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隶属于极地站的重装部队共有四支,暴动初期,泽塔小队和伽马小队就被实验体的狂潮彻底吞没。在实验体大规模入侵中枢之后,为了抢救那些浑浑噩噩,但还没有被替代的研究员,贝塔小队也不幸全员殉职。现如今,唯余两名阿尔法小队的成员,是硕果仅存的有效武装力量,拱卫在博士身侧。 “小心行事。”尤恩博士说,“我们这是在走钢丝,稍微不慎,就会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他们绕过走廊,凭借记忆,蹑手蹑脚地穿过运输站通道,抵达C区。 突然,一名生化人抬起手臂,示意所有人停下。 一行人连忙屏住呼吸,强迫自己静音。随着环境的变化,他们脚下的菌毯同时变得越发厚重,墙上的粘膜散发出阵阵温暖的热气,吹得人昏昏欲睡,眼皮沉重。 很明显,他们已经走到了实验体的巢穴范围之内。 按照尤恩·韦伯的研究成果,这些分裂的个体,彼此间抱有强烈的敌意。它们像极了争夺皇位的王储,只将自己视作唯一的正统,而面对其他同源同种的“血亲”,它们总是极尽杀戮之能事,将吞噬对方作为自己的第一要务。 但眼下这一幕,却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 ——起码三头异种,共同沉眠在一个开阔的巢穴内部。 看得出来,它们已经进化得十分完善,不光拥有类人的肢体,更有三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脸,时夜生的脸。 此刻,它们的半透明表皮翻涌着不正常的潮红,浑身上下的眼球都混浊地紧闭着。主体部分不安且焦灼地抽搐,从躯干上蔓延出的触须与口腕,也在一刻不停地向外延伸,分泌粘液,凭空塑造着什么。 它们不断改变巢穴的形状,将它转换成更封闭,更复杂崎岖的地形,即便在睡梦中,它们仍然在墙壁上涂抹着芬芳的物质,使其闻起来温暖、馥郁,带有一丝辛辣的余韵。 这不是研究员们闻过的任何一类气味——实验体进食时的香气,远比这个恶心腻人得多。 “它们到底在干嘛?”一名研究员害怕地问。 尤恩·韦伯哑然良久。 “……求偶。”他震撼地说,眼神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它们在求偶!” 不会错的,哪怕在深度睡眠中,它们也在进行着无意识的求偶行为,这说明了什么呢? 他的声音只是略微大了一点,前方的异种便不约而同地停止抽搐,猛地在躯干上睁开了无数双不规则的钴蓝色眼睛! 所有人顿时闭住呼吸,退缩到角落的阴影里去。 异种发出狂躁的嘶叫,乍然从梦中惊醒,它们显得分外恼火,但介于血清的作用,它们暂时无法嗅探到生人的气味。 “还是没有!”其中一头愤怒地咆哮,口腕用力抽出,将自己在睡梦中塑造的巢穴砸成一片狼藉,语气中含着显而易见的渴求,“我找不到他……找不到他!” “他不见了,被藏起来了,”另一个悬浮在空中,嘶嘶地自言自语,“碎块要独占他……这不公平。” 第三个没有出声,大量无法遏制的,用于筑巢的生物质,从它裂开的嗉囊中喷涌而出。它吸气、吐气,神态饥渴不堪,像发作的瘾君子般不住颤抖。 研究员们大气不敢喘一下,这三头异种全是十分强大的个体,假如一不小心引起它们的注意力,那极地站可就真的当场全灭了。 于是,他们只能听着这三头怪物用嘶哑难辨的咕哝,尖利刺耳的咆哮杂糅交流。半晌后,第三个终于稳定下来,可以使用语言,并且一锤定音。 “继续找,他肯定没有死,他还活着。” 一阵窸窣声后,怪物们亲自动身,离开了巢穴。慢慢的,附近归于平静,确认它们已经远去,人类才敢颤颤巍巍地走出藏身处。 沉默中,艾雯轻声细语,打破死寂的氛围:“所以,它们究竟在做什么呢?” 另一个人粗声粗气地回答:“很明显的筑巢行为,别告诉我你们看不出来。” “你才别告诉我,这些畜生还有繁殖季……” “事实比白纸上的墨还清楚,我敢断定,它们在找的人就是‘徐久’!但为什么呢……徐久是人类啊,他怎么能激发它们的筑巢行为?” 研究员之间爆发了小小的争论,博士则一言不发,穿过巢穴,继续向前走。 越是往里前进,他们遇到的实验体就越多,大多数时候,它们互相吞噬,激烈厮杀,并没有像之前遇到的三名个体那样,形成相互合作的关系。但它们可怕而饥饿的窃窃私语,却如同燃烧的雾气,无处不在地萦绕盘旋。 “母体……” “……伴侣。” “找到他!” “这不公平……” “他是我的,碎块却把他私藏起来……找到他!” “这不公平!” “伴侣?”听见这个词,其他人都惊疑不定,“它们说的莫非是徐久吗?” 长久的缄默当中,博士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的震悚之情。 按照实验体的精神网络学说,那么之前三只异种的合作关系,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了找到被藏起来的徐久,它们情愿抛弃本能,与自己的“碎块”进行合作。它们在睡梦中进行通感,利用增幅强化之后的精神联结,试图定位到徐久饲养的那头异种,以此来探查它到底把徐久放置到了哪里。 这几乎是基因层面和灵魂层面的双重吸引。类似连锁反应,经由实验体之间的共感辐射,徐久的存在,犹如山火燎原一般,点燃了极地站内所有异种的发情期,使它们一同陷入了如痴如狂的热潮当中。 ——伴侣。 尤恩·韦伯想尽了一切可能,思索那个低级清洁工的血如何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思索他究竟是怎么与实验体日夜相处却还没有变疯,没有被它吞进肚子,思索他凭什么可以保全自己的性命…… 然而,他唯独没有想过,徐久会是阿克尔实验体的伴侣。 