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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博士充耳不闻,魔怔了一般继续追问,“你是它的什么?仆从?奴隶?附属品?猎物?共生者?还是说向导?你是引着它毁灭世界的向导,对不对?!” 徐久被他晃得头晕脑胀,终于抓住机会,一把推开了这个疯狂的老人。 “我说了是朋友!”他喊道,“告诉你,你又不信。” 尤恩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身后的研究员赶紧扶起他,又被他狠狠推开。 “你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博士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声音嘶哑,眼神疲惫。“你根本不知道你放纵了什么。” “这是最接近永恒的生物,它以人类为食,并且致力于占据我们的世界,它会吸取人的记忆,模拟人的样貌,取代人的地位……对它而言,人类创造出的辉煌文明不值一提,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是不需要的累赘。父母对子女的感情,妻子对丈夫的感情,朋友对朋友的感情……一切的爱和恨,温情和牵绊,在进化的冰冷天梯面前,都会沦为雾气一样虚无脆弱的东西。” “你不害怕吗?”老人失望地看着他,“看它吃掉你的同胞,吃掉昨天还在和你说话,谈笑的人,接着伪装成他们的样子,去吃掉更多的人……你不惭愧吗?你也是刽子手啊,你也是间接害死他们的杀人犯!” 这一刻,所有人都用憎恶的,痛恨的眼神注视徐久。 老人不再控诉,他对着徐久,低声下气地哀求:“我求求你,倘若你和它的关系当真这么亲近,就请你告诉我吧,它的弱点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然而面对这些声讨,徐久依然是笑着的,他说:“我不知道。” 博士勃然大怒:“你这个……!” “我真的不知道。”徐久又说了一遍,“而且,就算知道,我也不可能告诉你们啊。” 他的态度如此直白,如此坦诚,尤恩·韦伯被一下噎住了。 “我和你们不一样的。”徐久自顾自地说,“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很小的时候,我就被送进了莫比乌斯的福利院,我没有体会过父母对子女的感情。没有人喜欢我,我也不曾喜欢过别人,从我记事起,我就一直为了能吃饱穿暖而费尽心思,我没有体会过妻子和丈夫的感情。” “至于朋友……我不是优等生,高中上到一半,就被莫比乌斯的老师鉴定为没有天分,不必再继续浪费学校的名额。我同样没有资格去结交朋友,因此也不明白朋友对朋友的感情。” “人不能凭空想象没见过的事物。你用我从未拥有过的东西来威胁我,试图让我忏悔,让我觉得愧疚,可是它们一直离我那么遥远,远到我都不敢奢望有朝一日可以和它们相见。” 徐久吃吃地笑了起来,他真的觉得这一切都太可乐了。长年累月,笑容是他用于保护自己的卑微面具,现在,他就用这副油盐不进的面具对付眼前这些地位尊贵的精英,领袖。 “我是什么?我什么都不是,我没有自由,没有自尊,走过路过,谁都可以往我头上踩两脚泄愤……我是什么?我是实验器材,是消耗品,唯独不是人。”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我见过那些犯了错的厨师、文员和清洁工是什么下场,我见过他们躺在实验台上的脸!有很多人昨天还在跟我说话,做一样的工作,第二天就被拉进实验室,像被杀的猪一样嚎叫,叫上几个小时,叫上几天几夜!我进去拖地,拖把上全是血和尿,还有他们身上零零碎碎的肉啊!” “上吐真剂,”博士喘息着,阴冷地说,“早知道他是这样麻木不仁的东西,一开始就该给他用吐真剂。” “忏悔!惭愧!你们有脸问我要这个吗?你们也配!”徐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破口大骂,喊得声嘶力竭,“你们死了才最好,这才是你们应得的下场!你们早就该死了!” 博士怒吼道:“给他打吐真剂!” 令行禁止,尤恩刚刚下达命令,一旁久候的生化人立刻大步踏出,不容阻拦地捏住了他的脖子,拔出的针头溅出一串寒光。徐久一边厉声叫骂,一边竭力挣扎,谁也不知道实验室出品的“吐真剂”有什么副作用,会不会把他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就在这时,沉闷的爆响由远及近,以极快的速度传递过来,生化人部队纷纷警觉,他们拉紧武器,将博士和他的科研团队挡在身后。 ——地面轰然震荡!整个中枢外层都被如此巨大的冲击力撼动了。合金大门炸开一道不可修补的裂隙,数十只同构体发出尖锐的啸叫,从裂隙中凶猛地冲刷出来。 倘若它们真的是洪水,那必然是世间最可怕,最恐怖的洪水。“哨兵”堡垒系统瞬时启动,然而,对异种造成的伤害却微乎其微,只能将它们暂时阻挡在外侧。 同构体可以随意改变身体密度与形态的能力,使再重的火力也变得无用武之地。 “这不可能……”研究员们吓得脸色煞白,“它……它们怎么会合作?” 尤恩博士更是震惊。 他知道实验体的特性,知道它们的本能就是无休止的互相残杀。在仔细研究过有关徐久的一切监控录像之后,他决心一定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样本,也是抱着十分笃定的态度——他始终以为,要对付的实验体只有归属于徐久的那一个。 然而此刻,异种联合的可怖境况,已经彻底击穿了他设想中的最糟的预期。 “博士,快进中枢!”