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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上校。”陈泊秋又轻声唤他。 陆宗停深深呼吸着,干涩地应道:“嗯。” 虽然探照灯已经关了,但是他刚刚看了陈泊秋的小腹好一会儿,依旧是纤细得跟早春娇嫩的杨柳一样,在腰带的束缚下更加明显,他应该没骗他,是真的没有怀孕。 陈泊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低下头摸到药箱的盖子打开,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摸到了那几个区别于培养皿和培养胶囊的小瓶罐,他把它们拿出来,捧在手里,递到陆宗停面前。 他递过来的方向有些偏,陆宗停低下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大致分辨出那是几管血样。 “什么东西?”陆宗停没有去接。 陈泊秋的手在一片黑暗中不停发着抖,装着血样的小瓶罐之间轻轻撞击着,发出一些细小微妙的声音。 “有飞行物种……撞击海角,血样、要检测,我、没有……”陈泊秋说得断断续续,但陆宗停基本明白,他说的其实就是最近撞到海角电网上身亡的那些飞行怪物,他趁着离开海角在港口等待接驳舰的时候采集了一些血样,但是没有工具可以检验,所以带过来给他。 他怎么知道自己想采集这些血样,甚至已经在跟温艽艽讨论,让下一批返回海角修整的白舰想办法去采集样本。 陆宗停呼吸粗重,语气不自觉地冷下来:“我跟雷普雷明通讯的时候,你就在旁边是不是?” 陈泊秋没有反应,好像听不明白,他觉得手里的东西好像要掉下去,就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拿得稳一点儿,却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动作在陆宗停眼里看来就是心虚和掩饰。 “陈泊秋,有意思吗?躲在旁边一声不吭,看我跟个傻子一样到处找你很有意思是不是?”陆宗停嘶声质问着,见到他之后未完全平复的心绪终究是再次演变成难以遏制的怒火。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陈泊秋或许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碰巧跟他一样觉得这些物种的属性有必要弄清楚而已,不然他不会跟他解释那么多,而是应该直接把东西给他,告诉他这就是你想要的血样。但他很快就让自己保持清醒,陈泊秋明明就是和雷明站在一起,那套解释也不过就是欲盖弥彰的演戏,他带着这些东西过来,可能又是他和雷明设的什么圈套,器皿里装的不是血样,是毒药也不无可能。 陆宗停闭了闭眼,试图冷静下来跟陈泊秋沟通:“你能跟我坦白一次吗?我知道你现在相信雷明,但是凡事都要分个轻重缓急,他们在对抗畸形种这件事上永远没有足够的觉悟和谨慎,如果任由他们草率行事,后果不堪设想。” 这回陈泊秋似乎是听明白了,但基本上依旧是答非所问:“我不、相信他……上校,他可能、在监视你……他……” “陈泊秋!”陆宗停厉声打断他,“别再说这些没用的,别的你不想回答就算了,我只问你,你给我的东西,到底是不是那些怪物的血样?!” 陆宗停盛怒之下语速极快,陈泊秋不太能跟得上,在他愠怒地又逼问了几次之后才仓促回答:“是、血样……咳——” “好,”陆宗停依旧咄咄逼人,“我给你工具,让你来做定性研究,你敢不敢做?” 陈泊秋急促地呛咳着,口罩里闷着的都是血腥味,他来不及说什么,便就只是点头。 “好,跟我走,”陆宗停将他手里的血样一股脑全拢起来收进自己身上的口袋里,起身走了几步,却不见人跟过来,他不耐地道,“干什么?不会要我把东西送到你眼前吧陈博士?” “没……” 陈泊秋刚刚吃力地扯下缠在他脚腕上的枯枝,眼睛仍旧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跟着陆宗停的声音在一片漆黑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陆宗停说话的时候,他就能判断得准确一点,其他时候就只能依靠脚步声,他也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找对方向,但陆宗停催得很急,他没有时间停下来仔细辨别。 就算是这样,他的速度还是慢得让陆宗停急躁不已。 陆宗停并不知道那个人眼睛看不见,在崎岖不平又布满碎石枯枝的土地上举步维艰。 他摔了一次又一次,爬起来的时间越来越慢,就算戴着口罩,止不住的咳嗽让越来越多的血液从喉间呛出,终究有一些从口罩的边缘滴落,他一遍又一遍地擦,呼吸困难至极,眼里漆黑一片的世界在不停地旋转倾覆。 他没有开口让他等他,也始终没有放弃跟上他,一如既往的。 他不知道那个人只是希望通过检测血样让他相信自己,然后再试着跟他把一些重要的事情说清楚。 那个人的想法其实很单纯,不像他想的那样居心叵测。 那个人心里最深切渴望着的,是眼睛能有哪怕那么一瞬间能好起来,能看见他。 — “在外面等着。”回到基地外围,陆宗停没有回头,只是哑声吩咐了这么一句,就听到身后那个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及时停住了。 他急促地喘息着,脸上涨着异样的潮红,眉宇间一片不耐和烦躁,他快步走到临时搭建的实验营帐,把血样交给一脸懵逼的温艽艽,然后尽量简短地跟她解释缘由。 “呃……所以我要让他来基地里做检测?”温艽艽拿着那几瓶血样,依旧有些懵逼。 “随便你,”陆宗停眉心紧蹙,神色阴郁,“我不想见到他。” 温艽艽无语:“……那你要怎么样,我把东西搬出去让他做?” “只是我,你们随意,”陆宗停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他要是有什么异常的行为,押起来就是。” “……行,”温艽艽早就觉得他状态很怪,终于找到空隙问,“你怎么回事?