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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只能原地化出结界,现将自己护起来,以免给明钰带来麻烦。 这村中尸骨也不知死了几时,怨气深重,又格外地多,一炷香后,明钰收了剑返回柳重月身边,先过问了他:“可有什么事?” “无事,”柳重月摇摇头,“不知道为何,我举不起剑来。” 他记起自己从前在渡业宗时也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举剑,剑是明钰亲手赠与他的,与他气息相连,是他的所有物,断不会出现无法使用的状况。 柳重月确实能将其唤出,却无法挥剑斩下。 明钰却像是知晓前因后果,只道:“他们不想让你用剑,不必担心,跟着我便好,师尊会护着你。” 顿了顿,他又道:“村中傀儡应当都已除尽,祠堂在前方,先过去看看。” “祠堂里会有什么?” “有此地先祖残存的亡魂意识,祠堂是神圣之地,不受侵袭,或许能知晓此地先前发生了什么。” 柳重月瞧见路边横七竖八躺着的尸骨:“他们……” “都是傀儡,”明钰捂着柳重月的脑袋,让他直视着前方,不去看路边的东西,“傀儡,是死物,他们已经死了,还能行走攻击的只是躯壳,若是觉得心中不适,待离开这座村落,便找个地方将他们的尸骨收殓埋葬。” “别转头,”明钰轻声道,“继续往前走,你会忽视掉他们的声音。” 柳重月耳边全是那些百姓的声音,哭声,骂声,许许多多,分辨不清楚。 他觉得很难受,各种意义上的难受,只想将耳朵捂起来。 又穿过一棵树,他瞧见了这座村子的祠堂。 “王氏宗祠。”柳重月打量着牌匾,“这里倒是瞧着没受什么损伤。” “毕竟有先祖福祉庇佑,魔气灵力都很难侵入。” 柳重月看着空荡荡的祠堂,又问:“既然如此,村中百姓为何不到祠堂中避灾呢?” 他这话问完,很快又在祠堂中找到了答案。 祠堂里有生活过的痕迹,火盆,食物,都还有剩余。 “竟然已经来过了?”柳重月有些惊讶。 知晓到祠堂中寻求庇佑,为何最后还是返回自家去等死呢? 柳重月疑惑地伸出手,指尖碰上王氏先祖的牌位,他感受到了一点点灵力,却也只有一点点,不是很多,像是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人群中总是会有心向鬼怪的人,”明钰忽然道,“阿月,你瞧这个。” 他手中拿着祭祀用的果盘,盘子里的水果早已被食用,铜器制成的盘子,盘底像镜面一般反射着日光。 折射在柳重月身上时,他忽然从盘底瞧见了自己的原型。 柳重月微微睁大了眼:“照妖镜?” “非也,”明钰指尖又轻轻一拨,柳重月见盘底倒影发生了变化,逐渐化作了另一鬼怪的形状,“此物,原是凡间糊弄人的把戏,说是可照人原型,辨身边是人是鬼,一度害得许多无辜之人被冠上妖怪的名头,后仙道入凡尘,将此物没收,后便再不见此物踪迹。” 柳重月这才发觉,方才他从盘底瞧见的,不过是明钰故意放置其上的幻影,而非盘底真实反射的景象。 他心觉好奇,又伸手想摸,明钰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明钰有些无奈地轻笑着:“何日你才能改一改狐狸本性,见了什么都想用手去碰一碰,是不是还要放入口中咬一咬。” 柳重月面颊蓦地泛红:“师尊!我哪有把东西放口中咬的习惯啊!” 他嘟囔着,又说:“你都碰了,为何我不可以。” “当真想摸?”明钰笑问道,“你若想好了,我再让你碰。” “这东西莫非还有什么关窍?” “碰了就知晓了,”明钰还是举着铜盘,又问了一遍,“你决定要触碰了么?兴许会让你有些难受。” 他这般谨慎,柳重月还真犹豫起来,“难受……是如何难受?像先前在门外那样么?” “嗯。” 那样的感觉确实不舒服,柳重月很不喜欢,觉得心中压抑,被那些不安和痛苦的情绪牵引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但思索半晌,他还是道:“我想好了,给我摸一摸。” 明钰便将铜盘放在他掌心。 冰冰凉凉的,盘底反射着柳重月的面容。 柳重月茫然地盯着盘底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忽地,镜中景象如水面落了石块般扭曲离散而波动,模糊了他的面容。 柳重月听到耳边传来人声:“村中成了这样,祖宗说是我们当中有妖修,吃掉了人的魂魄,偷了他的身体,潜伏在我们当中,才导致村子被妖兽袭击的。” 他抬起头,身边明钰已经不见了踪影,铜盘也从自己手上消失,正被一个麻子脸的男人拿在手中。
