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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侪将笔杆子敲在本子上,说:“还有一个点,这全家福是在1924年初那会儿拍摄的,那这能否说明薛有山在与郑槐成亲前就已身死呢?” 文侪说到此处,已是皱紧了眉。 酒劲似乎散了些,凤大少和白小姐突然从桌上醒来,在一旁发出一些嘈杂却又叫人听不清楚的话语声。 戚檐攥住文侪的手臂,说:“没事,不急,咱们再好好捋一捋。——我们初见薛有山是在第二日夜,后边两天我都同他住一间房,说实话,他并没有什么极其怪异的举动……哦,他不吃饭,把饭都往柜子里倒,但他将这解释作他要与郑槐同甘共苦,是对家里人欺压郑槐的抗议……” 文侪噘嘴画着时间轴:“既然往后找不著有关他生死的线索,那往前呢?” “往前?”戚檐怔了怔,霍然笑开来,“对啊,往前!” “我们是在仓库里看见薛有山归家的,可是往前推一点,我们在前往仓库的路上,曾看见老人在院里烧纸,当时墙边每走几步就会有人放一碟‘倒头饭’,那是给死人吃的。——先前不摆,偏偏薛有山归家那日却摆起来了。” “那么他与郑槐的来往信件呢?那信不是一直持续到薛有山归家么?”文侪把话说完,甫一看到戚檐面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霎时茅塞顿开。 他不是曾为薛有山的回信太具割裂感而感到奇怪么? 薛有山屡次提及他对于郑槐的单相思,可是郑槐是进了薛宅后才对薛有山有所了解。 “那么,那些信件……”文侪咽了口唾沫,“皆是薛有山单相思时自写自留的信件……而郑槐进薛宅后拿到的信件根本不是从远方寄回来的,而是薛家人从薛有山曾写的信中随机挑拣的一封,而薛有山那时——早已死了。” 戚檐点头:“这薛郑婚事,是生人配死人的——” “冥婚!!!”
第197章 冥婚。 实打实的封建糟粕。 文侪在心底反覆咀嚼那俩字,嚼着嚼着,便听戚檐乐呵呵地喊他。他抬眼,瞧见了眸里尽是狡黠的一双狐狸眼。 戚檐指着自己:“既然存活于这世界中的都是死人,那么——我呢?我又是什么时候死的?” 他这一问,又叫文侪拧紧了眉心,想了想,才说:“在先前的世界里,花弘死于阴梦第四日,但他并未出现在这个世界里,意思就是说,要想出现在这个世界,必须要死于第四日前,而你……” 文侪看向戚檐:“你上一局是在阴梦第五日,被原主薛二少操控着跳井死的。可你还是出现在这里了,这就说明薛二少很可能并非死于那日,他的死亡时间十有八九还得往前推不少……至于本该死于阴梦第七日的郑槐,为何出现在这一世界,姑且当做九郎本人的特权吧。” 戚檐点了点头:“薛家双生子生辰那日,薛无平和方美不还在忙活着给薛有山和薛二少烧纸么?这般想来,薛二少至少该死于那年生辰之前。” 戚檐随意端了木架上的一盏红烛,便推着文侪往房外走:“那么哥你觉得薛二少跳井意味着什么呢?” “是郑槐意识到了什么吧?譬如对薛二少的执念消失了之类的……” 文侪推开地下室的木板门,从地底钻出来。 他站在那一整排的焦黑死尸边,仰首观察着那些辨不出样貌的东西。寒风拂过去,焦味中还掺杂着好些腐烂的气味。 宅院里空空旷旷,草木都被烧作了灰,他们就着满地灰往外走,鞋底早便黑黢黢一片,踩在白石板上,一步一个足印,尤为清晰。 “上局生辰那日,也就是今日,我不是泡了桶鸡血澡么?”戚檐凭藉自个儿的方向感,领着文侪左右乱拐,“在那桶中,我觉得我在被人往下拽,拽我的是你、薛母以及薛当家。我觉得那玩意必然在暗示点什么,所以——” 戚檐笑着在一片废墟前停下脚步:“我打算再仔细体会一次那感觉。” “你要怎么再……”文侪话没说完,便见戚檐身前摆着两个大木桶,只不过与上局不同,这回其中的东西仅仅是清水。 是清水,但也不是全无杂质,文侪将手伸进去,被冻得打了个寒噤。 “雪水……”文侪刮下附在桶壁的、尚未融化的雪,蹙眉看向戚檐,“你真要往里进吗?” “哥心疼我吗?真可爱——”戚檐伸手捏住文侪皱起的眉心,随即利落脱去上身的衣服,“我连鸡血都泡过了,还怕这冰水不成?就当冬泳了。” 还不等文侪再说,戚檐已纵身跃入冰水之中。 冷水穿透皮肉,直直刺进骨头深处。 戚檐疼,但他没喊,甚至嘴角依旧上扬。 他这人撒谎成性,最擅装疯卖傻,他若真心想掩盖点什么,连神仙都没法看穿。 眼下,他觉得最为要紧的,便是不让文侪看出来他很痛苦。 所以他克制着,没叫惨白的脸变得扭曲,强行保持着刚入水时的从容神貌。 然而,他的血管在急剧收缩,血压升高,心律不齐,濒死感倏忽涌上心头,又在逐渐模糊的意识影响下淡却。 他又一次坠往水深处。 与上回相似的,又有人在喊他,但这回不是将他往下拽,而是从上方向他伸出了手。手拍打水面,在他头顶发出了哗啦啦的拨水声。 可他竭力抬眼,却只看见了茫茫的火海。 着火了。 一层黑黢黢的液体在水面扩散开上,逐渐遮去了所有的光。 救命。 救救我!!! 他听见了薛二少心底撕心裂肺的呐喊,可他仅付之一笑,并不打算将手伸向那片烧得正旺的火海。 