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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云峰皱着眉头示意其他人退后。 江子车身上直冒汗,但是手上动作很稳,慢慢地把针头推入。 针头很粗,推入时在陈泊秋脆弱的血管上撑起一道凸痕,那里的皮肤被撑得透明,几乎能看到针头的颜色,轮到药水推入时,单薄不堪的皮肤挣出了血丝,竟像是要裂开一般。 “唔——”陈泊秋的身体轻微抽搐着,冷汗如倾盆暴雨,喉咙里却始终克制着不喊叫,只是疼得实在厉害,会很轻很轻地低吟呜咽。 江子车眼眶有些发热。 他很相信他,并且不想给他添麻烦,疼得发抖也不挣扎,甚至不怎么出声,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 江子车觉得陈泊秋有点像那些记忆短暂,导致被人类反复伤害却依旧信任人类的实验动物体,在又一次的伤害来临时依然顺从乖巧,甚至会用软绵绵的下巴去蹭蹭那只正在对他施暴的手,直到身体在抽搐和失温中完全僵冷。 应激特效药需要分三针注射,打到第三针时,陈泊秋的情况急转直下。剧烈的疼痛让他开始呕吐,因为水米未进,吐出来的都是些混着血块的胆汁和酸水,随即就开始剧烈喘咳,几乎无法自主呼吸,体温急速下降,呕吐开始变成不受控制的高颅压喷射性呕吐。 这是休克的征兆。 — “谷云峰,你在干什么!”凌澜在走廊的另一头厉声斥道。 “博士!”邢越快步跑过来一把推开江子车,将陈泊秋护住,一摸到他湿冷发僵还抽搐不止的身体,邢越就感觉自己如坠冰窟,喉咙一下就哽咽了,“你们干什么啊?对他做了什么啊?” 谷云峰明显对凌澜也有几分忌惮,但还是十分镇定地道:“凌澜博士,这个灰狼变种因为应激分娩,并且一直摆脱不了应激反应。确认外部干预无效后,我们才进行药物干预的。” 凌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多做理会,而是蹲下身去检查陈泊秋的状况,随即简洁而果断地命令:“上呼吸机辅助,注射去甲组合胺,输血,立刻。” 谷云峰不紧不慢:“那需要先将他转去医疗中心。” 凌澜冷声道:“那就推担架过来,你是院长,怎么抢救病人还用我教吗?” “凌澜博士,十字灯塔资源有限,不是每一个病人都要救。我们的宗旨是取舍有度,不是普渡众生。”谷云峰并不让步。 “你们的取舍有度就是把他活活逼死吗?雷明让他应激流产,你给他注射不成熟的应激特效药,”凌澜愠怒,“谷云峰,你们十字灯塔做事越来越离谱了!就算是为了普适疫苗,你们怎么也要留住他这条命!” 谷云峰不以为然:“普适疫苗的概念本就是个美好的伪命题,我不觉得他能在这方面有什么贡献,相反我更信赖您。” “我没那么闲。”凌澜冷笑。 “我倒是没想到凌澜博士如此大度。”谷云峰似笑非笑地道。 他此言一出,凌澜神情僵硬起来。 谷云峰语气放缓,带着刻意的恶毒:“林少将怎么被他逼死的,应该不需要我来提醒您吧?” 凌澜神情并无太大波澜,只是脸色变得煞白。 就在这时,邢越忽然欣喜地叫了几声凌澜博士:“凌澜博士,陈博士缓过来了!” 他一直在全心关注陈泊秋的情况,并没有注意到凌澜和谷云峰之间剑拔弩张的对话,只是看到陈泊秋情况好转,不再抽搐呕吐,呼吸虽然微弱但已经渐趋平稳,就赶快告诉凌澜。 一旁的江子车匆匆上前去,不顾邢越对他的敌意看了看陈泊秋的情况,松了口气:“药物生效,排斥反应也过去了,应该没事了。” 邢越黑着脸,努力让自己隔在江子车和陈泊秋中间,继续喊凌澜。 凌澜却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衣角被人轻轻攥住。 她以为是邢越,垂眼一看,竟是陈泊秋。 那一瞬间她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候陈泊秋还是个奶里奶气的小娃娃,虽然因为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肺病,身上没多少肉,但脸上还是有粉粉嫩嫩的婴儿肥。 小娃娃经常来她家里玩儿,哥哥在的时候就总是黏着哥哥,哥哥不在家他就在角落里乖乖待着,偶尔会过来怯生生地攥着她的衣角,说,姨姨,我想吃糖水桔子。 然后朝她摊出苍白的小手,掌心躺着一些零碎的钱币:“我自己有钱,姨姨可以带我去买吗?谢谢!” 他那时候好像还不到三岁,走路偶尔还有些踉跄,但说话很清楚,也很懂事,陈中岳已经开始对他进行特训,他身上有很多伤口,药都是自己涂的,涂得花花绿绿乱七八糟,像只小花猫一样。 她满心怜爱,带着他去买了糖水桔子,没有要小娃娃那一点少得可怜的零花钱。 小娃娃很喜欢吃糖水桔子,但总是吃了几口就不吃了,说哥哥也喜欢吃,要等哥哥回来吃。有一天等了好久好久才等到哥哥回来,他高兴坏了,双手捧着小罐头踉跄着跑过去要给哥哥吃,结果摔了一跤,糖水桔子打翻了。 挨打生病都几乎不哭的小娃娃,在那一天哭得非常厉害,趴在哥哥肩膀上哭得快抽过去了都哄不好,哭累了睡着了都还在抽噎。 后来小娃娃不爱吃糖水桔子了,但是长大了一些,零花钱也多了,总会自己去买一罐糖水桔子带过来给哥哥。 凌澜一直都有些弄不清楚,最喜欢吃糖水桔子的究竟是小娃娃,还是她那个爱吃甜食又总被她喝令少吃的儿子。 - 想起林止聿,凌澜颤抖着将自己的衣料从陈泊秋手里扯出来。 陈泊秋刚从濒临休克中捡回一条命,眼睛也勉强能视物,但状态并不好,人也有些糊涂,断断续续地会有以前的幻觉。 凌澜的动作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收回枯瘦的手,揽住了怀里的小毯子,失神地低垂着眼睫,喃喃着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博士……瘦了。” 