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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一顿,忽然注意到对方今日换了身月白的衣袍。 不是昨日的紫衣了。 柳重月怔了怔,道:“你换衣衫了。” “如何呢?”对方撩了撩袖子,笑道,“觉得还不错?” “不是,”柳重月实话实说道,“你换了衣衫,我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你。” “你昨日是怎么称呼的?” “紫衣修士。” 男人话音消弭了片刻,转而才又笑起来,道:“好吧,今日可唤我蓝衣修士。” “你倒不如给我个名字。” 柳重月穿上鞋,软着腿去了桌边。 桌上盘中都是让人望而生津的美味佳肴,柳重月肚子饿得厉害,也馋得厉害,并不客气地取了筷子。 那人又蹭到他身边坐下,道:“思来想去,还是夫君给我起一个吧。” “唔,”柳重月认真进食,只说,“行啊。” 他咬着筷子,微微抬起眼来。 那双狐狸眼里带着狡黠,苍白的唇瓣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程玉鸣,或是辛云,这两个名字你随意挑一个便是。” “……” 屋中沉静了片刻,柳重月冷嗤一声,问:“怎么不说话了程玉鸣,你当真以为我呆笨无知,认不出你来?” 又过了半晌,那一旁的男人才轻轻笑了一下,将脸上的幅面摘去。 柳重月盯着他的脸看了看。 并非是程玉鸣从前与他做道侣时的容颜,但大体是相似的,有一些细微的变化。 程玉鸣道:“小狐狸果然机警,我还以为能多瞒片刻。” “在幻阵中见到的人也是你吧,”柳重月将视线收回来,继续用餐,“你能看到幻境外的人。” “确实如你所想,”程玉鸣撑着下巴靠在桌上,脸上笑意未减,“我本在复生中,你在幻境里捅了辛云一刀,转眼我便附身上去了。” 柳重月轻轻“啧”了一声。 难怪那时觉得复生的辛云有些奇怪,还耍了他许久,竟然是程玉鸣附身过去的。 程玉鸣得寸进尺,又贴身上来,想抱柳重月:“回来见我家小狐狸要嫁人了,我真是心急,幸亏抢亲有用。” “那常成天也是个无用之人,三两句话便能将他糊弄过去。”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到小腹有些凉意。 柳重月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握着一把削果子的尖刀,刀尖已经刺穿了衣衫,抵在他的小腹之上。 “程玉鸣,”柳重月轻轻笑起来,“太好了,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想着辛云不记事,前两刀我捅得还不尽兴呢,真是苍天有眼,这不是把你送我手里来了。”
第34章 二人都沉默了片刻, 程玉鸣感到对方手上用劲了些许,刀尖已经刺破肌肤,带来了些许刺痛。 柳重月先前已经杀了他两次, 今日身体还因在病中有些不适,疲惫无力, 也难得多了些耐心, 道:“你先前连让我说遗言的时间都不曾给呢,也是我心善, 现在给你交代后事的机会,想说什么记得说到位哦。” “那时事出有因。” “嗯,”柳重月抬抬下巴,“你继续狡辩。” 程玉鸣反倒笑起来,却转了话题,说:“你现在杀了我, 你也活不了。” 他伸手握住了柳重月的手腕,却没了下一步动作:“明月这具身体与我同生共死,我若是死了,你也会死。” 柳重月面露些许茫然:“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明月的身体是我所做, 一个用来容纳你魂魄的容器,你便能丢弃掉妖修的身份,做一个普通人。” 柳重月半晌没说话, 出着神。 程玉鸣也不着急, 握着柳重月手腕的那只手因为刚复生不久, 指腹皮肤很是细嫩,轻轻摸索着柳重月的手腕,又往上摸去。 柳重月骤然回过神来, 手下又用了力,将刀尖推进去了些许。 程玉鸣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 “谁要你替我做决定,”柳重月面色冷下来,咬牙道,“妖修怎么你了,我就是妖修怎么了?” “会有碍修行,”程玉鸣道,“你的修为停滞,与妖修的身份有关,你有没有想过,妖修无道,没有道你要怎么飞升,今生过去了你便没有转生了。” “少找这些借口。” 柳重月用力将自己手腕抽出来,抬手刀落,一刀从程玉鸣心口上方捅了进去。 程玉鸣跟着闷哼一声,握住了刀柄,却没先将其拔出来。 柳重月已起了身,临走前又踩了他一脚。 他那一刀没伤到要害之处,只是会让程玉鸣痛一段时间。 程玉鸣瞧着他远去的背影,握着刀柄轻笑了一声。 柳重月又在榻上睡了一整日,临到傍晚才醒来,乱七八糟做了些梦,也不记得梦了些什么,不过身体已好多了,没有白日那般疲惫。 他在窗边坐了一会儿,血月庄建于山顶之上,窗外正对峡谷苍穹,日暮时分天际残留着些许烧红的余晖。 柳重月出了会儿神,又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明月这具身体只是凡人之躯,不知晓是程玉鸣怎么做出来的,看不出任何人为的痕迹。 甚至还能将明月放在燕雀郡明家养了这么多年。 