也恰是这时,薛二少操纵他猛然将手一抻,三只从上方伸来的手便缠上了他的腕。 须臾之间,他被拽出了水面,而桶沿,正趴着三个硕大的脑袋——文侪,薛母,薛当家。 他来不及为之惊愕,单竭力扭头看向周遭。 一片血红中仅有一抹白,戚檐甩去眼睫上的水珠,眯起眼细细看去,这才发觉那是一张画布,而画上人,恰是薛有山! 倏忽间,他听见了那三个头颅发出咯咯的笑声,齿牙相摩擦的声响嗞嗞传来。 他觉得脊背发寒,不由地咽了口唾沫,缓慢地回过头去。 “戚檐——!!!” 一声高喊后,戚檐被文侪猛然拽出桶中。 那木桶翻了,文侪带着戚檐栽倒在地,雪水跟着泼了文侪一身。他将戚檐护在怀中,没让那人摔疼。 “没事吧?!” 文侪猝然捧起戚檐的脸,给戚檐吓得一怔。 “啊……有事!”戚檐的瞳子颤了颤,却是顺势将文侪给抱紧了,没叫文侪瞧见他面上笑意,“让我缓缓……” 文侪闻言就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不动弹了,他穿得厚,倒进雪地里也不怎么疼,便任由戚檐抱着。 好一会儿过去,见戚檐还是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文侪躺不住了,翻了个滚将戚檐放下,还不忘贴心拿了衣服给他盖上。 “你先歇会,我去瞅一眼,既然要查薛二少,还是去他屋里最合适。” 言罢,文侪便往外走,他身上湿了,这会儿莫名有点发晕,单扶着廊中尚好的几根柱,小心往先前戚檐那屋子去。谁料照着从前路行去,却是停在一个仅见杂草与雪的空院里。 “空的?”文侪心里咯噔一下,走上前将那瞧着平坦的积雪一顿挖,希望能找到一丝薛家二少的屋子曾存在过的痕迹。 ——他仅仅刨到了掺杂冰屑的泥。 听闻文侪的动静,戚檐也跟着来了,见他蹲身抓着一团雪,足下一片平坦,也是一愣。 “这世界里,那薛二少连屋子也没有?真是奇怪。” 文侪把掌心雪拍掉,说:“难不成这世界中的薛二少同他大哥薛有山共用一间屋子?” 戚檐耸耸肩,说:“有可能,但不排除它别有寓意。” 这院中风不算大,但光站着不动,没一会儿耳朵便被冻得生疼了。文侪抬手随意拈了拈,随即看向戚檐身后升起的黑烟,说:“谁又在这儿烧东西了么?” 戚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啧声道:“不是烧东西,那方向,是竈房。” 说罢,便牵着文侪朝那儿跑去。 那灰烟当真是炊烟,戚文二人离那儿尚有几十步时,便嗅到了饭菜的气味。 “谁这么心宽,竟有胆子在死了满宅人的地方烧火做饭……”文侪皱着眉,还未看见炊房的门,先听见那凤大少冲厨子交代菜谱的声音。 他俩也不躲他,偷听了会儿便从墙后走出来。 戚檐摆出一副悲哀神情,道:“凤哥,薛宅刚烧死人不久,在这儿做饭是不是有点……” 凤大少不待他说完便忙摆手,解释说:“不是我,不是我!是有山他一定要我在这儿办你俩的生辰宴!” “他真是疯了。”戚檐微微一笑。 “哎呦,好歹是生辰,就别骂他了吧。”凤大少神情有些拘谨,苦口婆心地劝着。 “骂人还要挑日子?”戚檐一哂,“我哥他要把生辰宴摆在哪儿?” 见凤大少戚檐琢磨出个大概,随即笑道:“别跟我说他要当着爹娘的尸首吃饭。” 一声好长的叹息被凤大少吐了出来,他叉着腰,冲不远处那草坪扬了扬下巴:“桌就在那儿摆。这竈房一带离厅堂有些距离,没死什么人,有山说这儿正合适摆席。” 见凤大少半句不离“有山”,戚檐也不好再为难他,仅顺嘴问了一句:“生辰宴几点开办呢?” 凤大少愣了愣,抬眸瞄了眼太阳,说:“应是日落时分。” “成。”戚檐拍了拍凤大少的肩,“劳烦凤哥吩咐厨子快点做了,我和阿侪可连午饭都没用。” “哎!”凤大少应了声,视线在二人之间转了转。 *** 估摸是凤大少催得好,饭菜没一会儿便上了桌,听是他连自家竈房也一并用了上。 然而满桌好菜,眼下围桌坐着的仅有三人——凤大少、白小姐以及薛有山。 戚文二人适才跑薛宅他处胡翻去了,这会儿才入座,可是他俩入座后,那薛有山也并不动筷。 戚檐不想主动发话,便吊儿郎当地摸了筷子,作势要夹菜。 “放下!”薛有山呵斥一声。 “怎么?”戚檐说,“还有贵客没来吗?” 凤大少忙起身把戚檐的手压去桌上:“可不是嘛!你们薛家的大恩人要来!” “大恩人?”戚檐咬着筷子尖,“谁啊?” “你薛家的接生婆!就连你们爹都是她给接生的!嘘……这不就来了!”凤大少的眼睛直盯远处一斑点。 文侪藉着余晖瞅了半晌,才勉强辨出是个穿花袄子的老妪。 戚檐视力要差些,这会儿看也不看,只等那老妪挨近了,才摆出副热情模样,说:“婆婆,好久没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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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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