凌澜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是不是……很累?”陈泊秋一直等不到回答,忽然又抬起头,看着视线里那个模糊而熟悉的背影。 这也是他想见但很难见到的人,他眼睛时好时坏,记忆力好像也有些退化,都快忘记她的模样了。如果她能回头的话,他想他能看清楚,也能记住的。 “疫苗……抱歉、不该……不该打扰您,”陈泊秋费力地组织着语言,听在别人耳朵里仍旧是语无伦次的,“谢谢您、过来,之后我、会负责的,不会再、打扰……” 邢越扶着他,听着他这些支离破碎的语言,内心忽然有一个令他头皮发麻的想法:他是在命悬一线的时候,听到了院长和凌澜博士关于疫苗的争论,害怕麻烦凌澜博士,才拼命提着一口气醒过来的? 他正琢磨着,凌澜忽然哑声叫他:“邢越,既然没事了,你就带他回去吧。” 邢越一愣,他看了一眼谷云峰,他似乎很遗憾陈泊秋没有死,但也没什么拦人的意思,刚想问问雷明那边怎么办,凌澜又接着道:“我还有事找雷明,先走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没有看陈泊秋一眼,也没跟他说一句话。 “您好好、休息,”陈泊秋恍若未觉,还在朝着凌澜刚才所在的位置嘶哑地低喃着,“可以的话,我去看您……” “……博士,”邢越有些于心不忍地道,“凌澜博士已经走了。” 陈泊秋微微愣住,随即怔怔地低下头,摩挲着小毯子的边角,神色是一片枯寂的灰白:“好……” 已经……走了啊。 他又看不到了。 “博士,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奶油蛋糕,就是你送我的那个,吃两口,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邢越的话陈泊秋听得模模糊糊,最后就只有“回家”两个字最清晰,他反应过来了就摇头,说:“没有……没有家,不能、回。” 邢越心尖一疼,想起了以前陈泊秋似乎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以为是他没有说清楚,但是现在看来,他好像是真的没有家了。 “那、那吃口蛋糕,好不好?”邢越微哽着轻声道。 “对……”陈泊秋莫名其妙地应了这么一个字,然后在腰间摸索起来。 “博士,你在找什么?”邢越问。 “笔……笔和纸,”陈泊秋一边找,一边还在认真地回答他,“申请、没批……” 邢越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眼眶一下就湿了,哽咽着他:“没批就不要了,我们不要了。” 陈泊秋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忽然又问他:“你生日……什么时候?” 邢越终于绷不住,当着一群人的面,抱着陈泊秋就大哭起来。
第27章 送花 凌澜博士回到十方海角的消息不知何时传了出去,在得知她即将返回四季沧海工作后,有不少民众带着花束自发赶来献上。 花束都是人工制造的假花,做工也不太精致,有送给凌澜博士表达敬意的,但更多的是想拜托博士带到四季沧海,献在林止聿少将的坟前。 十方海角没有陵园,四季沧海也没有。为林少将建一个衣冠冢,是天涯塔拜托凌澜博士接管四季沧海时,她开出的唯一条件。 凌澜坐在三栖车的副驾,驾驶座上是她的丈夫林荣平,车内的后座摆满了花。 林荣平驱车从十字灯塔感控中心大楼经过,注意到妻子有些僵直的目光,放缓了车速,温和地问:“要去跟泊秋道个别吗?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凌澜立刻移回了视线:“不用了。” 林荣平没有再劝,说了声好,便又加快了车速。 “我回到四季沧海,会托人带回来一些新鲜的果蔬和粗粮,你到时候送过去,”凌澜淡淡说着,带着些疲惫,“那孩子身体从小就不好,估计分娩的时候受了不小的罪,更是雪上加霜。” 没等林荣平应声,凌澜又接着道:“雷家父子把十字灯塔也弄得乌烟瘴气。雷明简直冥顽不灵,不知动了什么私刑,把人弄成那副模样。” 林荣平看着凌澜问:“你跟雷明怎么谈的?” 凌澜冷哼一声:“还能怎么谈。对付无赖我只能比他更无赖。他和谷云峰想拿违禁孕子做文章,我就用普适疫苗压回去,警告他如果没有陈泊秋配合,我分不出任何精力给这件事情。并且我完全可以大声宣扬,从燃灰大陆送回来的血样是普适疫苗研究的关键,因为他长时间囚禁虐待陈泊秋,血样发生变化,导致研究进度滞后并很可能失败,看十方海角的人信谁。” 凌澜语气一直很平淡,但最后这类似怄气的一句话仍旧让林荣平笑出了声,眼角的纹路都变得温柔起来。 “退一万步说,违禁孕子也轮不到十恶不赦的地步。禁令被打破了不见得就是错的,变种人夫妻就永远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凌澜叹了口气,“死胎他们只确认了不是危险体就销毁了,那原本也该是个珍贵的研究样本,如果不是陈泊秋生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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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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