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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完没完?”文侪抬手掰他。 “没完。”戚檐说,“咱们之间没有结局。” 文侪叹了好长一口气,说:“我真想不明白,你高中时明明那么讨厌我,也挺直的——是我做了什么影响到你的取向了吗?” “是你太好了,你整个人都太好了。”戚檐摊手扮无辜,“我没法不喜欢。” 文侪看向他的眼,平生头一回产生了会被里头灼热的东西焚作菸灰的想法。 正愣着,忽见岑昀从后院进屋,只是脑袋湿漉漉的,文侪也不知他是何时回来的,只问他怎么了,他说把相机送去店里后,跑回来冲了凉。 岑昀小狗甩水似的把头发甩了甩,便搬来张凳子坐他们旁边。 先前那小子好奇心泛滥,见啥都稀奇,通常不会在他俩身边晃悠太久,这会儿倒似薛一百那般黏人。 这也不算啥了,薛无平和方美隔一阵便要来瞅他们几眼,有时搭上一两句无足轻重的玩笑话,更多时候只是晃几分钟,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开。 一回薛无平飘过来,戚檐抬手给他拦住,问:“怎么总往这儿跑?” 薛无平面无表情,说:“就……看看你们。” 戚檐挑眉,手摸上颈间那愈来愈深的痕迹,笑道:“看我们干什么,若是不看,我的脖子会掉下来吗?” “……”薛无平默默飘走了,走时说了句,“你俩脑子里一天天装的是啥,爷爷我就看看你们怎么了?!” 然而薛无平走了,这儿还坐着个笑眯眯的岑昀,极大地妨碍了戚檐对文侪动手动脚。 文侪说:“再过不久你就能和我们同校了,若是后边的委托完成得不错,来日咱们还能在大学里约几顿饭。” 岑昀照旧笑着,只是脑袋不自觉往下低了低,好久才说:“哥哥们可千万别忘了我。” “那能忘么?”文侪抓了他搭在肩上的毛巾给他擦头发,擦累了便换戚檐,戚檐劲大,给那岑昀折腾得眼泪都差些出来了。 *** 为庆祝岑昀考上好大学,薛无平难得出手阔绰了一回,请了镇上小有名气的大厨来做了一桌好菜,五人围桌一坐,若非没有雪和各类喜庆装饰,真好似过了年。 方美把俩鸡腿往戚文二人碗里夹,说:“多吃点,听无平说你们下回委托会很辛苦,估摸着吃睡都不好受,这会儿抓紧机会享受。” 他将嘴里塞满的鲜美鱼肉嚼了咽下,咕咚喝了口汤,便说:“我到店里取洗好的相片。” 文侪拦着:“就不能吃完饭再去吗?你这皮相虽说年轻俊秀,但是身子骨都老成什么样了……” 方美嘿嘿笑:“我老?我不老!我吃太急,给吃撑了,取照片顺带消化消化,回来接着吃!” 可是直到众人用完饭开始舀汤喝,那人也还是没回来。 文侪听到柜台处哐啷响了好几声,便将汤碗搁下,去前头瞧,只见柜台上放着一沓冲洗好的相片,只是其中还夹杂着一张黑白的老照片。 他将那张相片端详一阵,才辨认出后头站着的是他和戚檐两人,至于前头那俩孩子…… 文侪眯了眼,终于认出那原来是幼时的方美和薛无平。 ——那俩闹腾又不失正义感的孩子。 文侪不知阴梦与现实的交织方式,嘴角却还是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他将那沓照片拿去饭桌那儿,说:“方美不知跑哪儿去了。” “走了。”薛无平说。 “走了?”岑昀放下了汤碗。 “他这人吧,忒讨厌同人道别,说那样太叫人伤心。”薛无平慢悠悠吹着汤,“所以他每回离开都像是去干啥事了,然后一直不见人,给人一点似有若无的盼头。可我都认识他多少年了,从他站起来说要去拿照片那会儿,我就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文侪瞧着他,将他眼底的落寞也一并看进心里去了。 *** 夜里十点,薛无平忽然藏了腿飘至庭前赏月的三人面前。 他平素对他们没什么要求,可一旦是特意嘱咐的,便要他们仨视作定死的规矩,不要轻易违逆。 他面上是少见的肃穆,反覆叮嘱岑昀今夜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门。见状戚檐随口问一嘴,问他和文侪这俩死了的能不能看。 薛无平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摇头说不看下场更好,省得日后落了梦魇,自我折磨。 文侪原还要怼上几句,忧心他做噩梦的戚檐却硬生生将人带回了房间。 门锁上,窗子也都给关严实了,继而拉了两把椅子摆在门前,一人一把坐了上去。 三更天,荒郊地多野鬼凄叫。 这委托铺子冷清,旁儿的居户也不是长居,时回时不回,几月空着无人都是常事。 戚文二人听见铺子后门的门环被叩响,咚咚两声,而后木门被人从外推开来。 他听见了迟缓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最终停在了他们的房门前。 薛无平夜里通常飞着,断然不会留下这般脚步声,他俩清楚来人不是薛无平,且薛无平出于某种原因,并不会出手阻拦那无礼举动。 戚檐笑起来,文侪却显得尤其平静。 不消片刻,终于传来了薛无平的话音——“您哟!怎么又自个儿进来了?回回如此,着实不给薛某脸面!瞧瞧您这满身的血,啧啧……” “九、九郎……来了……”那人嗓音低沉,其中几个词又忽地被他拔高音调,听起来很是不自然。 “嗳!我知道的、我当然知道。”薛无平的声音忽而变得温柔起来,“我铺子里那俩小兄弟会处理妥当的……他俩是好人哩!您多关照着点儿!莫再叫那凶东西伤他们啦!” “大凶拦不住。”又是简短而沉闷的话。 “嗳……我照旧问您一句,那玩意儿姓甚名谁哇?”薛无平话里尽是谄媚与讨好。 那人好似念了个极长的名字,好似有些熟悉,可事实上俩人都没能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只在木门吱呀一关后,听得薛无平将俩人屋门一敲,念出清晰的两个字。 ——“王虔”。 【委托捌·长生不老姻缘龛庙】
