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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檐一只手压着满地血书,斜过头,便见文侪盯着他,大概是昏暗的光线使然,平日分明泛褐的瞳子瞧上去黑洞洞的。 “她说阿毛再没有好日子过了。”酒坛被文侪倒扣在地上,可劲地敲,听得清脆一响,浸在酒液底下的东西便掉了出来。 那是一个实心木骰子。 除了随着数字大小逐渐变多的红点数外,文侪很快意识到这骰子有7与两个1,却没有5与6。 “一脑和三脑生下【二脑】,七脑和单脑生下【四脑】……”文侪想着,翻至被认作王虔代表的数字4处,却只见一小字——【二】。 而翻至数字2处,却赫然写了个【虔】。 反了。 他们当初推理的四脑与二脑反了。 文侪一怔,自言自语起来:“二脑是【王虔】,且是三脑的儿子;四脑是【老二】,与三脑,即王虔他爸无血缘关系……可【第三世界】里王父分明最是宠爱老二……这是为什么?” 线索整理到这里更显得诡异起来。 当初那【四脑】是溺死在水里的——那么老二也是溺死的么? 他有些糊涂了。 须臾,文侪想起了曾经被指认作杀死王父的杀人犯“小白”。 如若小白真的是“老二”,应该【第三世界】那般与王父关系很好才对,又怎会同王父谋杀案扯上关系? 当初常生大楼时,小白的死因是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记起当初他们压根没有找到足以证明小白死因的线索。 若小白是溺死的,那么他是老二就算板上钉钉了。 文侪忽然意识到许久没见戚檐张嘴了,于是走到正专心比对血书的戚檐身边,问:“怎么了?” 没成想,回过头的戚檐却露出个极少见的惶惑神情。 又听他说—— “原来你是来福啊……”
第242章 “什么乱七八糟的……”文侪抱着臂,“从头说。” “这血书给撕得七零八碎的,拼起来,是【阿毛】故事的后续。”戚檐将地上白纸拢到一起,“【阿毛】和那自称‘弟弟’的【男人】私奔后,被那【男人】当狗养在出租屋里……” 他指着其中一张—— 【阿毛脑子笨,但他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叫“来福”,他是个畜生】 字红艳艳的,像是要吃人。 事实上那就是用血写的字,血腥味极重,都不用凑近嗅。 文侪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血书,从【阿毛很怕弟弟,怕他生气,也怕自己的肚子也像老万一样被剖开】看到【阿毛开始像来福那样吠叫,弟弟因此总是哭,像是真的怕他变成来福】。 视线忽然被戚檐伸来的四张血书截了去,戚檐说:“直接看重点。” 【弟弟抛弃了阿毛,阿毛只能去流浪】 【阿毛从垃圾堆里捡出来一只差点饿死的瘦狗,他发现那是[来福]】 【可阿毛也没东西吃,来福吃的,就是阿毛吃的】 【阿毛抱着[来福],每天都到弟弟的楼下,希望有一天弟弟会原谅他。但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犯了错】 【阿毛后来也没死,[来福]会救他,[来福]一直救他】 这几张血书都用黑笔将“来福”框了起来,而在最后一张,来福的名字引出了一条长箭头指向批注【文侪】。 “……‘我’就是【来福】?”文侪将指尖戳在最后一行的【救】字上,“故事里,【来福】拯救了【阿毛】,而我的原主是王虔的救命恩人,那么【阿毛】应该就等同于王虔了。” “嗯,而【男人】指的便该是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暗生情愫的老二。”戚檐将前几张往上叠,“综合秦老板的故事来看,【来福】比【男人】要更早认识【阿毛】,这说明你的原主甚至要比老二更早出现。那程度的话,怎么说都至少是竹马了吧?” “竹马么,荀北不也是王虔的竹马么……要么他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要么……” 文侪看向戚檐,戚檐也恰好看向他。 “要么你和荀北就是同一个人。”戚檐接了他的话,“既是挚友也是救命恩人,确实说得过去。当初你和荀北不也都看不见小白么?这大概算一个共性。” “除此以外,那【男人】的问题不是一般的大……”文侪掰着手指算,“第一,在故事里以‘同性恋’名义拐走【阿毛】;第二,把【阿毛】当狗锁在家里;第三,抛弃【阿毛】,让他出去流浪。” “【阿毛】他爹【老万】之死没准与他也有点关系呢,虽说表面上瞧着是【来福】的问题,可秦老板将那处说的暧昧。好端端的,【来福】怎么会把将他养大的主人咬死?” 戚檐笑说:“如果杀人的是那【男人】呢?” 文侪犹豫半晌,才说:“那这【男人】的种种设置就极其符合小白了。与王虔同性恋爱,还涉嫌杀死王父——就差一个‘假弟弟’的形象。” “没错,可是没有证据,这些皆为猜想。”戚檐摇头。 说罢,他陡然起身,像是着了魔般摸向倚着篱笆摆放的一口大缸——它与【第三世界】里,王家檐下摆放的那口极像。 文侪见他一惊一乍,也跟过去,却见戚檐盯着那水缸看了半晌,忽而扶缸落了泪。 