要是不能把他带走,就该在那时候就彻底毁了他,让他死的连渣子都不剩下啊!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 博士咬紧牙关,前所未有的悔恨煎熬着他的身心。他打了一个隐秘的手势,一行人无知无觉地改换了方向,胆战心惊地在炼狱中行走。 · 徐久徜徉在温暖的羊水里。 安心适意的幸福感无处不在地环绕着他,将他深厚地包裹。他无忧无虑地在这片属于自己的海洋里到处漂游,不需要害怕,更没有什么是值得他躲避的。 如同置身于母亲的胞宫,在这里,他不会受伤,不会痛苦,不会难过。这里就是他一生梦寐以求的家园,他赖以为生的港湾。 ……嗯。 我受过伤吗? 徐久闭着眼睛,眉头轻皱。 我以前很痛苦,很难过吗? 他的眼皮跳动了一下,连续的梦境忽然出现了轻微的断裂。 记忆深处,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回零碎的画面,研究员、实验室、枪响、刺眼的白光,一圈围上来的黑影,而他就趴在最中央…… 我没死吗? 我应该已经死了啊? ……等等,我为什么是“应该已经死了”? 碎片连成片段,片段衔接成一个整体:老人扭曲的脸孔,按在胸前的枪管,炸裂的火光,转瞬即逝的巨大痛楚…… ——砰! 徐久猛地睁大眼睛,长吸一口气。 “……哎哟!” 紧接着,他不住咳嗽起来,因为他真的浸泡在成分不明的液体里头,惊醒的一瞬间,冷不防呛了一大口到嘴里。 徐久在里头扑腾,连忙按在头顶的奇怪粘膜上,手忙脚乱地撕开了这层柔软的屏障,总算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大量记忆瞬时涌上脑海,等他缓过来,赶忙往心脏的位置一摸,那里的皮肤好端端的,只有一个浅浅的白印,一点儿看不出被子弹穿透过的痕迹,再探探心跳,除了稍微快一点,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 “我没死?”徐久在身上摸来摸去,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我怎么没死?” 哈,我懂了!肯定是六号救了我。 徐久坐在温暖透明的液体里,好奇地掬起一捧,水液泛着微微的蓝色,里头还漂浮着一朵朵细小如绒毛的……浮游生物? 我刚刚呛了一口进嘴里,不会有事吧…… 他心里惴惴,再低头瞅了眼自己,发现身上什么也没穿,整个人光溜溜的,急忙坐起来,打算找件衣服披上。 可等到他真的起身,环顾四周,徐久即刻傻眼了。 不是,我这是在哪儿啊? 此时此刻,他愣愣地坐在这个巨大空间的最中央,感觉自己就站在什么巨型动物的体内,地板覆盖着厚厚的,菌毯一样的被膜,犹如冻结的海面,泛出水晶般深邃的幽蓝色泽,墙壁同样如此;高高的天花板上没有灯具,而是垂落着成千上万无风自动的,丝带一样飘摇的触须。 他躺下的地方,则是一张中空的胶质肉床,宛如一个活的休眠仓,将他高高地簇拥在其中。越往下看,徐久越觉得这个东西的构造就像一朵肉造的莲花,最下面绽放着巨大的,筋腱剔透的瓣膜,正一张一合,按照呼吸的频率鼓动着,透着漫不经心的妖冶。 面对这个诡异的地方,是个正常人都该怕得两股战战,然而徐久除了好奇之外,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就好像……就好像他和这个空间拥有某种亲密的联系,潜意识里,他能确保自己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六号呢? 徐久左顾右盼,不知道六号到哪里去了,篮球场那么大的地儿,就只留了他一个人,搞得人怪毛的。 这里太空旷,又像有生命一样邪门,徐久没敢大喊六号的名字,怕喊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因此只能自己小心翼翼地爬出来,打算寻摸一件衣服穿,老光着算怎么个事儿呢。 他试探着踏出一脚,踩在那些看似柔软的胶质上面。 ……嗯,触感还蛮奇怪的。 明明看上去那么光滑,但皮肤接触上去,又带着丝绒的感觉。温度亦是恰到好处,并且十分有弹性,妥善地贴合着每一寸肌肤的弧度,不必担心会有尖锐的小石子硌到脚底。 徐久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慎重地踩着胶床的台阶,一步步往下走。来到瓣膜跟前的时候,他鼓起勇气,轻轻用手拂开它们,掌心却忽然一凉,像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舔了一下。 徐久的表情一僵。 这东西真是活的! 似乎是嗅到了徐久的气味,那些瓣膜纷纷伸长,像许多个半透明的大麻袋,朝他围拢过去。徐久惊慌失措,赶紧挣扎着,四肢并用地爬开了。 吓死人了……! 他头也不敢回地跑了出去,整个空间暖和得十分诡异,换作以前,徐久连想都不敢想,自己可以这么不着寸缕地走在极地的建筑物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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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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