脸色很难看。” “不知道,”陆宗停阴沉地回答,“我回去休息。” 说完他转身就走,温艽艽皱着眉头左思右想,随即恍然大悟:“怕不是……faqing期?” - 温艽艽没有猜错,陆宗停的确是faqing期又到了,已经持续了很多天,虽然他一直在打抑制剂,但可能是因为身上有伤同时在用各种药物的缘故,药效极差不说,还开始有了排斥反应,总是体温偏高焦躁易怒,下腹那一带的灼烧胀热感蔓延到全身,没有愈合的伤口都跟火烧一样难受,头疼得还尤其厉害。 他并不想对陈泊秋态度那么差,但是他总是支支吾吾磨磨蹭蹭,他担心横生枝节,所以只顾着尽快把他带到基地这边来,不过那人跟个石头一样,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觉得心里难受。 最重要的是,看见陈泊秋之后,他身上各种各样的反应更强烈了,他觉得两人之间距离如果太近,他很可能就把持不住,在荒郊野岭就把他衣服给脱了,这显然不合适。况且陈泊秋身上像是有伤,虽然对荒原灰狼强悍的种族能力来说,那些伤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他也没到要让他带着伤来给自己履行“夫妻义务”的程度。 说到“夫妻义务”,大概也很快就要没有了。 陆宗停呼吸浊重,他按捺着心烦意乱的情绪,冷汗涔涔地给自己又打了一针抑制剂,他焦躁到了极点,用力过猛针头都差点戳歪了,针剂注射完就啪地一下随手将注射器扔在地上,随即往行军床上一躺,胳膊掩着眼睛,试着强迫自己放空胡思乱想的大脑,分散注意力然后睡上一觉。 他想赶紧从这该死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跟陈泊秋好好谈谈。 可能自我催眠起了作用,他意识逐渐昏沉起来,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体温越来越高,鼻息灼热粗重得像呼吸道里堵着烫红的烙铁。 他也不知道,自己丧失的其实不是意识,而是理智。身体异常的高温让他无法再安稳地昏睡,而是浑身热汗,焦躁地在狭小的行军床上辗转,随即睁开了血红湿润的眼睛。 他难受至极,想撕扯自己的衣服,却被人钳制住手腕,胳膊处传来冰冷细小的刺痛感,他不知道有人在给他注射什么东西,但他失去理智,本能的反应就是再注射什么东西也只会让他更加难受,于是他大力挣扎,喉间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显然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他挣脱得很轻松。 但是挣脱了他们,他也并没有好受多少,耳边轰隆隆的全是杂音,零零碎碎地听到那些人在说着“反应太强烈”“没办法”“让他试试”之类的话,他刚听进去一些,然后身上的火又立刻往脑子里烧,他人又恍惚起来,什么重点也抓不住。 这些人也太吵了。 他浑浑噩噩地在心里低咒着,他想骂人,想把这些人都赶出去,但是他口干舌燥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这种极度烦躁的情绪之中,他精力也消磨得快,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嘈杂的声音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静谧温柔的水流声,先是平和轻缓,随即微微湍急起来,再逐渐变成轻盈的水滴声,最后归于宁静。 他正要因为那样令人舒适的声音消失而再次暴躁起来时,就有一片湿凉柔软的物体轻轻覆在他额头上,操控它的人不知为何动作有些笨拙缓慢,但每一下的轻捻、按压和擦拭都温柔细致得恰到好处。 他像是知道他怕吵,整个人很安静,不说话呼吸声很轻很轻,只有肺部会传来一些断断续续的嘶鸣声。 这极为细小的声响让陆宗停忽然就意识到身边的这个人是谁,一时间下身被他努力克制着的欲火再次焚烧起来,而且比起之前,简直是像火山喷发一样猛烈。 他咬了咬舌尖,将双腿绞起,卯足全力将他狠狠推开,肿痛干燥的喉咙里声嘶力竭地挤出几个字:“滚出去!” 视线模糊不堪,耳边也轰隆作响,他头疼得快要裂开,咬紧牙关翻身下床,踉跄着凭借记忆摸到桌边,又翻出了那盒抑制剂。 这么多天以来,他在不同的状态下给自己注射过这个东西,他就不信现在这针打不下去。 他知道抑制剂也是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可是陈泊秋离他太近了,他快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病急乱投医,他觉得自己走投无路。 灌满药水的针尖对准了胳膊,却有一只冰冷而坚硬的手在它落下之前覆在他的胳膊上,针尖刺在了瘦骨嶙峋的手背上,发出极为细小的血肉割裂的声音,几滴滚烫的液体溅在他的下颌,他浑身僵硬,瞳孔震颤。 颤抖而湿冷的指腹轻轻在他下颌擦拭着,那人的语气明明跟往常一样平静死寂毫无起伏,却因为嘶哑低弱的嗓音和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而带了几分耳鬓厮磨的奇异温柔。 “难受,就……不打了,好吗?” “不喜欢、打针,就、不打了……” “我们,不打了……回家……” 陆宗停不知道是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还是脑子太不清醒,陈泊秋的声音好像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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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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