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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是救了他们的那个人,”孔宴秋摸着他柔软的头发,低声说,“不要怀疑这一点。” 见巫曦的心情还是有些低沉,孔宴秋斟酌词句,到底不敢多说什么,唯恐勾起他的思乡之情。想了想,他另起话头,抱着巫曦的肩膀道:“做了大好事,我们今天去泡一泡热泉,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吃温泉蛋吗?” 巫曦稍稍打起精神,笑了起来:“嗯!好啊。” 载着他,孔宴秋果真在山腰处找到了几口碧绿冒泡的热泉。周遭岩石堆叠,宛如天然的屏障,更兼水质清澈,用手探一探温度,烫热得刚刚好。 “啊,真不错!”到底是小孩子,上一秒还在消沉,下一秒便开心地笑了起来,巫曦脱掉鞋袜,高兴地招呼孔宴秋,“快来快来!” “你先玩儿着吧,”孔宴秋道,“我去处理底下的毒龙。” 巫曦心下了然,挥挥手道:“那……你去吧!别撑得吃不下我的温泉蛋就好。” 受到他的调侃,孔宴秋也不恼,他微微一笑,用芥子术取出这次度假的毛巾和新衣服,并着一筐小蛋,给巫曦放在旁边,然后再展翼飞下山岩。 巫曦快乐地把自己脱得光溜溜,毫不犹豫地跳下水。 “嗷,好烫!” 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他便心满意足地扯过一条毛巾,盖住岸边的岩石,把头垫在上面,惬意地享受热水的冲刷。 天上的落雪一刻不停,只是泼洒到火山上空,便被蒸腾的高温融化,化作丝丝细雨,轻轻飘落在巫曦的脸上,肩膀上。 泡在滑润熏热的山泉里,感受天空飘拂的凉悠悠的小雨,真是人生的一大乐事。 没过一会儿,孔宴秋就化作原形飞上来了。大孔雀带起一阵血雨腥风,一头攮进旁边的池子里,瞬间洗得黑红四溅,巫曦滋儿哇叫道:“你那边的脏水都泼到我的池子来了!” 黑孔雀从池子里举起一颗鸟头,无辜地“嘎?”了一声。 “嘎!”巫曦气得拿毛巾围在腰间,跳起来就冲孔宴秋泼水,“你还嘎,你还好意思冲我嘎……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一个举着盆狂泼,一个张着翅膀乱掀,顿时将两座不大的温泉池子搅得风云变色,地覆天翻。 巫曦:“啊哒哒哒哒——” 孔宴秋:“啊呸呸呸,什么东西!” 巫曦:“是我的愤怒!接招吧孔宴啾!” 巫曦骑着倒挂的空木桶——原本是用来装温泉蛋的——从半空中英勇地降落进敌方的水池子,并且十分戏剧性地与敌方的羽毛翻滚、纠缠。而孔宴秋佯装不敌——或者说真的不敌——十足虚弱地倒在池边,往嘴里咳出许多破碎的蛋壳。 毋庸置疑,邪恶瘦香肠的实力不容小觑,在和黑孔雀的战斗中,又一次取得了胜利。
第51章 净琉璃之国(十九) 经过一番世界大战,先前的两个池子实在是被祸祸得不能看了,两人遂集体迁移,转换阵地。 “有守生在,我不怕毒龙报复。”安静下来之后,巫曦趴在池边,在他对面,孔宴秋也学着他的姿势,往池子边上趴着,“可它们真的敢吗?我的意思是,天上明明还有个金曜宫……” 整个大荒,恐怕只有巫曦能如此轻松地在孔宴秋面前提及金曜宫的名字了。 “金曜宫不会出手的,”孔宴秋摇头道,“他们自觉犯下的杀业太重,如今毒龙刚刚繁衍出气候,他们必定对此视而不见,继续紧闭门扉,做他们的缩头乌龟。” “明明那些毒龙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巫曦迟疑道,“那个俱时协罗口口声声,说它父亲喜欢活剖小儿心肝,我不觉得让它们活着是件好事。” 孔宴秋叹了口气,轻声道:“是的,你说的没错。毒龙为祸大荒,戕害生灵,可金曜宫孔雀剿灭它们,难道是为了主持正义吗?恰恰相反,他们屠杀毒龙,不过是为了一己口腹私欲——就像今天的我一样。” 他露出苦涩的神情:“说到底,我和他们也并无不同……” “不啊!你怎么会和他们一样呢?”巫曦立刻反驳,“你有我,这就是你和他们最大的不同之处啦!” 他说得理直气壮,温泉间白雾弥漫,孔宴秋不禁一愣,而后微笑着应和:“是是,殿下高瞻远瞩,我是万万想不到这一层的。” “略——”巫曦冲他吐舌头,“我才不是什么‘殿下’呢!” 他用脚趾头踩着泉水,忍不住忧心忡忡地问:“不过,听你这么一说,那个俱时龙王既然能从那么多孔雀手底下……嘴底下逃出生天,必定很有手段,它……它肯定会知道我们干的事,对不对?” 孔宴秋垂下眼睛,半晌,他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按常理来看,我是孔雀,是毒龙避之不及的天敌,它们应该不敢找来报复;可从感性上讲,俱时协罗是龙王的大儿子,又被它父亲养得如此壮硕肥美,受重视程度可想而知……” 巫曦:“等一下,受重视程度不是这么算的吧。” 孔宴秋沉思片刻,道:“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 在内心里,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毒龙危及到巫曦的安全,他便立刻带着神人撤回业摩宫。尽管他实在不想回到那里,但只要巫曦是安全的,自己就可以安心下来,慢慢地着手收拾那些毒龙。 “唉,也只能这样啦。”巫曦叹口气,很快的,他的眉目便舒展开来,仿佛没有什么愁绪,能在他光洁的眉宇间停留太长时间,“反正他们要来就来,我倒不是很担心,大不了我们就跑嘛,守生开着,他们破坏不了屋子,我们随便飞到哪个地方去,它们还能追得上我们吗?” 