第60章 村中百姓都在祠堂中, 大约是忽然碰上这样的灾祸,每个人都人心惶惶,担忧地挤在一起坐在角落里。 祠堂外还有妖兽嘶吼的声音, 混着雷鸣电闪,柳重月听见孩童在啼哭。 妇人颤着声:“嘘, 别哭了。” 谁知那孩子却哭得越发厉害起来, 祠堂中百姓叹息的声音越来越多。 柳重月又感知到无数悲痛的情绪,他心中实在不舒服, 本想离开祠堂,却无法行动,只能站在原地。 那麻子脸又道:“人现在就在我们这里,只要找出来推出去,那些怪物自己会走的。” “快看看是谁。”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出现,不是说有仙人庇佑吗?” “仙人哪管的上我们, 都在昌兰郡那边,昌兰郡毕竟是大郡,官家钱粮都在那里,我们哪比得上人家。” “是不是你老三,你前两天就鬼鬼祟祟的往村子外面跑, 你是不是已经变成妖怪了!” 那忽然被点了名的村民顿时大叫道:“与我何干啊,我出去是因为……因为……” “支支吾吾的,肯定有鬼。” “谁有鬼!”那人大声道, “我是因为……外面的人生了个儿子。” 祠堂间安静了片刻, 半晌, 那人的妻子怒道:“王老三你竟然背着我在外头还生了个儿子?” 那王老三脸色有些尴尬:“只是一时犯错。” “犯错?儿子都生了你说你是犯错!” 祠堂中闹嚷起来,将那麻子脸挤到了一边。 他兴许便是来故意扰乱人心的,见状心中不悦, 便大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一吼,人群又安静下来。 有人道:“总不能每个人都上去照一照吧,而且这玩意儿,指不定也是假的。” “你这么不想照,是不是心中心虚。”麻子脸这般说了,人人便都将探究的视线放在那人身上。 那人神色有些慌乱:“都瞧着我做什么,我可不是什么妖怪。” “是不是照一下便清楚了。” 那人将他一把抓来,将那铜盘对着他脸上一照。 大片金光落在那人脸上,他惊恐地看见盘底印出了一张动物的脸,他自己不曾看清是什么,但很明显并不是人面。 身旁观望的百姓纷纷叫嚷起来:“竟然真的照出来了!” “他果然是妖怪变的。” 一群人七嘴八舌,将那人推出了祠堂,合上了祠堂门。 门外传来那人惊恐的拍门声:“我不是妖怪啊!快放我进去,放我进去!” 拍打声很是激烈,又很是慌乱,没过一会儿,门外传来尖锐的嘶叫,混乱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柳重月愕然地站在原地,许久没回过神来。 便这样将一个无辜的人推出去送死了么? 村中那些残破的尸身,莫非都是这样被推出去的百姓? 柳重月忽然觉得心中像是堵着东西一般,闷闷的很是难受。 祠堂中其他百姓或许也觉得不适,夜里便沉默下来,谁也没再多说话了。 第二日,村中的妖兽尚在,没有要离开的征兆。 祠堂中的百姓都有些心慌意乱,问:“不是说找到被妖怪顶替的人便好了么?为何外头还是老样子。” “因为妖怪不止一个,”麻子脸神神叨叨道,“妖怪不除尽,这外面的妖兽是不会离开的。” 村民们似乎在斟酌,人人谨慎,都没说话。 柳重月总觉得这个麻子脸有些奇怪,他盯着对方的脸看了一会儿,是自己不熟悉的人,应当也是村中的百姓。 他总觉得这个麻子脸似乎才是被控制了身体的空壳。 多半又是那个斯章做的好事。 柳重月已经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村民们的情绪太过嘈杂,待久了他觉得恶心想吐。 于是心念一动,他便被铜盘送了出来。 周遭人群消失不见,明钰站在他身前,手里拿着铜盘,温温和和看着他。 “师尊,”柳重月茫然眨了眨眼,“过去了多久?” “不久,一刻而已,”明钰将铜盘收回自己芥子中,又道,“你入幻阵时我探查了一番这祠堂中的情况,先前有祖上福祉庇佑,妖鬼畏惧,因此无法进入祠堂当中,若一直待在祠堂中等着仙道宗门赶来相助,应当不会死伤如此严重。” 柳重月知晓这样的事情很难发生。 因为有那个麻子脸在,村中百姓互相猜忌。都觉得对方是妖怪,每天推出去一个,甚至两个三个,直到人死光才发觉不对,于是纷纷逃回自己家中。 哪怕家中并不安全,也总比被人当做妖怪推出去要好。 久而久之,灾难便这般发生了。 柳重月咬咬下唇,问:“斯章为何要做这样的事,这些百姓也不曾得罪他。” “恶人的心思你又如何能明白,”明钰叹息道,“将自己的不幸归咎于外人外物的人,会找到无数的理由去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他牵着柳重月的手,又道:“好了,阿月,我们走吧。” 这里已经成了一座亡村,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还得继续往前走。 从祠堂出来之后,柳重月瞧见天际散落了一点点光华,是妄图穿透云层的日影。 走之前,明钰将村中的尸骨收殓,葬在了村中的数下。 他与柳重月继续往前走去,柳重月又问:“我们现下又要去何处?” 昌兰郡残破不堪,柳默也已经死了,狐族的栖息地也是无法回归的旧地,他似乎已经想不到自己还能去哪里了,一直在盲目地跟着明钰往前走。 明钰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神情间似乎有些忧愁。 柳重月对他这样的神情很是熟悉,早在当初他顶着程玉鸣这个名字,与他在寒泉边最后相见的那一眼时,他便是这样的模样。 眼中带着伤怀的神色,像是在独自吞咽着什么难以言说的苦痛。 柳重月怔了怔,下意识站住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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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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