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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宗停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在往基地方向飞去的蛾群,一边联系沈栋,一边跟陈泊秋确认道:“你确定是地下传来的声音,不是天上这些蛾子?” “我确定,”陈泊秋点头,踉跄地站起身来,喉咙像是梗了一下才艰涩地继续道,“你能、能相信我吗……” “我信。”陆宗停立刻道。 陈泊秋眸光轻颤,一时呼吸困难喉咙阻塞,急喘了几下,才嘶哑地接着道:“但我……辨不出去向和具体方位。” 陆宗停点了点头:“估计是打了地道,打了地道,就明显是冲着基地去的。” “秀秀……”陈泊秋想到了秀秀,声音发颤。 “基地联系不上,”陆宗停收起多维仪,也觉得这帮人大概跟上次是同一帮,都是秀秀哥哥或者他的同伙,冲着秀秀来的,面色凝重,“我们回去。” “你回去,我往那边追。”陈泊秋说完抬腿就往另一边冲,荒原灰狼反应速度和行动速度都是顶尖级别,要不是他腿不方便慢了半拍,陆宗停差点拉不住他。 “干什么,回来!”陆宗停喝道。 “上校!”陈泊秋声音是少有的焦虑和着急,扯着像是堵着血的嗓子,难得地说出了长段的话,“我听不出它往哪里跑,它可能是要去基地对秀秀做什么,也可能已经把秀秀带走了,我必须……上校!” 陆宗停直接把他打横抱起,健步如飞地赶往基地的方向,力度和态度都非常强硬,陈泊秋惊愕却没有乱动,知道除非陆宗停主动放下他,不然他的无效挣扎只会耽误分分秒秒的黄金时间。 “没有必须,这不是你的责任!”陆宗停声息一点不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今天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那都是因为我出来找你导致的,是我的责任。你说过你要单独行动,也没有让我来找你,是我自己擅自、贸然要来找你,所以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陈泊秋不明白他陆宗停的用意,只是摇头竭力想要说服他,脸色灰白神情焦灼:“上校,没有时间了……” “我知道,我们赌一把,”陆宗停语气缓和,却无比坚定,目光灼灼,“赌一把地下的东西也正在去往基地的路上。没有依据,就是我的直觉。” “上校……”陈泊秋依旧固执地想要坚持。 陆宗停抱着陈泊秋步伐稳健地狂奔,不见一丝疲累吃力,声音却忽然嘶哑了起来:“刚刚我信了你一次,现在换你信我,行不行?” 陈泊秋怔怔地看着他,苍白怔忡而又茫然焦灼,依旧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坚持。 “再往前的路,我们是一点都摸不着边了,”陆宗停像是喘了口气,又像是叹了一声,“我会找不到你。”
第19章 良夜 回基地后半段路程,因为地势不平而且不停地有蛾群突袭,陈泊秋没有让陆宗停再抱着他,两个人配合着一边灭杀满天的飞蛾一边没命地赶路,但却愈发举步维艰。 陆宗停掩护陈泊秋从虫群中脱围去找清泠木,一个人跟一大群飞蛾斗了个没完没了。 他自认强壮如牛,但这么折腾一番肺和气管也是一阵阵地火烧火燎,胃还因为这帮蛾子身上的恶臭味翻江倒海,体力消耗得飞快。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蛾子们虽然战斗力一般,但好像永远杀不完,他刚撕碎一只蛾子的翅膀,被翅膀爆裂后四处飞溅的碎屑呛得不敢呼吸,又有好几只滋滋嘶鸣着,粗壮灵活的节肢伸缩蠕动着,径直要朝他扑过来,肥大的腹部伸缩拱动着,不断喷射出绵针。 