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戚檐忽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挺身起来:“你是白家小姐?” 那白小姐只将眼泪抹净,说:“这还用得着问!” “你活着……”文侪呢喃,霎时间情绪剧变,“那你丈夫呢?凤大少他还活着么?!” 白小姐给他吓着了,结巴起来:“凤、凤哥他当然活着……” 戚檐将手在水里搅了半晌,才笑起来,轻声说:“文哥啊,在之前的世界里,那凤大少在阴梦第二日便死了。今儿咱们存盘去第三天,他却活了……你说这是什么逻辑不通的狗屁事?” 文侪将自个儿那只红黑交杂的血手从水里抽出来,拉起戚檐的手,说:“走吧,回去,若有线索一定在里头。” 可是那白小姐却展手拦去了门前:“里头正烧得厉害,你们不能进去!薛家与凤家已是旧相识,不如先去凤宅借住一天,待明儿火给人扑灭了,再去也不迟!” 戚檐咽了口唾沫,说:“可说不准里边还有人待救……” 白小姐摇了头:“火是从厅堂烧起来,彼时薛宅一大家子人都聚在那儿,说是搬去中间烧纸的鼎翻了。那鼎颇大,将门给堵上了。火还未烧旺前,便有热心肠跑进去要救人,可是那火将门封得太死,人根本逃不出来……说实话,若非见了你俩,我本以为这薛宅里头一个人都活不成的……” 琥珀眸子被长睫遮着,因是忧心郑槐被她的情绪感染,文侪逃着不去看那白小姐的眼泪,只艰难将拳头攥了攥,问她:“大少他,还活着么?” “大少?凤大少?” “不。”文侪说,“薛大少薛有山。” 白小姐神情困惑,倒是答了:“文公子你糊涂!大少他不是今晚才到么!” “他才不糊涂。” 白小姐身后忽走来一男人,那人着一袭浓紫长衫。戚文二人定睛一看,正是先前仓库里那阖着眼的“腐尸”凤大少。 “今夜有山他归家,若瞧见家宅给火烧成这般模样,心里铁定不舒坦……文公子这是在提醒我们记得备着点心,若是有山回来了,要好生招待他呢!”凤大少转向文侪,说,“不过文公子,你尽管把心放进肚子里,有山他与凤梅一般年纪,好歹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当然会好生照顾,你且和阿檐他一道休息去!” 无心插柳柳成荫,文侪并没解释,谁料朝凤宅走了没两步,他又给那凤大少拽住了衣摆。 那人凑近了,隐秘地说:“阿侪,哥都理解,可是有山近来情绪铁定不好,你和阿檐他的事儿姑且先搁一搁吧!” 文侪一刹便心领神会,只笑了笑,说:“大少,我和二少清清白白。我满心都是有山他,实在用不着搁下什么。” “哎呦!我也是为了你好!”凤大少皱了眉,“你可知有山他、他……” 凤大少的瞳子忽而像是被寒天冻住了一般,转不动了。 他直愣愣盯着文侪身后,鸡皮疙瘩在一瞬之间爬满了他的皮肤。 文侪回过头——薛有山就站在不远处,不看那通天的浓火,仅仅是盯着凤大少与他。
第195章 “凤哥,”薛有山摘下帽子,冲凤大少略微垂首示意,“夜里风凉,我先带阿侪回屋了。” 薛有山像是没有看见戚檐,径直绕过他,轻轻牵起了文侪的手:“阿侪,吓坏了吧?咱们家宅烧得太坏,估摸着不大修一番,住不了人。委屈你这段时日同我一块儿住到凤家了。” 那病骨头的嗓音被风吹哑了,这会儿听来语声低沉,好似有些动怒,可文侪仰头瞧他,却只看见了一张平静得死水一般的脸。 他的腕子被薛有山握得太紧,挣扎着抽出去时已落下一圈红。 眼下薛有山只不过递来一瞥,文侪却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猛踩了几脚油门似的疯狂加速。 那显然不是久别重逢的爱意,而是—— 恐惧。 文侪将两只手合在一起,遏制颤抖。他含笑看向薛有山,原是想说话,可在那般威慑下连一句话都没能出口,末了仅麻木地点了头。 *** 戚檐三番五次想插话都以失败告终,薛有山始终将他视作空气,不论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予一眼,顶多在他试图拽走文侪时,伸手一把拦下。 眼看二人又要动手,文侪忙顺了薛有山的意,随他一道回了凤大少为薛有山准备的一间客房。 谁料那薛有山一路笑得和和气气,房门一关竟蓦然变了脸。 “阿侪,我同你讲过——我这人最不在乎礼义廉耻。”薛有山摘下眼镜,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凸出的腕骨。他攥住衣架上的一条皮带,惨白的肌肤上赫然鼓起数道灰青的筋脉。 “爱上男人也好,求娶你也罢,我压根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待我。但——”薛有山蓦地向前,握住了文侪的手,皮带就这么缠上了文侪的手腕与脚踝。 薛有山的动作无疑是极粗鲁的,较上局那般温文尔雅的君子要狂躁不少。 “我不能容许你背叛我!” 薛有山拧眉将文侪放倒在地,可他并没触碰文侪,他走开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仅仅是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沉默地盯着文侪。 