楼从见他第一眼开始他就觉得,这人干净的眉间,似乎少了点什么。 谢微楼伸手摸了摸脸,感觉到无相傩安然地贴敷在面上,这才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次见到这个人都会下意识摸一摸脸。 这厢,那边正在欣赏风景的人似乎听到了响声,慢悠悠地转过头,松墨色的沉黑眸子也一同看了过来。 “谢道长。”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你终于醒了。” 谢微楼站起身,蹙眉道:“这是哪里?” 对方指了指不远处那堆碎木头:“棺材撞到了岸边的石头,你我就到了这里。” 说罢,他朝着谢微楼弯了弯眼睛,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说起来,道长睡得可真沉,不管我怎么叫,你都没醒。” 谢微楼没回应他,径直走向那已然破碎成片的棺材,去寻找自己随身的东西。 然而当他看到那碎片中空空如也的时候,不禁一愣。 等一下,他的东西呢? 谢微楼心中一阵慌乱,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谢玉书。 却见对方弯腰,从身后的地上捡起一物,随后直起身,朝着谢微楼举了举:“道长,在找这个?” 他手里拎着的,正是谢微楼醒来之后,一直寸步不离的那把剑。 看到剑,谢微楼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他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等一下,我的包裹呢?” 他的包裹,还有包裹里的钱袋呢?! 谢玉书一脸无辜:“我只捡到了这把剑,其他的没见到,许是被水冲走了。” 谢微楼眼前一黑。 他辛辛苦苦攒的五十两银子! 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又将附近搜寻了一遍。 可即便将四周彻彻底底找了个遍,依然不见钱袋的踪影,这让他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待谢微楼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动作,听到那边谢玉书慢悠悠地开口:“只是一个钱袋,道长何至如此?” 谢微楼心中郁结更甚,转头怒道:“你懂什么?这个世道,没有银子,几天就得饿死。” 当然,虽然他饿不死,但是那种饿的快死了又没饭吃的感觉,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 闻言,谢玉书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眸,黑沉如渊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谢微楼:“道长很需要银子?” 谢微楼在心里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眼前这位谢公子,怕是从小被人众星捧月,根本体会不到缺银子的艰难,跟他说这些也只是白费口舌。 他本就是为了那一千两赏银才去就少城主,如今不仅和少城主失散了,自己辛辛苦苦攒的银子也没了。 现在看来,连期待许久的八珍宴也要错过了! 谢微楼不想再与这大少爷多费口舌,沉声道:“谢公子,你我本就是萍水相逢,如今你既然已经脱离危险了,不如就此别过吧。” 说完,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襟,抬脚便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才走出两步,忽然听到身后的声音响起:“道长要去哪里?” 谢微楼没有回头。脚步不停:“我去借船回云阳城,把我的赏银找回来,你自行离开便是。” 身后的人沉默下来,这短暂的寂静却仿佛被无限拉长,周遭的风声,树声都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就在谢微楼专注于脚下时,谢玉书的声音骤然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你又想把我一个人丢下?” 谢微楼脚步一顿,奇怪地转过头。 此时正值温暖的午后,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将世间万物都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之中。 谢玉书一袭玄色长袍安静地立在原地,衣角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面上挂着一如既往得体的微笑。 然而,谢微楼蓦然感觉到周身一寒。 他皱起眉头,自己明明与眼前这个人相识不久,不过是偶然相遇,为何他会用 “又” 这个字? 只见谢玉书垂了垂眼,慢慢启唇:“我们已经顺着河水漂了三天,你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如何回云阳城?” 谢微楼难以置信:“三天?” 如果真的漂了三天,那岂不是已经离上游的云阳城有千里之遥了?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 谢玉书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在他身侧站定。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他身上独有的那股清幽香气,钻进谢微楼的鼻腔。 谢玉书侧头看了看谢微楼:“一千两银子,道长何必这般大费周章地奔波?” 谢微楼一阵无语,心说你懂什么。一千两银子,足够自己在世间维持几十年用度。 谢微楼索性移开脸不想说话,却听得谢玉书又道:“何况,谁说我如今脱离危险了?” 谢微楼忍不住回头狐疑地看向他。 谢玉书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一双修长漆黑的眉眼微微弯起。 