他后退一步,脚底下扑哧地传来粘腻滞闷的爆浆声,随即就是扑鼻而来的腥臭味,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踩爆虫子的眼珠或者是肚子,一地的浆液黏糊糊的,他行动越来越困难,无法避免地中了几下绵针。 但陆宗停没有很明显的痛感,可能是他因为呼吸困难,身体已经麻痹了——他喉咙里几乎堵满了飞蛾翅膀的碎屑,火辣辣地灼烧着痛,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噎得他眼前一片昏黑缭乱,只有蛾群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的大眼睛,乌溜溜地泛着幽深诡异的光。 陆宗停苦笑着,实在有点儿不知如何是好了。要是多维仪还能用,他想跟陈泊秋说一声你别回来了赶紧跑吧。 说来也丢人,他过了这么多年刀尖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也还是没有完全克服心底对虫类的恐惧感,这让他越来越难以呼吸。 — 要说陆宗停怕虫,也不完全是。相比起活虫,他更怕半死不活半软半硬的虫。 陆宗停还在基地跟着陈中岳训练的时候,被陈中岳发现了他害怕昆虫的这个弱点,要求他必须克服。 陈中岳训练人的方式向来怪异,让他克服对昆虫的恐惧,并不只是抓来一只虫类异种让他把它打败,或者跟一大群昆虫共处一室,这些对陆宗停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怕归怕,硬着头皮咬咬牙总能过去的。 陈中岳是要让他把虫子凌虐蹂躏到半烂不烂半死不活的状态,然后逼着他张口将它们吃下去。 “你是北地猎犬,吃几只虫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中岳捧着碗,里面挤满了开膛破肚,翅膀却还在抽搐,足部还在划动的虫子,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些鼓励的意味。 那时陆宗停还没满四岁,他被他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能睁大眼睛满眼惊恐地看着那碗虫缓慢地靠近自己的嘴边。 陈中岳捏住了他的下颌,神情中并无狠厉,手上的力道却强硬得让他动弹不得,他微笑着,慢条斯理地将碗里的虫塞进陆宗停口中。 还没死透的虫子满满当当地挤在陆宗停稚嫩而狭窄的口腔里,他能感觉到它们还在挣扎,在蠕动,密密麻麻地触碰着碾磨着他里面的每一寸皮肉。 陆宗停剧烈地抽搐起来,生理泪水疯狂淌下,他却哭不出也喊不出,陈中岳捏着他下颌的方式很巧妙,让他只能被动地把嘴里的东西不停地往下咽。 “别吞,你要嚼。”陈中岳提醒着他,像一个诲人不倦的好老师。 陆宗停脸色涨得通红,苍白的唇角和唇缝被撑得开裂,挣出血丝,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拼命摇头。 “咬不动吗?”陈中岳沉静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阴鸷,他放下只糊着一些浆液和断肢的碗,一手托着陆宗停的下颌,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头顶,然后相对施力。 “喀吱”一声,陆宗停的牙齿碾开了几只肥大虫子的腰腹。 “像这样就可以,很简单的。”陈中岳又笑了起来。 — 陆宗停被送到陈泊秋身边之后,仍旧有好几年的时间,免不了隔三差五地就做一次陈中岳逼着他吃虫子的噩梦,一旦做了噩梦就茶不思饭不想,睡不着坐不住,要是碰上陈泊秋不在身边,就更是雪上加霜。 陆宗停八岁那年,曾经有一次在角落里烧得两颊潮红嘴唇干裂,被林止聿发现了。 