伽马小队大喊,生化人以极短的速度判断过局势,便已知现状不妙,“我建议我们把目标扔下,以此吸引那些畜生的注意力!” 这个决策固然可惜,但已经是当下的最优解,倘若他们将徐久带回中枢,不仅极地站会很快被暴怒的怪物攻陷,只怕连中枢也安全不了太久。 “不行!”博士暴躁地喊道,“他身上一定还有什么别的秘密,一些我们没挖掘出来的秘密,否则它们不会对他如此穷追不舍!” 刹那间,他过早地陷入癫狂的大脑里,骤然闪过一丝灵光。 尤恩猛地夺过研究员手里的枪,冲向还在挣扎的徐久。 “就带你的一部分尸体回去研究,也是一样的!” “博士!”他身后的研究员发出惊呼,仓皇伸手,“我们不能……!” 尤恩·韦伯已经朝被生化人捉在手里的徐久扑了过去,用枪口抵住青年的胸膛。 “就让我们拿走一条手臂吧……”他嘶嘶地说,“把余下的部分扔给它们就好了!” 徐久缩小的瞳孔中,倒映着尤恩狰狞的脸孔,研究员惊慌制止的身影,竭力射击的生化人……还有马上就要扑到眼前,拼命穿过火线的六号。 一切都像电影里的慢动作镜头,在他的视线中同时迸发,交错纵横。徐久的嘴唇动了动,他想对六号说什么,只是来不及开口。 ——枪响后,万籁俱寂。 作者有话说: 徐久:*找到一个水晶棺,立刻决定打开它,然后躺进去*啊哈!现在我是白雪公主了,我要……呼呼呼……我要……*立刻睡死过去* 研究所其他人:*拼命拍打外壳,大声叫骂,要求徐久说出他的一切秘密* 徐久:*呼呼大睡* 大水母:*赶到现场,把其他所有人都当成妙脆角吃掉,同时拍打外壳,哭着要徐久醒来* 徐久:*呼呼大睡*
第26章 愚人一无所有(二十六) 2042年,3月24日 距离我们躲进中枢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十四天。 博士一直对那日的事故三缄其口,底下的人也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要从结果推论,那就是:我们全都遭遇了一生中最可怕的噩梦。 想象一下,你的朋友,同事,身边的陌生人,前一天还在和你就绩点竞争不休的对手……在同一时刻,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来自天外的信号,瞬间变身成了畸形的怪物。它们不光杀人、吃人,也同类相残,同类相食。研究所的武装火力根本无法应对那些拟人怪物的力量,我从来不知道,从人间到地狱,原来只需要短短的几个小时。 我逃了,跟着许多人的脚步一起逃了。极地站已经沦为炼狱,到处是血,残肢,死去的人,还有趴在死人身上进食的异种。许多更具体的细节,已经在我的脑海中模糊,我知道,这是大脑对人体的保护机制在起作用。 ……唯一庆幸的,就是我跟对了朋友。 他是C区的高阶研究员,为人风趣幽默,因为一次实验事故,左手缺了一根手指,我们都叫他“四指”。四指知道中枢的临时密码,他也知道,现在博士和基地的重装部队一定都在那里。 和他汇合之后,带着一群人,我们赶往密道。为了掩护我们离开,C区的警卫几乎全灭……老天啊,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要么被那些怪物削成了碎肉,要么被毒液腐蚀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空气中香得令人作呕,甚至盖过了血腥的味道,四指说,那是怪物们进食时才会分泌出的芳香物质。听到他说的话,我再也忍不住,当场就吐了,不少人也都吐了…… 好在密道的材质十分坚固,它们一时半会儿突破不了。我们几乎是拼死逃到了中枢的位置,那里还有大约三百多名研究员,一想到曾经拥有上万名员工的极地站,如今就剩下这点人,伤感和凄凉就涌上我的心头。 不过,这会儿还不是伤心的时候,面对我们的到来,那些生化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放我们进去,他们要求验血。 大家都快气炸了,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摸到这里,生死攸关,他们居然还让我们先验血?哎,只是事已至此,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就在我们焦急地排好长队,等待生化人给我们抽血的时候,异变突生,最前面的队伍里,两个研究员的头颅忽然裂开了! 那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裂开”,紧接着,它们身上的人皮猛地破裂,就像相扑选手穿了最小码的裙子,它们撑碎伪装,无数锋利的触手乱舞出来,残忍地收割着附近的人的生命。 上帝啊,我本来是个无神论者的,但那天发生的情况,等于逼着我感谢某一个神明,感谢祂让我逃出生天。 生化人终于出手了,但令人绝望的是,哪怕是这些大幅强化过的实验室武器,也不能与怪物相抗衡。三名生化人以牺牲当中一个作为代价,保护着我们这些幸存者逃进了中枢。 现在,我们只剩下两百多人。 此时此刻,与外界的通讯全然断绝,总部也收不到南极的消息。被困在中枢,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是我发誓,只要多活一天,我就会多记录一天的日记。 希望我们能从等待中获取一线生机。 2042年,4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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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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