他仿若没看见谢微楼狐疑的目光,神色坦然:“我此行本就是路过云阳城,哪曾想路遇鬼怪,随身的侍从护卫都被女鬼吃掉了。” “如今我孤身一人流落至此,望月州山高水远,回去的途中难免遇到些孤魂野鬼,所以正需要有人护送我回望月城。”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直视着谢微楼的眼睛,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道长只要把我平安送回望月城,我不仅帮道长要回云阳城的赏银,再许给道长万两银子,如何?” 谢微楼心想,这天下还有这种买卖? 根据他多年行走世间的经验,心中还是有些许疑虑。 可是话说回来,他本就和此人素不相识,如今又身无分文,是个彻头彻尾的穷鬼,就算这人真要算计什么,似乎也很难从自己身上捞到什么好处。 谢玉书见他久久不说话,也不着急催促,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道长许是还未去过望月城,那里可比云阳城好上不止百倍。” 话落,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轻摸了摸下巴,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对了,道长喜欢吃点心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谢微楼一愣,下意识地重复道:“点心?” 谢玉书的目光落向远处的河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对啊,若是你我即刻动身前往望月城,不出三个月,便能赶上望月城一年一度的点心宴了。” 谢微楼动了动手指:“点心宴?” 谢玉书的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河面,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每年望月城的点心宴上,都会汇聚蓬莱州四面八方送过来的数百种点心,道长难道就没有一丝兴趣?” 要知道,这蓬莱州乃是九州之中最为富饶的州府,那里的人也最懂得享乐,八成研制出来的点心也是冠绝九州。 说一点兴趣没有那是不可能的。谢微楼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低低咳了一声,眉头微蹙: “......不过你我如今身无分文,连路费都凑不出来,又怎么去望月城?” 谢玉书没说话。 他伸出手,取下耳骨上那枚金色的蛇纹耳饰,而后用两根修长的指头捻着,递到谢微楼面前:“不如就用这个做押金,如何?” 离近了,谢微楼这才惊觉这耳饰远比自己想象中更为精致。 上面的纹路细腻入微,宛如鬼斧神工,根本不像是人工打造,乍看之下,竟仿佛是一条栩栩如生,随时都会游动起来的蛇。 看起来价值不菲! 谢微楼有些迟疑地看着他,心中暗自权衡。而谢玉书则抬了抬眼,目光平静,不紧不慢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谢微楼想了想,反正自己是为了救他才弄丢了钱袋,如今收下这耳饰做押金,似乎也并无不妥。 不如先替他保管着。 他伸出手指接过那枚金蛇,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耳饰的金属质感冰冷,刚一贴上皮肤,便带着一丝凉意。 就在这时,谢微楼忽然低低咳嗽了几声。 河边的风,比其他地方更为寒凉,他身着单薄的单衣,站得久了,手脚渐渐泛起凉意。 此时的他,面色雪白,眉尖发梢却又如凝墨般漆黑。 被风一吹,面上的血色愈发稀薄,整个人愈发显得脆弱而精致,恰似由温润白玉雕琢,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谢微楼低头将剑别在腰间,而后抬手,指了指那歪歪斜斜,一路蜿蜒通向树林深处的小路,对谢玉书道: “我见山林中似有人家。事不宜迟,我们趁着天黑前赶过去借宿一晚吧。” 说罢,他率先登上布满青苔的石阶。 然而,没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谢玉书的声音:“等等。” 谢微楼疑惑地回过头。 还没等他看清谢玉书的面容,一件尚且带着对方体温的外袍,便兜头盖脸地罩了上来。
第79章 柔和的幽香裹挟着融融暖意, 瞬间将谢微楼的全身笼罩。 谢微楼连忙伸手将袍子给扯下来,抬头狐疑地看向对方,后者神色丝毫未变。 他想都没想, 伸手将袍子递了回去:“我不需要。” 他拒绝的干脆,语气和神情一如既往地, 对陌生人才会显现出的疏离淡漠。 谢玉书目光落在谢微楼手中那件袍子上, 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紧接着, 他抬脚步伐平稳地从谢微楼身旁径直走过:“道长还是穿上比较好,莫要还没上路,便染了风寒。” 谢微楼微微一怔,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袍子,犹豫了片刻。 河边的风愈发凛冽, 吹得他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 此刻他不过是凡人之躯,就算没有真正的凡人那般脆弱, 但是吹风时间长了,依旧可能染上风寒。 谢微楼迟疑了一下, 到底还是抬手将袍子裹在了身上。 瞬间柔软温热便裹住了他的身体。 谢微楼蹙了蹙眉。 这件外袍穿在谢玉书身上时合身得体,没想到此刻裹在他身上, 却显得宽松了些许。 这公子哥身量看着和自己相仿, 没想到却比自己结实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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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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