第208章 “大楼里空空荡荡,你脚踝的锁链,一步一响。” “你泪汪汪爬过来,捧起块碎骨,却疯疯癫癫哭道——我想活!!!” *** 1996年,渭止西县建起栋“常生”大楼,问过取名人,说是拣的“长生不老”的寓意。 大楼有七层,每一层的面积极大,原是要修作百货商场,谁料招商引资的事儿没办好,楼渐渐成了烂尾楼。 1998年,楼给一人买下来。 那人买楼后并不对各楼层进行统一布局,只将大楼每一层划分好局域,一块块租出去。 没多久,楼内就住满了。 楼内各层混乱纷杂,愈往上租金愈高,楼层也就渐渐成了楼中人判定身份级别的凭证。 2002年,那住在顶层的房东忽而锁紧房门,在自个儿屋里放了把火,自焚了。 楼里保安抓着灭火器赶到时,门锁方被烧松,门板吱呀往里一敞。 他们瞪大了眼——那房东已被火吃作了焦尸一具。 *** 我叫许绊,住在常生大楼负一层,目前在二楼的包子铺打工。 我作息比较规律。 被迫规律。 淩晨4:40起床。 因为住在地底,比起零概率碰上的太阳,迎接我的多是雨水——从一楼漏下来的积水。 水冷得刺骨不说,猝不及防就窜进屋里了,压根不和人商量。通常我迷迷糊糊下床,两只脚往地上一踩,才发现积的水已泡到了脚踝。 没辙,泡就泡吧,别把我的双脚泡烂便成,我可没钱看病。 洗漱要快些,否则便容易误工。 因我的头发是自然卷,一觉醒来往往翘翻上天去,每日皆需花些时间拿水压一压。 一般这个时候,我隔壁开修理铺子的蒋工便喊起来了,今儿也不例外。 “小绊唉!饮用水我已装好了啊,今儿就这一桶,你给哥送去一楼的朱大师那儿!工钱哥今晚给你算!” “成——”我叼着牙刷,含糊道。 帮人送水是我打的一份零工,这也是我为何总起这么个大早的主要缘由。说实话这活不算难,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我的雇主蒋工。 蒋工逻辑思维极活跃,我平日里应话需得小心再小心,唯有把话应短,才不容易被他纠缠。 今早这便是个成功示范。 昨儿我就因为说了一句“好的”,便被他就送水这苦力活究竟是“好”还是“不好”理论了老半天。 我说“不好”,他说那就不能说“好的”。 我说“那可能也没那么糟”,他说干苦力活哪有不糟。 总之结论就是不能应“好的”。 我换了双水鞋,涉水去蒋工的修理铺子前拎水。塑料桶往肩上一扛,我的工作时间便正式开始了。 *** 每逢暴雨,大楼里就闹水灾,楼梯上都是水,踩一脚留一个没礼貌的泥印。 我的裤腿湿答答地垂在鞋边,泥水把漏线的边缘染得黑黢黢的,可我眼下是个抬桶装水的背夫,不得闲去救它。 那塑料玩意儿边角圆滑,沾了点水更在我肩头溜来溜去,一个不当心便能叫它砸烂于地。 那般我当然不乐意,除非我想白白倒贴蒋工钱。 哦,还得赔朱大师的水。 于是我像条馋肉骨的狗似的,巴巴瞅着它。 “哎呦哎呦!当心点儿,可别碰坏我的艺术品喽!” 朱大师大概是一直盯着楼梯间,我才刚跨进去一只脚,他就嚷嚷起来了。 我早习惯了他的大嗓门,他那间画室里的东西和他身上穿的都一样破破烂烂,一点儿不体面,可他管那些玩意儿叫“宝贝”,叫“艺术品”。 当然,不管是“宝贝”,还是“艺术品”,皆是我这号穷酸小子千万碰不得的。 “当心当心!碰坏了,我铁定要你赔得倾家荡产!” 朱大师常这样吓唬我。 我习惯了。 塑料罐压低了我的脑袋,我只能勉强抬眼瞧他,朱大师从不会搭把手,单伸出个指头来指我。 “少拿你那对琥珀瞳子瞪我!晦气呀!” 朱大师满脸通红,挥舞着两条皮包骨的手臂——显然是气坏了。 我继续“瞪”他,直到他允许我将水罐子在泥水里放下,然后默默替他换下饮水机上喝空的塑料罐子。 我和他说我太累了,得歇会儿。他乐呵呵应了,期间给我递来个烂苹果。 我摇摇头,说:“大师,您行行好,这玩意儿不值一毛钱的,快把搬水的钱给结了罢!” 朱大师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夹了根画笔往那烂苹果上涂了红艳艳的两笔,又把那像是混合了血和呕吐物的玩意递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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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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