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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宗停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给划了,觉得略显丢人,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呃,不用管......” 陈泊秋却没放开他,声音闷在口罩里,嘶哑而含糊:“不能见风,有伤口容易感染。” 陆宗停吞了吞口水:“哦。” 陈泊秋打开他的药箱,从里面拿出止血巾小心翼翼地覆在他伤口上,然后指尖轻点按压止血,整个人看起来平静得称得上是温和,仿佛刚刚两人的争执还有他身后的沙尘风暴都与他无关。 他的脸捂得严严实实,陆宗停看不清他的表情,就盯着他露出来的一截苍白晶莹的手腕,还有上面清晰可见的蓝色血管看,觉得漂亮得像青花瓷一样。 “手会感觉吹到风吗?”陈泊秋忽然出声问他,把他弄得一咯噔。 “没有。”陆宗停摇头。 “冷要说,不能受风。”陈泊秋声音嘶哑。他明明觉得冷,却还在不停地冒汗,他实在有些看不清楚,就摘下了护目镜,抹掉流进眼睛里的汗,再帮陆宗停处理伤口。 陆宗停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还有白皙透明的额头有些发愣,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要脸极了,一个不完整的拥抱就把他弄得心里没火了,小腹倒好像烧起火来,可能他自己才是有什么大病。 陈泊秋动作轻柔却很迅速,很快就把他的伤口包扎起来,然后合上了自己的药箱,护目镜也戴了回去。 “回去休息吧,”他说话更加嘶哑吃力,几乎每个字都带着轻微的气音,“感染源排查还没做完,跟大家说一声,尽量不要、再出来。” “什……”陆宗停收起自己那些稀奇古怪的念想,别过脸干咳一声,“什么感染源排查?” “就是……消毒,我会尽快,”陈泊秋知道陆宗停不会有耐心也没兴趣听什么细致的过程,费劲地想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比较简单贴切的答案,然后又说道,“之后也会在外面守着,你、放心……不会有事。” 他原本想说,你相信我,但很快改口。 他不会再相信他了,他不能忘。 陆宗停微怔:“你自己?我找人帮你。” 陈泊秋拒绝:“不用,不安全。” “知道不安全你还自己去做?”陆宗停忽然想到什么,“你刚刚是做了一部分后去吃饭的?” 陈泊秋没有理解陆宗停的意思,一边背着医药箱一边吃力地起身:“不吃了……现在去做。” 陆宗停还想说什么,多维仪却忽然传来沈栋的通讯请求。 “上校,在金水河源头执行任务的黑舰发来报告,有个小姑娘守在一具蛇类畸形种尸体旁边不肯走,说那是她爸爸,我现在过去看看情况。” 陆宗停蹙眉:“什么年纪的小姑娘?” “目测十岁左右。” “这么小??”陆宗停微惊。 无论什么年代,孩子永远都代表着新生的希望,有时候在一些旧城区会有存活下来的居民向三舰军哭喊着跪地求救,如果是成年人,他们大多只能忍痛无视,但如果是孩子,就得想方设法地救下来才行。 “位置传给我,我也过去,”陆宗停结束通讯,对陈泊秋道,“你跟我去。”
第12章 思念 “你跟我去。” 陈泊秋坐在三栖车内,仍旧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陆宗停这句话。 简短,干脆,没有任何感情。说完了之后也没有要等他回复的意思,直接就转过身走了。 他和林止聿从基地里救出来的小孩,已经长得很高大了,就算是在漫天烟尘和遍地巨石中,他的背影也一点不显得渺小脆弱。 但是陈泊秋总是时不时地会想起以前那个只长到他大腿那么高的陆宗停,童音还没有消去,换牙期说话甚至有些漏风,总是在他去灯塔上班的时候抱着他的大腿不撒手,眼泪汪汪哼哼唧唧地撒娇,说:“我跟你去”。 — 陈泊秋不会用陈中岳的方式来训练陆宗停,相对来说他给他的任务说得上是轻松快乐的,而且会给他很好的饮食和足够的休息,但是陆宗停对自己比较狠,经常练到浑身散架高烧不退,然后趁机赖着陈泊秋撒娇。 他很喜欢陈泊秋身上药物的冽香味,喜欢埋在他怀里或者后腰像小狗一样蹭个不停,然后不停耍赖,刚开始陈泊秋会有些不知所措,后来小狗的样子实在可怜,陈泊秋就开始学着回应他,再后来每句都会回应他。 “泊秋哥哥,别去上班啦好不好。”陈泊秋在厨房里煮面的时候,陆宗停多半要窜进去抱他。 陈泊秋被他撞得一个趔趄,然后稳住身体,无奈地道:“要去的。” 陆宗停呜咽道:“我都生病了,你陪我嘛。” 陈泊秋一手翻搅着面条,一手轻轻抚摸窝在自己身前毛茸茸的小脑袋:“很快回来。” 陆宗停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陈泊秋:“那我跟你去可以吗?” “外面冷,宗停会难受的,”陈泊秋关了火,把面条盛出来,试了试陆宗停额头的温度,“你看,还烧着。” “是你手太凉啦!”陆宗停一把握住陈泊秋的手。 陈泊秋微怔,随即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凉的话宗停不要碰。” “我不!我要给你暖起来!”陆宗停一双小手努力地裹着大手,然后边搓边哈气。 陈泊秋怕他生着病出去再病得更厉害,先喂他吃完了炖煮软烂的面条,又费了很大劲儿把他哄睡,要出门的时候,他又啪嗒啪嗒地从卧室里出来,眼泪汪汪地抱住他的大腿。 陈泊秋蹲下来给他抹眼泪。他不会安慰人,哄孩子更笨了。 他问陆宗停是不是做噩梦了,陆宗停不吭声就抽抽。 他又问是不是冻着了,还是病得难受,陆宗停还是抽抽不说话。 他没办法,只能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轻声重复“不哭了”,于是陆宗停开始干嚎。 陈泊秋无奈地抱着他生硬地干哄。 