孔宴秋口角含笑,认真地说:“你说得很对,咱们就该这么办。” 深夜里,巫曦身上缠着一条毛巾,和湿漉漉的孔宴秋坐在岸边。他们点燃一盏青玉小灯,再你一个,我一个地分享温泉蛋。 灯火将四周照得明亮而温馨,映着天上飘落的雨丝,他们则把腿放进热泉当中,一边闲适自在地踢着水玩,一边吃热腾腾的流心温泉蛋,简直舒服得没边儿了。 夜更深了,他们也不打算回去。这一次,两人做足准备,将一叠厚厚的兽皮褥子带来这里,在山岩下面铺成小床,再支起树干,往上面笼一层迷蒙的纱帐,这便是一顶野营的帐篷了。 巫曦绞干湿漉漉的头发,换上睡衣,钻到又软又厚的暖和兽皮上面,招呼孔宴秋:“快来躺下啦。” 于是,孔宴秋也甩干羽毛上的水珠,掀开纱帐钻进来。 巫曦调小了灵火,让灯光变得如月色般朦胧。他笑嘻嘻地躺在孔雀翅膀下面,夜晚静谧安宁,不远处,热泉汩汩地发出些玲珑清脆的水声。 “真好呀,”巫曦叹气,“躺在这里,好像世界上所有的烦恼都离我而去了。嗯……虽然我也没什么烦恼就是了。” 这么好,你还想家吗? 听见他这么说,孔宴秋的脑袋里瞬间蹦出这个试探的问题。 不,不能这么直白。应该说,你还想回长留吗?既然你的父亲不喜欢你,那里又少有对你好的人,不如就跟我一直在一起,我会和你分享我拥有的一切事物…… 不不不,这么说也不妥当…… 孔宴秋的脑子里来回转着乱七八糟的纷杂念头,巫曦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便问:“怎么了?” “我,”孔宴秋张了张嘴,“我在想一件事。” “一件事,什么事?” 孔宴秋迟疑半晌,还是选择委婉地切入话题:“今天,你不是看到了一些长留的孩子……” “哦,那个呀,”他还在那边想方设法地含蓄,巫曦快人快语,已经挑明了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想家,打不打算回长留,对不对?” 他这么直截了当地戳破了自己的心思,孔宴秋登时被噎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巫曦叹一口气,黯然道:“我当然想家了,世上漂泊的浪子,没有人会不思念家乡的。” “可是……!”孔宴秋的翅膀扑扇,一下急了,“可是你也说了,你生父,还有长留王宫里那些拜高踩低的小人——” “我晓得,你先听我讲。”巫曦安抚道,“没错,我的父王不喜欢我,我的兄长无视我,宫人大臣看不起我,但排除他们,还是有很多人一直呵护我,爱着我。我阿嬷已经年老,我真的不敢想象,她知道我丢失的消息之后,会有多么伤心。” 孔宴秋的嘴唇微动,他的心直直坠进无底深渊,一瞬失落至极,连开口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但是,我也不能就这么离开你啊,”巫曦接着道,眼神亮晶晶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答应你了,要把你的病治好的。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怎么能违约反悔呢?” 孔宴秋晦暗阴冷,快要梗死的一颗心,忽然就松活了起来,像是照进了一束阳光。 巫曦慰藉地摸摸他的羽毛:“而且我不是说了嘛,等你痊愈了,就带你回我的家里看看,司膳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孔宴秋的心脏忽上忽下,只随着面前这个小小神人的话语和言行而跳动。上一刻,巫曦才表露出思念故国,准备离开的念头,他便窒息地眼前发黑,透不过气来,下一刻,巫曦就轻松地打消了他的疑虑,让他立刻觉得自己如获新生,仿佛重新活过了一回似的…… 他张开手爪,重重地将巫曦搂在怀里,紧得像要把他贴进胸前的皮肉里——倘若能贴进皮肉里,那就最好了! 小坏蛋,孔宴秋气恼地想,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嘴上、心里翻来覆去,只能喃喃地咀嚼,念叨着一个词。 ……小坏蛋。 直至两人回到家中,平安无事地生活了数周,孔宴秋的情绪才有所好转。为了让他转变心情,巫曦决定给他找点事情做。 “铛铛铛!”他举起一个套盒,向孔宴秋展示,“看,木雕盒子!” 孔宴秋不解地仰起脸,巫曦打开给他看:“这是小刀,这是木头块,这是木炭笔,都是以前我无聊的时候解闷的工具。那时候你还没醒,我找不到人说话,发现雕木头可以让人集中注意力,变得平心静气。来,你也试试。” 孔宴秋愣愣地低头看木头块,又抬头看他。 “快试试啦。”巫曦催促道。 其实,巫曦是包含着一点坏心眼的。 但凡初学者,雕出来的东西总是歪歪扭扭,不成个样子,到时候,他就可以指着孔宴秋的作品大肆嘲笑一番,然后再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一些“世事岂能皆顺遂人意”“要接受人生中的不完满和缺憾”之类的大道理…… “雕好了。”孔宴秋说,举起一个造型灵动,栩栩如生的巫曦小人像。 巴掌大的木头小人,五官活泼,四肢匀称,手指根根分明,完美得简直闪着金光,冒着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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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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