他的目光从文侪的发顶,缓慢地扫过脸颊,一直向下至脚踝、足尖,又执拗地从下往上扫一遍。 “你应该有许多话要同我说,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薛有山盯住那正不住发抖着、试图挣开皮带的文侪,目光冷得像是要将他的皮给尽数剥去,“别再挣扎了,好么?” 文侪面对此情此景,虽不怕,却也不想同疯子对着干,但郑槐怕得几乎快死了,直不受他控地活动着手脚。 “为什么总在挣扎,你不舒服么?” 傻X,还好意思问郑槐?换谁被人绑了手脚心底能痛快? 文侪在心底骂,面上却依旧带着笑。 见状,薛有山起了身,他将文侪扶起倚墙放置,而后跪坐在文侪脚边,替他将鞋给褪下,帮他按摩起双足。 “小时候,妈总告诉我按摩腿脚能缓解疲劳,后来我常见你在田里操劳,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帮你也缓解缓解疲劳就好了。” 文侪不敢乱动,浑身僵硬若木雕。他的目光缓缓移至朝长廊敞开的窗子,在那儿他捉到了戚檐的影子。戚檐正紧盯着屋内,眉心拧得就好若打了结。 “阿侪,”薛有山忽然加大了手劲,他的一只手紧握于文侪被皮带绑住的脚踝处,像是要拧断似的,“你真的不打算同我坦白么?” 偏偏在这文侪自己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那发抖的郑槐不见了踪迹,文侪的喉头上下滚了滚,犹豫道:“我和薛二少真不是您想的那般……” “你还是不肯对我坦白啊……难道我不值得你信任么?” 倏忽间,薛有山的表情变得极阴沉可怖,他仅是摇了几下头,文侪却觉得他连刀都已经磨好了。 下一刹,房门被薛有山一脚踹开来,须臾一人便被他抓着头发摔进屋中。 ——是戚檐。 文侪看得出来,戚檐八成是被原主操控了身体,因此无论是被薛有山拽住头发砸去地上,还是被他狠狠扇了几巴掌,戚檐始终保持着一副茫然的神情。 薛有山将头破血流的戚檐的脸贴在文侪的面上,笑道:“就他这么个虚伪小子,竟能把你迷得七荤八素,再看不见我的丁点好?!” 那人渐渐地歇斯底里起来:“他是叛徒!是废物!是觊觎亲哥爱人的流氓!你究竟喜欢他什么?!” 怒气上了脸,他涨红着脸抬脚踹向戚檐的下腹,几脚下去,戚檐嘴角便溅出了血;再几脚,戚檐便彻底昏厥了。 那陷入狂躁的薛有山像拖一具死尸似的将戚檐往外拽,动作熟练得好似他干过那般勾当。 “阿侪,你若依旧这样对我,无论是花弘还是这小子,我都会清理干净的。”薛有山拿起一张干净的白帕,擦拭手上溅出的血,猩红沾在他素白的褂子上,刺目得很。 眼见文侪瞋目结舌,薛有山只蹲身去摸了摸他的发,片晌笑着替他松了绑。 干了那般事,薛有山依旧云淡风轻。在凤宅老钟敲过12下的一霎,他咧唇笑起来,说:“阿侪,到点了,你又欠了我。” 文侪牵挂着戚檐,一时喉头艰涩,再装不了温顺,只烦躁道:“我又欠了你什么?” “一句‘生辰快乐’。”薛有山神色颇认真,“我要听你说。” “生辰快乐。”文侪不愿再同他纠缠,敷衍道。 谁料那薛有山如获至宝,一时间眉眼皆弯了。 风声过耳,文侪盯着那人喜色难掩的面孔,不由自主皱了眉。 之后便是凤大少催促着各回各屋,文侪开门出去时已不见了戚檐。他忧心那薛有山半夜再去找戚檐麻烦,回屋前专程去试了戚檐房门锁好与否。 他不知戚檐睡了没,轻轻叩了叩,戚檐也没应,可他还是把门拍了拍,贴门说:“明早陪我到薛家老宅废墟那儿走一趟,起早点……夜里没事别开门,也别想着同薛有山闹。” *** 公鸡打鸣,文侪斜眼看向桌上的一只小表,眼下正是早上6:30。 他抻了个懒腰,便下床洗漱。 凉水一捧捧浇去他面上,他阖眼要找面巾时才想起来没唤下人准备。正打算潦草拿手抹了,却忽有一人好心地将干毛巾搭上他的手。 文侪喊一声“多谢”,心里却不免得忐忑——若是来人是那阴晴不定的薛有山,他估摸着得当场昏过去。 谁料水擦净,毛巾一叠,眼前人却是那狐狸眼的薛二少,戚檐。 “爽着你了?做什么一声不吭?”文侪仰瞪着他。 “看你像对他人那般客客气气地待我,我就觉得你平日里待我忒不一样。”戚檐眼底含着笑。 文侪问他:“昨夜睡得早啊?” “沾枕即睡,阴梦的老招了。”戚檐像是没了昨夜挨揍的记忆,只问,“怎么,你来找过我?” 文侪把脑袋甩得像个拨浪鼓,说:“火灭了,去薛宅。” *** 薛宅的门前没人,安静,戚文二人最喜欢这般。 眼下文侪的两只手皆已裹上了绷带,抚上门时却好似仍在被烧。 文侪知道那灼烧感纯粹是心理作怪,可是纵然他在心底告诉自个儿——他不怕,既不怕被烫,也不怕被烧,那股灼烧感依旧没有散去。 他似乎稍稍能理解心理疾病患者们无法摆脱幻觉的无助感了。 寒气钻过狭窄的巷道成了风,吹得二人直打颤。文侪咽了口唾沫,手一使劲,门吱呀叫了声,便向内敞开。 内里飘着大片的灰尘,文侪将眼眨了眨,再睁开时瞧见的是被熏黑一截的白墙,倒塌的屋梁、柱,以及损坏严重的家具。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焦黑的人尸。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83 首页 上一页 2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