当时别说水米,药也塞不进他咬得死紧的牙缝,林止聿束手无策,只能把在十字灯塔上班的陈泊秋紧急召回。 陈泊秋回来的时候,陆宗停一直在跟林止聿抵死抗争,不肯吃药不肯睡觉,哼哼唧唧地说不要你管,林止聿气得想捏他,看他烧得可怜又舍不得。 “哥,我来吧。”最近事务繁忙,陈泊秋频繁奔波于灯塔和居民区之间,一直要病不病的,说话有些嘶哑,苍白的脸色被昏暗的灯光映得格外温柔。 “差不多就行了,别累着你自己。”林止聿说。 陈泊秋没说什么,只是小心地把陆宗停揽到自己怀里,动作很轻却又异常地稳,陆宗停下意识地以为林止聿又要来弄他,一口咬在陈泊秋的胳膊上,还不松口,含糊地道:“我不要你这个坏哥哥!” 陈泊秋没挣扎,轻轻揉抚着小孩儿拧成一团的眉毛,轻声说:“是哥哥不好,但宗停得吃药。” 陆宗停烧得迷迷糊糊,感觉现在抱着他的人怀里凉丝丝的,身上已经不是那股军火尘土的味道,而是清冽的药香,他抽抽鼻子,勉力睁开烧得沉甸甸的眼睛,不太确定地道:“泊秋哥哥?” “嗯。”陈泊秋一边答应他,一边接过林止聿递来的药,慢慢地扶着陆宗停坐起来一些。 陆宗停一边哼唧一边念叨着泊秋哥哥,陈泊秋每一声都答应,然后趁机把药都喂进他嘴里。 这对陈泊秋来说实在折腾,林止聿在旁边看得咬牙切齿:“讨债的臭小狗!” 陆宗停好像听到了,嘴巴开始瘪起来,陈泊秋掩住了他的耳朵,低声安抚:“宗停喝药,哥哥什么也没说。” 陆宗停的嘴巴却瘪得更厉害,鼻子也皱起来,他喝了药精神好了点,眼睛清明了一些,看着陈泊秋,里面忽然就飞快地蓄起泪水,然后往陈泊秋怀里一扑号啕大哭起来。 林止聿看着也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发火,松一口气吧这臭小子总逮着陈泊秋可劲儿折腾,发火吧他在除陈泊秋之外的人面前又硬得像块石头,从不示弱,有时候真怕他把自己憋死了。 臭小狗一边哭,一边呜哩哇啦地说着什么做噩梦了好害怕,要泊秋哥哥陪着睡,好像真是吓得不轻,但是追问起来,他又不明讲,只说记不清了但是很恐怖。 陈泊秋向来不是刨根究底的人,他只会几乎无条件地惯着陆宗停,他要他陪着睡,他就陪他,他说不出噩梦的内容,他也不多追问,只告诉他,想起来了就可以说,他都听。 陆宗停永远都记得那个夜晚。 他睡到半夜突然惊醒,睁开眼睛,陈泊秋就在他身边,戴着单片镜,在暖黄色的小夜灯下用多维仪办公,他动作轻微,神情专注,连睫毛都颤动都是柔和缓慢的,整个卧室都因为他的存在变得静谧而温暖。 陆宗停闭上眼睛,往他身边靠,他轻轻揽过他,掖好被子,一下又一下地抚拍他的脊背,他很快就再度沉沉睡去。 再也没有一个夜晚能让他如此安心。 — 窒息麻木的感觉忽然开始褪去,蛾群的嘶鸣声和翅膀震颤声混着风声再度由远及近地灌进他耳朵里,身上被蛾群绵针刺中的地方也重新恢复了密密麻麻的痛感。 但是蛾群带来的恶臭味好像不太闻得到了,周身被一种木质的焦香,还有那个熟悉的清冽的药香味包裹着。 陆宗停想要睁开眼睛,却仍旧感觉费力,昏沉间忽然感觉一双冰冷干燥的唇覆在了自己僵硬大张的嘴唇上,竭力往外吮吸着什么。 陆宗停很快就意识到了,他在帮自己吸出堵在喉咙口的碎屑,因为随着他几次重复动作,他几乎被堵死的喉咙终于开始松动,空气能够正常进出。 陆宗停终于缓过劲来,睁开眼睛,视线里就是陈泊秋苍白焦急的脸,虽然刚刚他就大概知道是他,但真的看到他人,想起刚刚两人之间反反复复的近似深吻的动作,他还是止不住地发愣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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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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