明家老爷难道从未怀疑过明月不是自己的亲生子? 柳重月知晓妖修无道,也知晓自己无法飞升,但程玉鸣杀了他,又给他一具新的身体,他不是很能接受这样的理由。 乱七八糟给一些什么苦衷理由也不能将这事轻易翻篇。 狐狸可记仇了呢。 柳重月拨弄着窗前的兰草,心想,午膳后他睡去,似乎就没见到程玉鸣的踪影了。 这人又去做什么了? 柳重月想了想,起身离开了屋子,在院中转悠片刻,又捡着小路往山下走。 穿过竹林之后,他听见繁乱的挥剑声。 血月庄的弟子都在竹林后习剑。 柳重月恍惚了一下。 程玉鸣往常用剑之时不多,背着一把剑也只是个摆设,甚少见他取出来使用。 后来听辛云提起来才知晓原因,原是因为修的是杀戮道。 他没怎么见过程玉鸣用剑,没想到他居然还养了那么多弟子教他们习剑。 柳重月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有人瞧见他来,便纷纷停了手,向他行礼道:“庄主夫人!” 柳重月:“……” 柳重月尴尬地走了。 他在庄门处见到了程玉鸣,对方脸上还戴着覆面,与站在外面的景星说话。 柳重月实在是怕了景星,这么久不见,景星怎么变得那般偏执,一直抓着自己喋喋不休想要问自己究竟是不是他师兄。 怕他再纠缠,柳重月只好停下了脚步,躲在门后偷听。 景星对着程玉鸣倒是没那么倨傲了,多了些渡业宗修士的教养,只道:“山下新婚的新娘失踪得蹊跷,常家那边也在想办法寻找她们的下落。” 程玉鸣道:“哦?与我有什么关系?” “明月的事……他们都觉得或许和血月庄有关。” “明月怎么了?”程玉鸣笑起来,“我抢亲是因为喜欢明月,又不是喜欢所有新婚的新娘,我庄中弟子更是勤加修炼,从不下山,谁会闲着无聊去抢别人的娘子。” “渡业宗奉命前来彻查此事,还请庄主体谅,我们查过无事便会自行离开。” 程玉鸣却还是道:“不可。” 景星身后还跟着渡业宗的其他修士,闻言各个面面相觑,不知要不要硬闯。 景星没有硬闯的打算,先前见此人与常成天动手,他知晓这人修为远比表现出来的高,大概是渡劫期的修士。 整个渡业宗加起来也没几个渡劫期的,还只是初期,连自己都只是金丹后期。 与这人动手,恐怕都没法伤他分毫。 景星忧郁了片刻,身后人群忽然散开,常成天从山下上来,脸色阴沉地难看,只道:“不让仙道进去搜查,那便将明月送出来,明家听闻明月被绑走,催着常家来找。” 程玉鸣还是孤身一人站在大门之下,面对着面前千军万马,仍一副淡然模样,只道:“明月在我庄中过得很好,还请转告明家,不必太过挂怀。” 还是不肯让明月露面。 常成天心中实在是烦躁,爹娘和明家催着事小,他想起明月往常那呆呆笨笨的模样便觉得心烦。 尤其是还顶着那个人的脸。 常成天心中燥意越发明显,不耐道:“你这般藏着掖着,谁知晓是不是明月在你手中出了事。” 此话一出,他倒像是想通了什么,又继续道:“明月肉体凡胎,又天生体弱,哪经得住修士折腾?” 景星闻言也记起那时抱在自己怀里的那具身体,很瘦很软,像是没骨头似的,确实也没有任何灵力修为。 这血月庄乃是前些年才在燕雀郡外建立而起的散修之所。 与从前的玄月涯也不同,玄月涯走四海八方斩妖除魔,血月庄更像是土匪强盗,占据一方山头,时常给周遭的宗门惹些麻烦。 外界将这血月庄传得玄之又玄,每每来人却连山门都进不去,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这明月进了血月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景星思及此,又道:“为避免误会,不如庄主还是让明月出来与常成天见上一面,也好让常家帮忙传传话。” 程玉鸣像是思索了一会,道:“不必了。” “你这人真是得寸进尺!”常成天怒道,“给脸不要脸,非得动手是吗?” “你们闯我山门,又成我得寸进尺了?”程玉鸣冷笑道,“仙道这般行径,与你们口中所谓的土匪强盗又有何区别?” 柳重月在门口听了会儿热闹,见程玉鸣要赶客关门,心中顿时生了主意,想给他找些麻烦。 他匆匆转出庄门,明月这虚弱的身子何时能跑得这般快,转眼便如一道风一般,扑进了常成天的怀里。 景星瞳孔一缩,下意识向他伸出手,却没拉住他的衣袖。 柳重月紧紧抱着尚在出神的常成天,面上带着委屈和害怕,指着程玉鸣说:“夫君,他欺辱我!” 程玉鸣:“?” 常成天怔了一瞬。 他之前还没这样碰过明月,很清瘦的身体,带着些许草药的苦涩气息,绵软无力地抱着自己。 居然还叫他……叫他夫君? 常成天下意识想抬手,却见程玉鸣上前一步道:“你居然抱着别人叫夫君?” “我叫别人夫君怎么了,”柳重月往常成天背后钻,“我都上了人家的花轿了。” “就是,”常成天脑子一团浆糊,却忍不住先开了口,“他都上了我的花轿了。” 景星:“……” 若明月真是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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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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