上一秒还泫然欲泣的小屁孩,马上就趴在陈泊秋肩膀上得意地笑,等陈泊秋放开他了,他又挤出眼泪瘪着嘴,仿佛全世界的委屈都他一个人受了:“我想跟你去,泊秋哥哥。” 陈泊秋用纸巾给他擤了鼻涕,叹着气道:“走吧。” “好呀!”陆宗停差点把鼻涕又笑出来。 小时候的陆宗停腿有些短,胳膊也肉肉的,跟基地外很多可爱的小孩子没有区别。走路的时候他比他快一两步,他就委屈巴巴地说,泊秋哥哥,你等等我嘛。 明明他的手一直牵着他的,只是大人难免走得快些,但小狗就是喜欢撒娇,喜欢像个挂件一样赖着他。所以后来他都背着他走,直到他不愿意让他背了为止。 现在他长大了,自己能走得很快很稳,不会再需要他了。以前会因为找不到他就撅嘴翘脚闹脾气,现在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他也不会难过了。 甚至可能……都不会发现吧。 其实这样也很好。 以前林止聿经常在他耳边念叨,说泊秋啊,我是你哥哥,我一定得死在你前面,你得送我。 陈泊秋不明白。 林止聿又说,一个人真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是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也离开人世的时候。一个人的离开,会给那些活着的记得他的人带来至死难消的痛苦。 “哥比较自私,受不了这种痛苦,所以对不起我们泊秋了。”林止聿红着眼睛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有些哽咽。 但陈泊秋也没有很明白,一直到林止聿死去,他每日每夜被那种至死难消的痛苦凌迟的时候,他才知道活着的人想着死去的人究竟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他的多维仪里面保存着很多以前跟哥哥通讯时哥哥的影像和声音,每一段记录都是真实存在的,可是每一段记录都无法真正还原他的温暖怀抱和细致言语。 那些明明都是他,却又都不是他。 他想再见他,却知道他再见不到他。 这样的艰难,陆宗停也在承受着,带着对陈泊秋的恨一起承受着,他经常摸着哥哥的勋章和绶带发呆,也经常去陪林荣平上将喝酒,陈泊秋都看着,他知道他很痛。 陈泊秋曾经担心过,小时候那么依赖他的陆宗停,如果林止聿不在了,他也不在了,他该怎么办,他会不会疼得很厉害,却没有人能给他擦眼泪,再抱一抱他。 现在他看到了陆宗停对他的恨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也就明白自己不用再担心这件事情了。 他死了的话,他或许要好受一些,把哥哥害死的人死了,许慎、沈栋,还有海角很多尊重敬爱他的人都陪着他,他会好受一些的。 虽然他会带着小柠檬先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生活,但是小柠檬长大了也会恨他的,他应该会很愿意帮忙把他死去的好消息带给陆宗停吧。 — 陈泊秋将手轻轻搭在钝痛的小腹上,有些难受地挺了挺腰,但是缓解不了里面沉闷的痛楚。 金水河的源头没有沙尘风暴,但天气并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天空是像血迹快要干涸一样的黑红色,沉甸甸的云团仿佛触手可及,张牙舞爪着几乎要压到人的心口上。 饶是陆宗停也觉得呼吸不太畅快,他也是到了这里才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戴着能辅助呼吸的净氧面罩。 自从许慎跟他说畸形种组织的事情以来,他一直没有睡过几次好觉,眼下也是起码三天不眠不休,陈泊秋又天天气他,乍一下吸入这么差劲的空气,从鼻腔到整片脑壳都火辣辣地疼。 这里离沈栋他们在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三栖车无法行进,他下车往前走了几步,就扶着棵树想闭着眼睛缓一缓,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覆在了他的口鼻之上,松紧适宜的乳胶带轻轻圈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睁开眼,看到陈泊秋在给他打开净氧面罩上的阀门,那一刻他心底的想法居然是:他是怎么做到给他戴个面罩都没碰他一下的…… 陈泊秋低头合上他的药箱,有些细弱的声音从他黑色的口罩后面传来:“休息一下。” “你不戴?”陆宗停在陈泊秋的药箱关上之前瞥到里面还有别的面罩。 “我能适应。”陈泊秋摇了摇头,说话有些滞缓,但还算清晰。 陆宗停知道他的意思是他肺本来就不好,早就习惯了在各种糟糕的条件下呼吸,但这样确定不会让他的肺病雪上加霜吗? 陈泊秋看他不说话在想事情,便误解了他的意思,灰白干瘦的手指在药箱上仓促地摁了几下,把药箱重新打开给陆宗停看:“是军队标配的……我没用。” 他又看着其中几种拆封过的药品和用具说:“这些是刚刚你治伤用的……分离酚也是,我没用,量都对的。” 陆宗停脑子刚刚清醒一些,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这些弯弯绕绕的句子里真正的含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这种环境会不会加重你的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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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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