文侪也不觉诧异,只拿袖子帮戚檐擦了泪:“看到了什么?” “一条蛇。” “看到蛇哭什么?”文侪一顿,“对了,你背上也有条蛇……那缸中蛇……” 如此念叨着,他把袖一卷,便伸入水中将那条不知死活的蛇给抓了出来。 死的,表皮已发了皱,呈现出一种掺了杂色的白——泡太久了! “身上没有其他创口,是溺死的?”文侪琢磨着,“咱们当初分析‘蛇’是王虔的象征,恰巧在这一世界中王虔亦为溺亡,倒是相互证明了……可按常理,阴梦一般不会反覆提供毫无意义的线索……” 说着,回头,又见湿漉漉一张脸。虽说戚檐已开始摸缸壁,可面上的泪痕只增不减。 意识到文侪的视线,戚檐又伸手抹了抹:“没辙,真止不住。” 小院里安静下来。 一个念头忽而涌入脑海,文侪滚了滚喉结:“你有没有想过咱们思路错了?” 戚檐直起腰:“你指‘蛇’与‘石柱’的象征?” “嗯。这世界里可不止有王虔一个人溺亡,小白不也是溺死在【722病床】的么?”文侪皱眉看向被他抛去草地上的蛇,“有没有可能——被捆死在石柱上的蛇是小白?” 戚檐沉默了会儿。 “如此一来,在小白与王虔的这段感情中,偏执的一方将变作王虔,而为此深感痛苦的就成了小白。”戚檐将滑至下颌的泪珠擦去,“难怪小白要甩了王虔呢……” “可我有几点想不通……”文侪说,“小白在‘常生大楼’中是长生,即长情的代表,这估摸着与他早死也有点关系,可是至少他到死为止都对这段感情绝对忠诚……这样的他,怎会向王虔提出分手?” 文侪有些焦躁,吐字越来越快:“除此之外,小白还曾提到他恨蛇,恨它不会飞。之前我们分析说那指的是王虔事业发展缓慢,可是眼下变了,蛇是小白,那么就是小白他事业发展不顺。可王虔的上进心和自尊心何其高,他要往天上飞,能忍受恋人在泥潭扑腾么?又会选择纠缠这样一个与自己的人生理念相背离的人么?更何况小白还很有可能是杀了他爸的杀人犯。” 戚檐没思路,没插嘴。 “还有,小白他为什么杀王虔他爸呢?仅仅是为了报复王虔他爸对于王虔的虐待么?”文侪又发了问,“咱们之前是想把老二这帽子往小白身上套,如此他就将拥有大量对王虔他爸产生怨恨心理的可能……可是把老二和小白画上等号,始终缺个决定性的证据。” 戚檐把手一拍,深吸了口气,说:“乱了乱了,哥,我们都冷静,来,从头理。” 于是二人找纸找笔,开始总结那小白和老二的形象特点。 【老二:(四脑)——溺亡;爱王虔,执着于王虔;受王虔他爹喜爱;疑似三所一库工作人员】 【小白:(蛇)——溺亡;爱王虔、执着于王虔且王虔对他也有执着心理;杀了王虔他爹;三所一库工作人员】 “目前老二和小白之间,唯一不通的点就在于王虔他爹对于老二和小白的差异化态度。”戚檐将笔帽阖上,“简而言之,我们要去找有关王虔他爸的线索。” 文侪勉力平复心绪,说:“还有哪儿没找过……” 敛着眸子想了一阵,又张口:“话说,杨姐她住哪儿?” 戚檐笑了。 *** 文侪还是头一回知道这长生艇里有这样冷清的街道。 于是问:“你怎么知道在这儿?” 戚檐答:“当初我被押到警察局审讯,释放路上撞见的。” 二人的脚步停在一座小庙前,那庙观的门匾上拿金漆描了三字【长官室】。 笃笃笃—— 他俩也顾不上等人家应,见门不过是虚掩着,一使劲便把门给推开了,直直撞上一双眼神锐利的眼。 戚檐也不怕,边迈步进来,边将内里的布置仔细打量了一番。 那可真是和外边庙观形像风格统一,大红的梁柱,金黄的佛龛,只是该放置蒲团的地方搁了张红桌,垒满A4大小的文档。 杨姐就坐在桌后。 文侪作为【生物观察所】的研究员,在潜水艇的长官面前是恭恭敬敬低了脑袋,戚檐倒是念着上回那杨姐待他态度松弛,自顾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杨姐的嗓子好似有点干,一连抿了三口水,这才放下搪瓷杯,睨他一眼,问:“有何贵干?” 见文侪冲他使眼色,戚檐瞭然于心,一面扯扯衬衫领口,一面皱眉抬手拭汗说:“这屋里闷,开个风扇如何?” 杨姐什么也没说。 文侪于是横穿房间内杂七杂八的大纸箱,疾走至一面墙纸脱落的黄墙前。手指握上电扇的旋钮,眼却瞄着墙上贴的一张公告纸。 【装备库条约】 1、若甲方因事故失明,乙方请确保甲方能看到合约的具体内容,以避免出现不平等合约。 2、若甲方经广播通报失踪,乙方请与甲方当面协商,并确定合约是否继续。 3、若甲方无故废止本合约,合约所涉及的【保存物】皆归乙方所有。 4、若甲方遭遇意外事故身亡,乙方请保证甲方收到相关合约作废提醒。 5、合约不论完成还是失败,乙方皆在结果落定的那一瞬取得【约定物】。 “条条不一样,条条不像样……”文侪忽然想起了当初杨姐被指控焚烧守备库,于是试探性地问,“长官,若是甲方意外身亡了,他寄存在这儿东西要如何处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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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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